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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宋亦宣當街辯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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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亦宣說書鍛煉出來的好嗓音,當她端著威嚴的架子的時候,即便是縣太爺也不能比她更威嚴莊重有說服力。

婦人也不是一個人來逛明城的,她周圍幾個與她一同來過花朝節的婦人掩面的掩面,低頭的低頭,紛紛往周圍退開幾步。

落在婦人身上的目光頓時更多了。

要說這個時代,對男人實在是太寬容了。三妻四妾本就是尋常事,秦樓楚館雖為女子不喜,但是男人並不覺得那有什麽,反而是一些逼格高點的青樓分外受人追捧。女支子也是,只跟你談風月,不會嘮嘮叨叨的說些柴米油鹽醬醋茶這等煩心事的女子,皆是仙女一般!若是能在青樓中尋得一顏色迤邐,對你衷情的紅顏知己,無論這個男人是否婚配,都是在友人堆裏極有面子的事情。

女人拋頭露面都要受歧視的時代,大部分的女人只能依附於男人而活著,思想不知不覺就被奴化成了以男人為尊,男人做什麽都有他的道理。於是青樓啊女支子啊,也是她們能夠接受的。甚至有些人覺得,去青樓總比沾染個良家子最後娶進家門跟自己互稱姊妹,到時候生下個一兒半女還要跟自家孩子掙家產來的好吧?

這時代仇視女支子的不少,可也沒有那麽多。

宋亦宣隨口那麽一說,卻恰踩到婦人痛腳上。

她早年喪夫,好在留有一子傍身。她兒子也是個聰慧的,哪怕沒有進學堂,卻也在去年年初在城裏找了份無數人欣羨的工作。村子裏的人都說,她以後只管自家享清福了。

前陣子羅剎軍攻來,她兒子便回家來說這裏不安全了,要她賣了田地房屋,跟他去北方避難。

她就這麽一個兒子,一直相依為命,哪裏會想到兒子會有別的心思?沒成想,她那兒子偷了賣田地房屋的銀錢,竟然就這麽跑了。

跑了也就跑了,她只當是兒子怕死,怕她拖累。沒想到怕她拖累死是真,另一個怕卻另有內情。

青樓裏的打手管事找上門來,她才知道,她的好兒子竟然帶著一個女支子私奔了!!

在她眼裏,自家兒子自然是千好萬好,一切的錯處自然是推到了那女支子身上。

定然是那狐媚女子,勾引了她家好兒子,才會做出這種事兒來!

這叫她如何不恨?!

只覺得眼前這個籠在紗帳後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就像是那個她沒見過面卻拐跑了她兒子的賤女人,瞠目欲裂道:“你這個賤女人!納命來!!”

說著就朝宋亦宣沖了過去。

宋亦宣本不想躲開,只想將人拿下,等到巡街的衙役過來,將這婦人丟給衙役處置。

花朝節人多,小偷小摸也多,都說亂世用重典,花朝節上鬧事的懲治也更為嚴苛一些,這婦人只怕要在牢裏待上幾天,到時候歡娘的生意也做完了,也就無所謂了。

偏生她右邊的人不安分,忽然一扯,跟她調換了個位置。

速度太快了,幾乎是一晃神的功夫,很多都人沒看清,就發現兩個人位置對調了,還以為是自己眼花。

那沖過來的婦人更是沒看清了,一頭就撞向了霍鈺淩。

霍鈺淩伸手將人擋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道:“你先辱罵我未婚妻,如今又對我投懷送抱,莫非你也想當街勾引男人?”

婦人傻眼了,她明明剛剛還看到站在這裏的是女子啊。

霍鈺淩皺著眉,上下將其打量了一番:“可惜你這模樣,我怕是無福消受。”

霍鈺淩生的俊朗,秀眉修鼻,唇紅齒白,面如冠玉更兼年歲初成,身姿優美氣度不凡,無論比之女子還是比之男子,都還不遜色,更有一番雌雄莫辯的魅力。

咳咳,當然啦,關於這一點,宋亦宣最有發言權:別看人家顯得瘦,脫了衣服六塊腹肌妥妥的!

這樣美貌的少年,跟半老徐娘只有前頭半截子的胖婦人站在一起。

那矮小的身材,那枯朽的面容,真是雲泥之別。

就連婦人自個兒都自慚形穢起來,頓時失了撞過來的勇氣。

“你,你,你血口噴人。”

霍鈺淩為難道:“大家夥兒都瞧見你往我這裏沖了,怎麽能說我血口噴人呢?”

“我,我明明要沖的是你未婚妻。”

霍鈺淩大驚:“難不成你竟然是喜歡女子的?”

