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翠翠是和她男人一起到的祠堂，宋四娘有事今日就不來了，讓她幫忙給宋亦宣帶了話。宋燕嬸更遲一些再來的，因為她家裏有小孩，大家尋思著已經沒有什麽特別需要幫忙的了，就讓她先回家了。

宋翠翠家就是做白事生意的，所以她還帶來了一些麻布過來給王存夫妻。在宋峰叔，二喜哥，宋李叔的幫助下，王存父親的棺材給擡上了牛車，王存和他娘子披麻戴孝地坐上牛車，一行人往商議好的墓地趕去。宋亦宣，宋翠翠、胖嬸還有其他的難民站在門口目送了他們一程。

等人影都走遠了之後，眾人才轉身回祠堂又圍著廳堂中央的火盆坐了下來。宋翠翠這才敢將自己另外帶來的東西給拿了出來。

“果然還是你心細！”宋亦宣望著宋翠翠拿出來的一籃子紅燭、對聯，紅燈籠之類的東西，讚揚了一句。

宋翠翠將那些東西交給了一位叫王威的中年男人，這些難民裏除了王存夫妻，就屬他行事作風靠譜，“不管怎麽樣，這個年大家很可能會在這裏過了，這些好歹能帶來些彩頭。不過你們且先收好，等大年三十那天再拿出來掛上，以免讓王存兄弟和他家那口子看了觸景生情。”

“我們曉得的。多謝您費心了！”王威代替那些難民謝道。

“廳裏的火盆麻煩您多看著些，如果有看到其他難民經過記得讓他們進來喝杯熱茶，吃點東西。我們就在竈房裏。有事找就找啊！”宋翠翠同那王威囑咐了幾句後，就拉著宋亦宣、胖嬸進了竈房準備東西。雖然又走了不少難民，但是加起來還是有十幾口人，總不能讓他們餓著。

竈房裏，比外面暖和一些。宋亦宣負責在竈臺後面添火。宋翠翠就和胖嬸站在竈臺上和面做窩窩頭，只有這東西又便宜又容易飽肚子還方便攜帶。早上胖嬸早起一個人坐了五十個左右，都吃光了。

“那月娘真是孝順，挺著那樣大的一個肚子，大家都勸她不要去，她卻還一心還想著親眼瞧著老人家下葬才放心。”宋翠翠一邊活著面，一邊感嘆道。

“是啊，若換成我，估計我不太可能去了。人家都是胖子不怕冷，也不知怎麽回事，我就特別畏寒。”胖嬸怕話題聊的沈重，拿自己開玩笑說道。

宋亦宣給爐竈裏添了一根柴火，接話道：“大概是體質的問題，有些人天生就比較畏寒一些。”

“也許吧，小時候我不胖的時候也挺怕冷的。”胖嬸轉身去水缸裏舀水，發現就不在一會，水缸裏的水又給凍上了一層層薄薄的冰，她不得不用葫蘆瓢將薄冰打碎才能舀水。

“你們說今年怎麽這麽冷呢？往年可沒見下這麽大的雪過，印象裏只有我很小的時候下過那麽一場。”

“誰知道，估計是輪回的吧，像十二生肖那樣，每十二年輪回一次。”宋翠翠胡亂地猜測道。

“你亂說的吧，如果是輪回的話，那黃歷上應該有記載才對，不可能沒有記載的。”胖嬸舀了水，走了回來，倒了一些進還有些幹的玉米面粉裏。問宋亦宣說：“宣娘，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哎！”宋亦宣搖了搖頭，這事就算擱現代社會，也只能預報，沒有辦法肯定。三個人隨意地聊著，倒也其樂融融，宋亦宣望著爐竈裏柴火跳躍的火苗，看著看著就發起呆來，腦子裏胡思亂想著。

“昨夜我放了二個湯婆子在被窩裏，到了後半夜被窩裏還是冰冷一片。如果年年這樣，那這日子就沒法過了，”宋翠翠誇張地說道。

胖嬸聽了大大咧咧地說道：“你和你男人不睡一個被窩嗎？男人火氣大，怎麽還怕被窩不暖和？”

“你這話說的，不害臊啊！”宋翠翠臉皮刷地紅了。

“這有什麽害臊的，咱們都是女人，怕什麽！”胖嬸不以為然，只是說到男人，她的臉色就變得暗淡了許多。

歡叔和張寡婦偷情的事是鬧得人盡皆知，昨天又聽到胖嬸說張曉霞那樣對她。也難怪她會神傷，宋翠翠看破不說破。只委婉地勸慰道：“你還有華兒和巧姐，以後慢慢會好的。”

