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宣看看宋岳又看看王存：“哎呀，你們別眉來眼去的了，倒是說話啊，要我幫什麽？可是村子裏糧食不夠吃了？還是又有羅剎軍去打秋風了？”

宋岳王存一起搖了搖頭。

王存道：“還是我來說吧，月娘眼瞧著就要足月了，但是村子裏的穩婆說月娘胎位不正，不肯為她接生，我們……我們尋思著城裏穩婆定然比鄉下的高明，若是有個什麽意外……”

在城裏找大夫也比宋家村方便……宋亦宣在心裏幫王存補足了他不想說的話。

見氣氛有些凝重，強打起精神笑道：“那就住下吧，我明兒就去給你們打聽穩婆去……你們這會兒進城一定還沒吃飯吧？”宋亦宣瞪了坐在旁邊當背景的霍鈺淩一眼：“還楞著幹嘛？做飯去啊。”

宋岳和王存夫婦連忙站起來阻攔道：“不用不用，我們不餓，就不勞煩霍兄弟了。”

宋亦宣大手一揮：“你們要住在我這裏，遲早要習慣的，咱們家可就只有他做飯能吃，哈哈哈哈。”

王存訕訕道：“讓月娘去做吧。”

“對對對，我去做。”

月娘說著就挽起袖子想往外頭走，可把宋亦宣嚇的不清：“我是很想嘗嘗姐姐的手藝，可這會兒還是免了吧，等你生完小寶寶，做完月子，不要你說，我都是要蹭你們家飯的。可現在你眼前最重要的還是保重好身子，安安穩穩的把小寶寶生下來，給你們家王存開枝散葉，這樣，王老爹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一提到埋在宋家村外的王老爹，月娘和王存皆是眼眶含淚。王存把住月娘的手道：“宣娘說的有道理，我們欠她這麽多，也不差這一點了，咱們還不清，等生下臭小子，叫他接著還！”

宋亦宣心說這孩子投你們家也是虧，還沒出生，先把人情債給背上了。笑道：“快別說這種話了，當初在宋家村的時候，要不是王大哥自汙，替我開脫，哪裏有我宣娘今天？快快坐下吧，趁著飯還沒好，給我說說我走之後村子裏的事兒。翠兒姐可還好？蓮嬸也好久沒往明城送繡品了，莫不是出了什麽事兒？”

宋亦宣問起，兩人便也收起感傷與她說道起來：“放心吧，都好著呢。你走後沒多久大家就把宋奇媳婦說的胡話傳開了，說你是山裏大老爺庇佑的，無論誰害了你，大老爺都要過問。後來也不知道誰還說大老爺在夢裏傳了一身的武藝給你，還有說你是大老爺後人的，總之，傳的可花哨了。之前不少人瞧見你家院子裏的樹樁子了，還私下笑話你吃飽了撐的，如今越想越覺得玄乎。好好的一個村子裏的人，擡頭不見低頭見，怎麽忽然就會武功了呢？總之如今信的人不少。翠嫂子因跟你家是鄰居，處的也好，你走的時候還把屋子給她了，如今她兒子可是三天兩頭有人上門想給他說媒呢，翠嫂子走路都帶風呢！”

“蓮嫂子不來明城送繡品是因為懷了身孕，月份輕，家裏人害怕出個意外，不準她再繡東西，整天都在家待著，聽說脾氣倒是見長了。”那麽軟的一個人，脾氣漲起來那肯定是家裏人寵著，有了底氣，確實是好事。

王存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比如當初向宋亦宣逼婚的漢子，如今入贅到了張寡婦家中；比如宋奇口口聲聲說構陷宋亦宣的事兒他沒參與，想要休妻；比如張曉霞忽然轉了性子，如今對誰都客客氣氣。

王存沒說其他難民如何了，宋亦宣也沒問，看看這三人如今的模樣，猜也能猜到情況一定好不到哪裏了。

話到末了，宋岳自責的道：“我這個村長當的……你洗清了冤屈，找出了罪魁禍首，可我還是沒能把宋奇一家子趕出宋家村。”

宋亦宣擺擺手，安慰他道：“宋家村的情況我能不知道嗎？我之所以會離開，就沒指望著宋奇一家子被趕出去。在一個周圍的人都不信任他們的環境下，這一家子過的也痛快不了，放心吧。”

宋岳語帶懷念的說：“你還是這般豁達。”

宋亦宣笑了笑，卻不知道他懷念的究竟是誰。就連她聽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就好像經歷了前面那段的人不是真正的她，她只是頂著這個殼子的旁觀者而已。