“不是的,我,我……”

婦人哪裏還有一開始的兇相,驚慌失措的四處找人解釋,可她沒朝向某個方向,那個方向的人立刻躲閃開,竟然連對她對視都是不願了。

“你如今可知道信口胡言的後果了吧?”宋亦宣冷眼看她,“生活本就不易,為何要如此刻薄?每個人都是爹娘生的,每個人也都為人子女,也會為人父母。不求你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至少要明白沒有誰生來輕賤,沒有誰是心甘情願墮入風塵。她那樣從良的女子有多艱難,看看你們給她的偏見就足矣知曉了,而她現在還敢堂堂正正的走到人前,自強不息的試圖養活自己,有多麽了不起,遠不是你能想象的!”

“我不管你是自以為出自良家,就自詡非凡,還是因為受過某些人的苦頭,才會看不起歡娘。只想告訴你,即使是雙生子,性子也不會一模一樣,你吃過一點苦頭,就以為天下都是壞人,只會讓人覺得你好歹不分而已!”

與她同來的同伴本已經遠遠避到人群後頭去了,這時候也實在看不過眼,又鉆了回來,將人拽著走遠了。

離的很遠了,還能聽到婦人的同伴在一旁勸解的聲音。

牛多子甚覺解氣,砸吧砸吧嘴巴:“沒事兒了,大夥散了吧,各回各家去吧!”

本想將宋亦宣留下問問名諱,等到歡娘回來,倒也叫她知道有人曾仗義執言維護過她,可宋亦宣幾人早裹挾在人群裏走的沒影了。

牛多子張望了片刻,頗為遺憾:“咱明城的女子可真是了不得了。前有舌燦蓮花的宋先生,這又有心靈手巧的合歡姑娘,冷不丁冒出個仗義執言的都是這般的伶牙俐齒。”

而在另外一頭……

宋亦宣幾乎是震驚的看著霍鈺淩:“你竟然也會使出這種手段!”該不會是這人也被穿越了吧?

霍鈺淩眼皮子一撩就知道宋亦宣又在想不靠譜的東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罷了。”

霍鈺淩本意是想嘲諷一下少女經常蠻不講理強詞奪理的行為,沒想到少女絲毫沒有這種覺悟。

品了一會兒,猜到霍鈺淩話中的朱跟墨都是她,立刻得意的高昂起腦袋:“可不是,你比剛來我們家那會兒能幹多了。下的了廚,犁的了地,腦子也變靈活了,如今連陷害人也這般不拘一格了。等你以後回去,要是有兄弟想害你,盡管使出我教你的這些,讓他們知道知道去過明城的男人可不是好惹的!”

霍鈺淩聽不下去了,即使這些是真事兒,也不能拿出來說啊,妄自非議皇家,那可是殺頭的罪。

一把將少女抓進懷中,捂住了那嫣紅的嘴巴。

傍晚,歡娘拎著荷花酥敲響了宋亦宣家的門。

門緩緩打開,歡娘一看到門裏霍鈺淩的臉,就做好了冷遇的準備,豈料霍鈺淩竟然態度頗為溫和的對她點了點頭——當然不能指望霍皇子能給她一個笑臉了,僅僅只是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都讓歡娘受寵若驚。要知道,之前她每次來的時候都要被堵在門口僵持上一會兒,表足了“我不樂意你來我家”的態度才會放行的!!

雖然她聽說了宋亦宣在街上的一番仗義執言,也知道宋亦宣對霍鈺淩的影響很大——歡娘總覺得要不是因為宋亦宣,霍鈺淩根本不會讓她進這個門——卻萬萬沒有想到,那番話不僅僅打動了店小二牛多子,也打動了霍鈺淩。

生在皇家,每天考慮的都是怎麽在那個吃人的皇宮裏安然無恙的活下去,無論是諂媚逢迎還是構陷設計,都占用了他太多的思考空間,他從來沒有想過一些人為什麽會那麽做,明明天下人都唾棄輕視,也同樣沒有想過為什麽一些人會受人追捧附和。

宋亦宣的話不僅僅逼退了那位婦人,也同時擦亮了霍鈺淩心中一片他從沒有在意過的迷霧。

在此之前,他潛意識裏覺得高貴或低賤,與命有關,就像他看不起農人,也不屑與農人來往一樣。

而在那之後,他忽然覺得自己並沒有立場挑剔這些,因為他也只是投胎投的比較好而已。甚至隱隱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跟別人到底有什麽不同。

連歡娘這樣的青樓女子從良以後都敢冒著別人異樣的目光開店賣花,而他呢?只能像一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宋亦宣家中,對宋亦宣做出那樣的事情卻連婚姻都無法承諾,更是沒有一點養家的本事,一直都在白吃白住不說,買來討好宋亦宣的花,還是花的宋亦宣的銀子。

這麽一想,頓時對自己失望的無以覆加。

他如今明白,認真說起來他跟宋家根本沒有關系,哪裏有立場阻攔歡娘?

更沒有臉攔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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