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霍鈺淩走了，走的時候顯然帶著怒火。

眾人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只能埋頭安靜的做自己的事情。

宋子真宋子齊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擔憂，舀了一碗面疙瘩湯端給宋亦宣。

宋亦宣坐在河邊石頭上，腳邊是潺潺的溪水，風像調皮的少女一忽兒一忽兒掠過樹梢，帶起一陣頗有節奏的嘩嘩聲。如此美妙的景致，她此刻卻已經無心欣賞了，人在這裏，魂已經隨著那輛馬車走遠了。

“你們吃吧，阿姐不餓。”

只是這句話，她都覺得說起來累的很。

不是看不到霍鈺淩的傷心，但是現在的霍鈺淩已經不是住在她家，任她支使的“未婚夫”了，這個人，是三皇子啊。是可以踩著自己同胞往上爬的三皇子，是城府可以裝下整個皇朝的三皇子。

這個人的感情能有多少呢？

這個人的感情或許還不如幕僚這般對他有用的人來的可靠。

所以霍鈺淩給她幕僚的身份也算有心了吧？

可是，他如何能明白一個女人的心？

她如何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娶妻生子，還要叫上一聲主母？

與其這樣，她寧願離的遠遠的，捂住眼睛堵上耳朵，不聽不看不知道。

就讓它隨風去吧，時間長了，自然就能忘了。

即便不能忘，她也不會容忍自己沈溺在如此無望的感情中。

……

宋亦宣出城，只是為了掩護霍鈺淩北上。當時城中情形越來越緊迫，無論白天黑夜，街上到處都是搜尋霍鈺淩的羅剎軍。她家裏存糧不多，人口也少，即使加上王存兩口子，五個人也只能吃兩個霍鈺淩手下士兵的口糧，長此以往下去，她必定需要購置大量的糧食，在這樣糧食飛漲的時候，且不說她早就被掏空，如今又沒了說書進項的小荷包撐不撐的住，單單是這種行為，遲早也會被盯上的。

所以她才急急忙忙的求到達魯阿門上。

她除了設想過達魯阿會不同意，會旁敲側擊的各種問詢打聽外。她也曾想過這會不會是達魯阿使的計策，誘使她將霍鈺淩等人帶到城門口再一網打盡。不過她最終覺得如果達魯阿覺得她藏匿了霍鈺淩的話，應該直接將她拿下，嚴刑逼供，輔以關門抄家，比答應開城門直截了當的多，也不用擔心期間會出什麽變故吧？

所以她最終信了達魯阿，霍鈺淩也信了她。

不過即使是信了達魯阿，宋亦宣也設想了許多在城門口或許會遇到的麻煩，為此準備了許多預案。

那陣子的心思就全花在這上面了，萬萬沒有想到會這樣順利的就出來了。

如今出了城，霍鈺淩也走了，她才恍然發現，她似乎……根本就沒有想過出來以後該往哪裏去。

情不自禁的露出一絲苦笑。

千方百計為霍鈺淩備了糧食銀錢藥草武器等等各種或許用的上或許用不上的東西，連調味料都沒有落下，卻連自己的落腳點都沒有想好。她有多久沒有做過這種舍己為人，瞻前不顧後的事兒了呢？

王存見宋亦宣笑容牽強，問：“要不，我們回宋家村吧？”

他家是回不去了，明城這周邊逃難的時候倒是走了個大概，但是最後也只有宋家村留下了他們，可見，別的村落最好還是不要靠近的好。

宋亦宣搖搖頭。

房子已經給了宋翠翠，王存來的時候不是說宋翠翠的兒子都談婚論嫁了麽？如果他們現在回去，把房子收回來，豈不是為別人的婚事上添堵？

何況她在宋家村過的實在不如意，宋奇之流還在，更有那個曾經逼迫於她的人成了張寡婦的新丈夫，這樣烏煙瘴氣的村子，她若回去，只怕隔三差五就要跟人打架，宋岳不得頭疼死？

宋岳是她推舉出來的村長，於公於私，她都應該支持下對方工作的，就不要回去添亂了吧。

歡娘沒有隨石三娘回村，反而跟在宋亦宣身邊，這時候她開口說：“我帶了篷布，咱們找個合適的地方，支起帳篷，也是能住的。”

宋亦宣又搖了搖頭：“春天多雨，潮的很，不能住在帳篷裏。我不能讓月娘因為我落下病根。”

馬車廂裏立刻傳來月娘的聲音：“不礙事的，像我們這種鄉下婦人，剛生完孩子就去下地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兒，我沒有你想的那般嬌氣。”

宋亦宣噗嗤一笑：“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多半是生了女兒婆母不待見，故意刁難吧？你確也生了個女兒，不過，我可不是你的婆母啊！”