宋亦宣家裏的格局不大，就兩個臥室一個堂屋一個竈房，住不下王存兩口子。

歡娘家把另外一個臥室改成了暖房，也不好住。

正好花店如今沒營業，後堂裏多的是屋子，便把兩人安置在了那裏。

宋亦宣又去給兩人買了許多生活用品，直把王存弄的感覺虧欠她太多，想要連夜跑路。

然後她便去找了二虎。

即便她搬來明城這麽久，對這裏的街道飯館子茶樓子知道的清楚了，內裏的細節卻遠沒有二虎這種土生土長的明城人來的清楚。

二虎一聽她的來意，就道：“如果真是胎位不正，再好的穩婆也接不了這個生啊。”

宋亦宣沒想到會得到這麽句話，頓時心急道：“胎位不正的應該不少吧，難道她們都……”

“也不能說‘都’吧，反正這種情況就是聽天由命，穩婆也是沒轍。”

宋亦宣頓時無言以對。

這要如何回去跟王存夫婦交差呢？

聽天由命，一看月娘現在的健康狀態就不是敢聽天由命的啊。

宋亦宣咬牙道：“那大夫呢？大夫有沒有法子？”

二虎一楞：“你這麽一問，我倒是想起個人來。”

“哎呀，你就快說吧，別墨跡！”

“那人原是個大夫娘子，跟著丈夫學了些醫理，不是正經穩婆，不過聽說十年前吧，就有一個胎位極不正的婦人，是她接生的，母子平安……”

宋亦宣高興的抓住二虎的袖子追問：“快說，這人姓誰名甚，家住哪裏，我這就去請！”

“誒誒誒，你別急啊。”二虎嘖了一聲，摸摸後腦勺，“她給這個婦人接生的時候就已經四十好幾，這都十年過去了，都不知道人還在不在。”

宋亦宣的興奮勁兒降下來一些，道：“不管在不在，總要去尋一尋啊。”

“你聽我說，她中年喪夫，膝下無子，婆母怪罪她，將她趕出家門之後，她就在惜花樓幫人看婦人病。她最後接生的那個人，就是惜花樓的一個姑娘，那種地方，你不好去的。”

宋亦宣點點頭：“那你幫我去找找。”

“誒誒誒？？？”

不管二虎怎麽推拒，宋亦宣死乞白賴的將事情推給了他，然後就回家等消息去了。不過她也不會只指望二虎一個人，回去後門也沒進就改腳去了歡娘家。

沒成想，歡娘家這會兒可熱鬧了。

三五個學子將她的家門團團圍住，歡娘正插著腰，毫無形象的說著什麽，學子們也是一個個爭的是面紅耳赤，只有李姿架在中間，一會兒勸這個，一會兒勸那個。

畢竟對方人多勢眾，宋亦宣唯恐歡娘吃了虧，三步並作兩步鉆了進去，像護雞崽兒一樣將歡娘護在了身後。可她哪裏有想到，以她現在是身高根本遮不住歡娘的人，矮矮的她做出那般架勢，讓人一陣無語。

“你們這是幹嘛？攔在人家家門口吵架，書都讀進狗肚子裏了？”

宋亦宣正好趁著他們不說話，先發制人。

著靛青色類道士袍的書生皺眉道：“哪裏來的小丫頭，這裏沒你的事兒，滾一邊兒去。”

嘿喲，叫她滾？

宋亦宣一叉腰——好吧，原來歡娘毫無形象的叉腰動作是這學來的——柳眉倒豎的呵斥道：“哦，那麽這事兒跟你有關系咯？說來聽聽，好叫我知道你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她一看李姿那模樣就知道這事兒跟他脫不了關系！

歡娘決定開花店前，一直深居簡出，能跟這些鮮嫩的能掐出水的小書生有什麽交集？肯定是李姿在小夥伴面前發牢騷了，然後小夥伴們就集體炸了。

花朝節那天在街上，就隱隱能看出李姿在其中的地位，他們的帶頭大哥，這麽放下身段討好一個青樓女子，那女子竟然還不領情，必須教訓教訓，於是這群人就來了吧？

還別說，宋亦宣想的一點沒差。

不過這些書生可不敢明說是來給歡娘點教訓的，跟李姿說的好聽，你說服不了歡娘，帶我們去啊！“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不是？

於是李姿就領著人來了，可人到了，料想中的幫忙說服歡娘，然後歡娘終於領悟到他的真心，跟他回去什麽的，半點沒發生。

一開頭他的夥伴們就陰陽怪氣的將歡娘數落了一頓，什麽不識好歹，什麽拿架子不要太過，什麽瞧瞧自己的模樣哪裏來的底氣什麽的，只把歡娘氣的七竅生煙。她本就對李姿無心，巴不得這人早早將她拋在腦後才好，於是也不用裝斯文，插著腰就當街諷刺了回去。

才有了宋亦宣來時瞧見的場景。

靛青色道袍的書生被這兒一噎，終於給了宋亦宣一個正眼。

宋亦宣心說，這人不就是欠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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