這家夥前科太多了，宋亦宣是不信瘦猴表的忠心的，尤其是在這種保命的關頭。即便不是瘦猴這種兩面三刀墻頭草一樣的人，將心比心，宋亦宣要是落到這種地步，她也會選擇說謊保全自己，再圖謀以後報仇的。

這家夥就是個後患啊。

宋亦宣一千零一次後悔當初自己怎麽就眼瞎選中了這麽個玩意兒呢？

不對，不該怪眼睛的，都是這手指出去的過。

可即便知道是後患，即便知道這種事情還有可能發生，宋亦宣還是不忍心殺人。

或許是優柔寡斷吧，她曾經瀕死一次，又重生一回。

快死的那時候，她沒有時間考慮死後會怎麽樣，重生以後反而多了很多時間，一次次的想，如果那時候她是真死了，現在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會怎麽樣。

僅僅只是假設，她都覺得難受的無法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是婦人之仁優柔寡斷，不過在對方還沒有威脅到她或者她身邊重要之人生命的時候，她確實下不了這個狠手。

“好歹是一條人命，算了吧。”

瘦猴抱著宋亦宣大腿，特別真誠的連連點頭。

宋亦宣接著道：“不過我也不敢將這種人留在身邊了，不如，就讓他留在這裏，只要把他命留著，怎麽樣都沒關系。”

瘦猴頓時驚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望著宋亦宣拼命搖腦袋。

宋仙女，不要啊，你把我留給他們豈不是送羊入虎口？等你一走，他們才不會留下他呢，看那大漢的眼神就知道了！！

可誰在乎他的想法啊？

魯正點了點頭，摸著下巴道：“好啊，不過世道艱難，這山上猛獸又這麽多，我只能保證不會故意害他性命，若是出個什麽意外……那我可就無能為力了。”

宋亦宣點點頭，總不能要求人家不惜犧牲性命也要保全瘦猴吧？

“這樣就足夠了。”

“不，不……”不夠啊！瘦猴心裏的吶喊宋亦宣聽不到：“宋仙女你不能丟下我不管啊，這家夥這是連怎麽整死他的借口都想好了？”

瘦猴將宋亦宣的腿抱的死緊，宋亦宣掙了一下，竟然沒掙開。

“你當別人也跟你一樣背信棄義如飲水般輕松無壓力？”

被變向誇獎了一番重信承諾的魯正情不自禁的挺了挺胸脯。

宋岳一直以來都將魯正當做合作夥伴，雖然之前因為逼婚宋亦宣的事兒有些嫌隙，卻也隨著最近發生的這麽多事，魯正等人為村子裏的付出，而一點一點消除芥蒂。即使魯正在村中的聲望一天天逼近他，他也沒覺得不舒服。反而是現在，因為宋亦宣一句因為做比較的人太過不堪，都不知道算不算誇獎的誇獎，起了攀比妒忌之心。

宋岳忍不住道：“宣娘，我看他也是有心悔改，你帶著子真子齊過日子，到底是少了男人做氣力活，不如就把他帶上吧。”

“……”宋亦宣都不好意思說，她力氣比瘦猴大多了，“王存月娘如今也跟我住在一起，氣力活兒都是王哥在做的。”

但其實王哥力氣也沒有她大！

宋亦宣驀然生出自己是一個金剛女力士的想法，隨即想起宋子真年紀比她小，力氣已經快趕上她了，頓時寬慰多了，打定主意回去以後要給宋子真加餐，不能讓他在長身體的時候虧欠了！！

宋岳道：“如果你是怕他再鬧幺蛾子，可以讓他簽下賣身契，等回到寧海城，就去衙門報備。以後他就是你的奴才了，要殺要剮都是你說了算，如果他還敢逃或者是做出背主的事兒來，無需你出手，旁人也會看不過眼將他拿下的。”

宋亦宣想了一下，多個勞動力確實是好大的一個誘惑啊，別的不說，至少她做鏡子就有幫手了不是？

瘦猴又是一哆嗦，賣身為奴什麽的，他當了這麽多年的自由身，自然是不願意的，可是比起給宋亦宣當奴才……他更不願意留在這裏啊！

而且，他忽然聯想到在山谷中的時候宋亦宣叫他二選一，又想到這裏是宋亦宣的老巢。驀然生出一股子懷疑。

宋亦宣一進來，他一想逃跑，就被抓住什麽的，未免太巧了吧？他真是命犯太歲，有怎麽背？（真有！）

該不會……其實宋亦宣根本就不會回什麽寧海城，這裏就是宋亦宣的目的地吧，而他們……其實就是想考驗考驗他？看他會不會迷途知返？

如果他答應為奴，或許就能活下來，如果不答應……就會落在那個大漢手裏，身首異處？

瘦猴趕緊點了點頭：“我幹，我願意當宋仙女的奴才，我願意簽賣身契。”