華兒和巧姐是胖嬸的一雙兒女，兩個孩子完全沒有遺傳到他們父母的怪脾性，在村裏是有名的乖巧。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整個宋家村的人都在背地裏說，胖嬸和歡叔真是前輩子燒了多少高香，才得了這麽好的一對兒女。說道華兒和巧姐，胖嬸的臉色終於好了些，昨夜她沒回家，不知道兩個孩子吃的怎麽樣，睡得怎麽樣。

宋亦宣這時回過神來，聽到兩人聊生孩子的話題，頓覺汗顏，十七八歲就生孩子，她可能做不到。宋亦宣想著看向了宋翠翠和胖嬸三人的目光相交。

“宣娘，能認識你們一家真好！”宋翠翠突然感嘆地說了一句。

胖嬸聽了，連連點頭，附和道：“對，我也覺得認識宣娘你。真好！”

“我能夠認識你們，我也覺得很好！”宋亦宣笑著回了一句。在這裏認識的人越多，關系就越緊密，雖然常有吵鬧，或者理念有時不和，但正是這樣，才更能體驗出平凡人的樂趣。

宋亦宣的話一落。三人相視一笑，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們說晚上睡覺冷，睡覺冷怎麽不燒坑啊？”剛才迷迷糊糊好像聽到她們再聊這事。

“燒炕？那是什麽？”宋翠翠做代表問了出來，胖嬸附和疑問著看向她。

聽她這麽問，宋亦宣本以為只是她家裏沒有的炕的原因，聽宋翠翠的語氣好像沒有聽過，便將自己記憶裏，東北的那種火坑的模樣給描述了一下。

“哦，我好像知道一點，只是我們大慶沒有，只有像金國、羅剎國這樣一年大半的時間都比較冷的地方才有。”胖嬸喜歡八掛，記得好像曾經有誰跟她說過金國有一種叫火炕的床，說這種床是跟竈臺連在一起的。在外面燒火做飯，熱氣就會傳到炕裏面，這樣晚上睡覺就不會冷了。

“既然有的話，那你們怎麽不學著做一個炕頭啊？這樣冬天不就不冷嗎？”宋亦宣疑惑地問道。

“我們大慶沒有這樣的習慣，沒有人家有這個，你一家做了，不是很奇怪嗎？”胖嬸說道，她剛聽到有火炕這種東西的時候，確實很想在自己的家裏也建造一個，但大慶沒有會做那種火炕的工匠，找旁的工匠問。他們都一臉你在開玩笑的表情望著你，後來她就不了了之了。

“管別人怎麽想呢?自己舒服要緊啊，我早就想在我家弄一個了。只是我家現在放一張撥步床就再也放不下其它的了，所以只能等以後再說了。”宋亦宣的語氣帶著遺憾，她現在晚上睡覺也覺得冷，有個火炕該多好啊。

“咱大慶沒那種工匠啦！”胖嬸說了自己的遭遇。

“應該可以找到，你不是說羅剎國有嗎？我之前不是常去文華閣說書嗎？就發現很多羅剎國的百姓出現在明城，我想他們中間應該有會做火炕的人.”宋亦宣皺著眉想著辦法。

“我還不敢做，這火坑聽著不錯，但實際怎麽樣，沒人敢打包票。大慶沒有很多人用之前，我是不打算做的。”宋翠翠神色怕怕地說道，她的性格不是喜歡接受新事物的那種。

“我想試試！”胖嬸立刻說道，不過她又說：“但是讓我做第一個開始擁有火炕的人，我還是有些抵觸，我等宣娘你用過之後再說吧。”

兩人的發言都很有趣，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說事。宋亦宣笑著點了點頭，也不勉強他們，爐竈裏火小了一些，宋亦宣往裏面添了一根柴。

“也行，到時候你們肯定喜歡。”宋亦宣肯定地說道。

“好，那我們等著！”

“恩人，外面來了一群難民，大概有三十多個。”王威這時走進來說道。

“這麽多啊？”宋翠翠和宋亦宣面面相覷，沒想到又來了一大批。

“王威，你不要老是恩人，恩人的叫我們。聽著怪奇怪的，你叫我胖嬸就行了。”這句話胖嬸想說好多次了，今日她終於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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