歡娘也跟著笑起來，松松攥起粉拳在宋亦宣肩膀上捶了一下：“胡說八道些什麽？！還未成家的人就想當人家婆母了，不知羞！”

“是是是，我不知羞。”宋亦宣也不惱，在這種時候有人陪她鬧一鬧，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她十分感激。

“宋家村外有一座建了一半的小廟，雖廢棄多年，但是是鑿山而建的，如今依舊結實的很，我想去那裏暫住一陣子，不知道你們意下如何？”

歡娘爽朗的笑起來：“我就跟著你了，你這丫頭一看就不像是自己能吃苦的，你選的地方，定然委屈不了我們。”

王存和月娘自然也沒有異議。

於是一行人繞過宋家村，在傍晚時分抵達了山谷間的大老爺廟。

王存心疼馬匹騾子，讓她們先進去，自己在門口將車架子從牲口背上卸下來。

或許是因為春天，還沒有到蜘蛛活躍的時間，或者是這間廟雕零的連蟲豸都不屑光顧。正月初一跟宋翠翠來時，密密麻麻全是蜘蛛網的門口竟然幹幹凈凈，地面上的灰塵也只有薄薄一層。

本來宋亦宣還擔心又臟又偏會嚇到歡娘，這下子倒可以安心了。卻沒想到走進廟裏一看，那石像前竟然放著一盤點心！

這裏的人雖然祭拜神靈，但是因為物資貧乏，一般祭拜過的東西都是要拿回家去的，何況是這種在宋翠翠的介紹中，根本不會有人來的廢棄小廟……

怎麽會有點心呢？

歡娘也有同樣的疑慮：“你不是說這裏沒人來麽？若是還有信徒，我們住在這裏……不合適吧？”

宋亦宣給不出答案，只能搖搖頭：“管不了這麽多了，至少今晚先在這裏對付一下吧，等明天叫王存偷偷回村裏打探打探，這裏離宋家村最近，如果真有點什麽，宋岳肯定會知道的。”

宋亦宣將歡娘往裏推：“後頭有幾個開鑿到一半的石洞，你去選一個，咱們把它清理出來。”

石洞從右往左，越來越小，越來越粗糙，只有最右邊四個可以住人。

歡娘看了一下：“右起第一個最大，咱們拿來放牲口吧。第二個給王存月娘他們一家三口來住，你帶著弟弟住第三個，我一個人住那個最小，你看行嗎？”

“行啊。”

這裏唯一不方便的，就是離河有些遠，今天太晚了，宋亦宣想明天去找找這周圍有沒有山泉。如果有的話，竹子這麽多，暫時用竹子做水管引些山泉水下來倒是極好的了。

宋亦宣和歡娘先將王存兩口子住的山洞打理出來，將月娘安置了進去。王存便來幫著她們倆收拾。

山洞本就不大，還有兩小一定要幫忙，五個人一進去，轉身都會撞上，宋亦宣無奈的道：“你去把牲口餵了吧，這裏我們來就可以了。”

王存憨厚的笑了笑：“早就餵了，我幫著你們收拾，力氣活都放著讓我來。”

宋亦宣心說，重物根本就沒帶，哪裏的力氣活兒？

又去說服兩小：“你們倆出去守著咱們的馬跟騾子，別讓什麽人把它們牽走了！”

宋子真像看傻瓜一樣看著她：“這麽偏的地方哪裏會有人偷咱們的馬跟騾子啊。”

“……萬一它們自己跑掉了也不好啊，山裏說不定還有狼，它們跑了，就找不回來了。”

宋子齊扽扽宋亦宣的袖子，又認真又乖巧的道：“阿姐不用擔心，我看見王叔把它們都拴好了，跑不掉的。”

“……”宋亦宣見支不開兩小，呲牙捏了捏宋子齊的小鼻子：“誰讓你叫他王叔的？你叫他王叔豈不是我也要跟著你們叫王叔，讓他占你阿姐便宜？”

王存確實比宋亦宣大不了多少，她一直將王存當平輩看的，甚至在心理年齡上，她還覺得自己比王存大一些呢，讓她叫王存叔叔，她可不幹。

宋子齊被她捏的鼻子發癢，打了個噴嚏，含糊道：“淩大哥說的。”

宋亦宣一楞，本已經舒展開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歡娘見宋亦宣已經開懷了，沒想到又因為兩小不經意的一句話，又回想起了那個負心人，頓時頭疼不已。

“好了好了，你們姐弟三啊，才是來搗亂的，幫又幫不上什麽亂，跟攪屎棍一樣瞎攪和。都出去出去。”

說完，不等宋亦宣反應，就把人推了出去。

宋子真兀自不服氣，墊著腳向歡娘抗議：“我剛剛搬了被子的！”

歡娘瞪他一眼，小聲道：“沒見你們阿姐不高興嗎？以後不準在她面前提你們淩大哥，去吧，去哄哄你們阿姐，帶她出去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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