宋亦宣道：“你可要想好了，你現在還年輕，以後說不定會娶妻生子，你要是賣身為奴，以後你還是就也是奴才，不能參加科舉。”

宋亦宣越是勸他，他反而越是覺得這是對他的考驗，於是瘦猴答的更堅定了。

“……”

宋亦宣：總覺得這家夥似乎是誤會了什麽，怎麽破？哎呀，不管了，反正只要他願意簽下賣身契，以後就是她奴才了，大不了，把他轉賣出去還能拿上幾兩銀子當做是心裏安慰？

瘦猴幹幹脆脆的簽下了賣身契，等到後來真的隨著宋亦宣去了寧海城，上了奴籍才傻眼了。

可是木已成舟，他是想反悔也不行了。

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覺得是被坑了，不過慢慢的他也在宋亦宣家中找到了自己位置。

宋亦宣家裏的人對他，並不像尋常奴才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一點不對就非打即罵。不僅給他房間，還讓他上桌一起吃飯。除了他的賣身契在宋亦宣手上捏著，就跟是一家人別無二致。瘦猴這才慢慢打開心結。

後來宋亦宣教他制作鏡子，以及其它一些很神奇的東西，徹底將他折服，成了宋亦宣的心腹。

直到死的時候，瘦猴心裏唯一一件違背宋亦宣吩咐的事兒，就只剩下宋亦宣讓他不準叫她“宋仙女”，可他依舊在心裏默默用著這個名字。

那一年的明城因為戰爭因為死亡因為分離因為饑餓，被很多人記住了。

而留在瘦猴心間的，卻是一段當時覺得苦不堪言，回憶起來卻仿佛宿命一般的邂逅。

……

宋亦宣為了不讓嘴裏的水噴出來，強忍著吞下肚子，才道：“你說什麽？”

歡娘沒好氣的重覆道：“我說，你的好弟弟跟著宋林離家出走了！”

“！！！不可能！”宋子真是調皮了一點，但是也不失為一個懂事的好孩子，從來不會做這種事情的。而且，宋子齊和宋林那麽乖，就算宋子真有這種想法也會被兩人打消掉吧？

“有什麽不可能？”歡娘哼哼兩聲，盯著她看，“這不是有家學淵源嗎？”

“……”好吧，她這個姐姐沒有帶好頭……可這不是我非去不可，你又不讓我去的緣故嗎？

宋亦宣親昵的抱住歡娘胳膊，撒嬌般的搖了搖：“好姐姐，你也看到了，熙兒和朱茂成那種樣子，我要不去，他們說不定會在山上出什麽事兒呢。而且，你看看……”

宋亦宣耍寶一樣在堂屋中間轉了幾圈給歡娘看。

“我這不是沒事兒嗎？”

歡娘看到宋亦宣全須全尾進屋的時候也是松了口氣，這會兒也沒有她離開的火氣了，這麽長的時間裏，幾乎每天都要向路過的神明祈禱好幾遍，只求宋亦宣能平安回來。剛剛刺了宋亦宣兩句，就連壓箱底的火氣也洩了個幹凈，嘆口氣道：“萬一出事兒，後悔都來不及了！”

“知道啦，知道啦，以後你說不準去，我就再也不出這家門了！”

歡娘冷眼看她：“那如果我說不準你去找你弟弟，你可會去？”

宋亦宣心跳漏了一拍，勉強自己勾了勾唇角：“歡姐姐，你在開玩笑吧？其實子真子齊還有宋林是去柳家家學，還沒到下學的時候吧？一會兒王哥去接他們的時候，我也一道去吧。我一走這麽久，還怪想他們的。不知道子真子齊會不會生的我氣，哈哈哈，要不回來的路上我買幾只烤鴨給晚飯加個菜，宋子真那個吃貨，有好吃的，肯定轉眼就原諒我了……”

歡娘依舊冷眼看著她，看的宋亦宣心裏發毛，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慘白了一張臉，道：“歡姐姐，你別逗我了，跟我說實話吧……子真子齊還有宋林，真的離家出走了？”

歡娘知道宋子真和宋子齊都是宋亦宣心尖上的人，說是命根子也部位過，見她僅僅是一個猜測就把自己嚇成這樣，頓時不知道該告訴她真相，還是安慰她比較好了。

曲無湍在寧海城的書生圈子裏還算有些份量，跟寧海城不少家世不凡的少年都有結交，三人走後，歡娘急的嘴上全是火泡，曲無湍便舍下臉求到朋友跟前，托他們幫忙找一找人。

最後人沒找到，從哪裏出的城，最後被人見著的時候是在哪裏，卻打聽的一清二楚，根據他們離家的路線來看，歡娘心裏已經有了去處的猜測，只是……要如何跟宋亦宣說呢？

歡娘反握住宋亦宣的手，自責道：“都怪我，我那幾日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竟然沒有發現三個孩子的異狀，這才讓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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