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宣看他面色慘白的樣子，想想這時代的人對“病”這個詞的理解，那都是要命的家夥啊，於是安撫道：“說是病，是因為會影響到平時過日子，但遠遠不到要人命的程度，王哥你莫慌，你家月娘好著呢！”

王存這才覺查到自己操心太過了，想想也是，村中的老人都是這樣的，年輕女子中像月娘這樣的也不在少數，也不曾聽誰因為這個忽然就瞎了，忽然就一病不起了。

王存這麽一提醒，頓時有好幾個兵士也想起了自己家中年邁的長輩來，紛紛現身說法，倒是引的仇大豪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他也是被奶奶帶大的，但是他好像就從來沒有註意過奶奶眼神好不好的問題。

“宋姑娘做這個，莫不是你眼神也不大好了？”

“……”宋亦宣：剛說完近視是病，這人就這麽問……真不想回答啊。“不是，是我有位交好的友人常年繡花，我擔心她會這樣，所以想先造出來，以後送給她。”

“那宣娘能教教我怎麽做嗎？”王存問。

宋亦宣揶揄道：“是想做給月娘吧？”

王存被她的語氣弄了個大紅臉，明明已經成了家，當了爹的人了，還像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吭哧吭哧半天講不出話來。

宋亦宣逗他道：“你為何不答話？難道我猜錯了，你其實並不是要送給月娘？那你是要送給哪個妹子啊？如果是要送給其她妹子的話，我可不教你！”

王存被她逗的心急如焚，也顧不上害羞了，大聲道：“是是是，是給月娘，宣娘你莫要亂說了！”

旁人也看出宋亦宣是在逗他，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王存這才知道自己又鬧笑話了，無奈的盯著宋亦宣。

知道自己做的是什麽，能有什麽用，大家的積極性更高了，幹活兒更有勁兒了。宋亦宣手邊也跑來兩個幫她磨鏡片的，熱火朝天的幹了一下午，即使成果不顯著，宋亦宣心裏也高興的很。

然後……

宋亦宣就在冷著臉來叫他們吃晚飯的歡娘面前，僵住了一張笑臉。

“還楞著幹什麽？快走啊。”

“嗷。”

宋亦宣跟在歡娘背後，乖的像見了訓導主任的差生。偏偏走在前面的歡娘越看她這樣越生氣。

本來她是想來道歉的，結果聽見屋子裏宋亦宣像沒事兒人一樣笑的開懷，頓時生出一股子邪火。對別人她都可以拿捏的很好的情緒，偏偏在宋亦宣這裏破了功。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會兒，歡娘安慰自己：算啦，本來就是來道歉的，還跟她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做什麽。

於是放慢腳步，想等宋亦宣跟上來之後，再和聲緩語的跟她說說話。

豈料，她放慢了腳步，她身後的人便也跟著慢了下來。

歡娘又是無奈，又是氣悶，她難道是吃人的老虎不成，讓宋亦宣怕成這個樣子？

索性停下了腳步。

而她身後的宋亦宣其實也心裏忐忑，本來因為做了一下午的手工有所緩和的心情又提了起來。摸了摸懷裏的契書，卻始終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拿出來。

她直接把這個拿給歡娘，歡娘會不會覺得受侮辱？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於是她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歡娘放慢腳步，她因為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臉去面對歡娘，也下意識的放慢了腳步，等到歡娘停下腳步，她沒有多想，也就停了下來。

她們倆走的慢，本來就落到最後頭，王存仇大豪等人嬉嬉笑笑，她們停下腳步沒多久，人就走的沒影兒了。

宋亦宣一直等，可一直沒有等到歡娘重新邁開步子。

過了許久，她才好像下定了決心一般，掏出契書，從歡娘身側遞了過去：“給。”

“這是什麽？”

“龍女街的租約啊。”

“你真的把它租下來了？”歡娘頓時忘了前先的氣，卻又生出新的氣來，“你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

宋亦宣有想到歡娘會意外，甚至有可能會高貴冷艷的拒收，可萬萬沒有想到……歡娘好像比之前還生氣了？

宋亦宣一臉驚恐的舉起手臂，唯恐歡娘等下撲過來要她的時候連點障礙物都沒有：“等下，你不是挺喜歡那裏的嘛？”

歡娘氣結：“喜歡是喜歡，可沒說一定要開在那裏啊！那裏幹凈整潔，四周的鋪面都妝點的額外精致，誰又不喜歡呢？哪怕是沖著那裏的物價，僅僅是為了炫耀，也會很多人喜歡那裏啊！但是！關鍵是價錢！經商又不是別的什麽，要賺的了銀子才是真的！”

宋亦宣眨眨眼睛，鼓起掌來：“歡娘，你現在越來越懂得做生意了誒。”

歡娘出去一天，本來打定主意要對這丫頭態度好些的，這時候也忍不住伸手敲了敲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小腦袋瓜子：“明兒去給我把鋪面退掉！”

“不退！我可是跟老板砍了一上午的價啊！”本來她就不擅長砍價的，記得以前看網上的帖子說砍價就是挑刺，她就胡亂的挑了一堆，挑的房東臉都青了，如果僅僅過了一天就要退租……房東會砍她的吧。

“你不退，我去退！”

說完歡娘就像伸手去拿那契書。

宋亦宣腦子跟不上，身體卻是很靈活的，幾乎是本能一樣，手一晃，就躲開了。

“租金貴，賺回來不就好了？那裏來往的都是有錢人，舍得花錢的多，你在別的地段賣出去十盆花未必有在那裏賣出去一盆花賺到的多！”宋亦宣說道，“即使這鋪面你不要，我也要的！”

歡娘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如果是宋亦宣要的話……她倒是不好有意見了：“你拿來幹嘛？”

“賣東西啊……本來想著你賣花，我的東西小巧，隨便找個角落放一放就好了，你還能順便幫我賣，請人的錢都省了，哪裏料到你竟然不要……哎，我沒有那麽多東西擺滿一屋子啊，而且還要請個人幫我看店……”

宋亦宣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歡娘頓時就動搖了。

“我就是心疼你亂花錢……”

宋亦宣見她動搖，終於敢於上前挽住她的手了：“歡姐姐！錢不就是拿來花的麽？所謂千金難買我開心，你像守財奴一樣守著錢財有什麽用？難道你也想留給子孫嗎？兒孫自有兒孫福，要我說，把他們養只知道啃老祖宗的老本，遲早，也會自取滅亡。相反，別留東西給他們，讓他們有緊迫感，再教會他們如何賺錢，如何活的自在，這才是福氣呢！”

歡娘已經消了氣，拍了拍宋亦宣的腦袋道：“呸，還沒成親呢，就想著兒孫了，真不知羞。”

“誒，你沒想著子孫，那幹嘛還要像個守財奴一樣啊？”

歡娘瞪她一眼：“你是沒過過苦日子啊，等到你沒錢的時候，就知道有多艱難了。”

宋亦宣點點頭，嘻嘻笑道：“為了不過苦日子，為了以後都有錢花，所以我們現在要努力賺錢啊。”

“那你先跟我說說，你開店想賣什麽？”歡娘問，“你的‘眼鏡’做好了？”

宋亦宣搖搖頭。

近視眼鏡制作會很麻煩的，解決了框架問題，她還得想出測算度數的好法子，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弄出來的。

之前也是她魔怔了，只想著給蓮嬸做眼鏡，眼鏡可以掙錢，卻沒有想到……還有很多與之相關的能掙錢的東西啊！

身為前雇傭兵，宋亦宣瞬間就先想到了望遠鏡。

但是很快又否定了。

望遠鏡對戰局的影響太大了，她還拿出來，只會惹禍上身，隨即她就想到了玻璃鏡子這玩意兒！

制作簡單的鏡子，有玻璃，錫箔紙和水銀就夠了。

玻璃可以用水晶替代，反正她們現在也天天在磨水晶；錫箔紙的話葬儀店多的是，他們都拿這玩意兒來做燒給死人的元寶的，特別便宜；水銀也不少，一般富貴人家下葬會有這玩意兒灌註屍體，據說鞥防腐，價錢也不貴。

拿回來租約的時候，宋亦宣就已經順便買齊了東西，只是後來耽擱了，還沒做而已。

“我賣做鏡子。”

“鏡子？”歡娘詫異，聽宋亦宣的口氣，分明是對這生意很有信心，覺得能掙大錢。可是……鏡子不到處都是，也沒聽宋亦宣說她有什麽做鏡子的獨門秘技，或者認識厲害的制鏡子的師父啊。

歡娘本想細問，卻見月娘從轉角處走了過來：“你們倆這是怎麽了？都在等你們吃飯呢，你們在這裏說上悄悄話了，不餓麽？”

看兩人挽住手的姿勢，怕是已經和解了，月娘高興的打趣道。

宋亦宣拍拍歡娘胳膊：“等我做出來你就知曉了！”

做鏡子確實不難，晚上宋亦宣嘗試了幾次，就做出了非常漂亮的鏡子。雖然因為用的是直接買來的平整水晶，非常小的一塊，只有並攏的三根手指那麽大，但是清晰度遠不是銅鏡可以比擬的。歡娘簡直愛不釋手！

宋亦宣有些小得意，眼鏡久不成功的郁悶，終於在鏡子上揚眉吐氣一會給平衡了回去：“怎麽樣，這樣的鏡子能賣出去吧？”

歡娘摸了摸光滑的鏡面，裏面纖毫必露的自己好像活的一樣，簡直神物。

她啊，忽然有些舍不得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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