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好眼光，這件金線暗紋袍質量堪稱上乘，已是店裏的最後一套，賣完就沒了，不如家裏的相公來一件，如何？”

連對話也同當日的差不了多少，宋亦宣暗道這掌櫃是個做生意的人才，但還是不免氣結，畢竟自己上當過一回。她不好明說，只憤憤然瞪了那掌櫃一眼。

成衣鋪的老板沒想會得到這樣的反應，瞇著眼仔細瞧了一番宋亦宣，依稀覺得眼熟，心裏暗道不妙，猜出宋亦宣大約是老客，訕訕然離開去招呼旁的客人。

“怎麽了？”宋翠翠手裏拿著一款靛青色老布掂量著，瞧見這裏的動靜，湊過來問道。

“沒事！就是前幾日他拿同樣的話誆我買了一件。”宋亦宣簡單解釋了一下，她不想深談這事，便轉移話題道：“你真要扯布回去自己做啊？現下離過年也沒幾日了，趕的過來嗎？”

“熬幾個大夜沒問題的。”

宋翠翠是個會過日子的媳婦、宋二喜做的白事也偶有銀子進賬，跟著宋亦宣做事後，手頭已寬裕了很多。但她過慣了精打細算的日子，她的裁衣針線活也不賴，自然不願花那個錢去買成衣，寧願自己做。

宋亦宣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她轉步走到小蓮那邊看看。小蓮在看一方手帕的花樣。留意到宋亦宣的靠近，擡眼朝她淺笑了一下，又仔細去瞧那花樣了。她手裏拿著的是一個錦鯉戲水圖案，小蓮好像明白她看的不是很懂，指著鯉魚戲水的圖案輕聲向宋亦宣介紹著用了什麽針法。

“小蓮姐真厲害，這些都能看的出來。”宋亦宣由衷地讚嘆，換做她就什麽也看不出來。

小蓮靦腆地笑了一下，一雙清澈的眸子亮了一下，她難得自信地說道：“我繡的比這個好。”

說著，她便取下手裏一直挎著的布包，放到櫃臺上。她解開包裹，從裏面拿出了一方同樣繡著錦鯉戲水的絲帕遞給宋亦宣瞧。宋亦宣看著她的動作，所以留意了她包裹裏裝著的滿是絲帕和荷包，不禁問了。

“小蓮姐，你帶這麽多來做什麽。”

小蓮清秀的臉上浮起一絲紅潤，她將包裹重新收拾好，囁喏道“我，我想補貼些家用。”

宋亦宣瞧她扭捏地模樣，猜想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她本來就是個靦腆的姑娘，帶著自己繡好的東西，走進這家店鋪估計已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氣。宋亦宣見她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她心裏一軟，決定幫她一把。

宋亦宣拿起布店賣的繡帕和小蓮給自己的繡帕對比看了一下，雖然她不懂這些繡工的事，不過她明顯能瞧出，小蓮的針腳更細密，圖案也更好看整齊一些。這一對比讓宋亦宣心裏也有了底，小聲問道：“你想賣多少錢？”

“啊？”小蓮楞了一下。

“這手帕你打算多少錢賣給他。”宋亦宣指了一下不遠處的店掌櫃。

“二十，二十文就可以了，”小蓮結巴著說道。

二十文有時候買兩斤肉都難，古代手工費怎麽這麽低廉？宋亦宣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帕子，琢磨著得幫她提高點價格才行，不一會，她將小蓮給自己的那方手帕塞進袖子裏。高聲喚著一邊正整理布緞的店掌櫃。

“掌櫃的，你過來一下。”

店掌櫃聽到聲音，立馬走了過來，賠著笑問道：“姑娘，有什麽需要嗎？”

“這方手帕賣多少錢？”宋亦宣拿著店鋪自賣的那方繡著錦鯉戲水的方帕問道，然後又挑揀了一個荷包遞給店家，又問：“還有這個荷包呢？”

店家接過瞧了一下說道：“手帕四十文，荷包要貴一些，一百文。”

“哦。平日裏買的人多嗎？”宋亦宣裝作不經意地打聽著，一邊作勢要掏銀子。

“一般吧，絲帕這種花樣除非特別好的，尋常人家只願用自己繡的。”店掌櫃因為宋亦宣之前瞪他的事，存了點心虛，所以也沒敢再次欺瞞，老實回答著。

宋亦宣立馬停了從荷包裏掏錢的動作，從袖子裏掏出剛才小蓮姐給她的手帕替給店掌櫃，“你幫忙看看，這方手帕值幾個錢？”

店掌櫃有些不明白宋亦宣的行為了，不過還是接過了宋亦宣遞過來的手帕，仔細地瞧了一番，跟自己手上拿的花紋比了一下，發現繡工比自家確實好了一截，心想難道這姑娘是來砸場子的不成。遲疑了一會道：“姑娘這手帕的繡工了不得，想必也是九秀坊出品吧？”

上次這店掌櫃就說那件金絲暗雲紋的袍子是九秀坊出品的，聽他的口氣九秀坊好像就能代表了大慶最好的繡工一般，如是，宋亦宣接著回問道：“九秀坊這樣的帕子很貴嘛？會賣多少錢啊？”

“這個我就不知了，五、六百文的銀子也是有的。只是這樣價格的手帕在我們這樣的小城哪裏賣得動，只有濰州城、帝都這樣的大城市才有人消費的起。”店掌櫃再次老實地回答。

店掌櫃的老實回答讓宋亦宣很是滿意，她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來，她拿回店掌櫃手裏絲帕說道：“掌櫃的，你可猜錯了，我這可不是什麽九秀坊的，是我這位姐姐送我的。”宋亦宣將身後的小蓮推了出來。

店掌櫃了然地豎起大拇指稱讚道：“這位姑娘的繡工真厲害，堪比九秀坊的繡娘！”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宋亦宣附和道，暗地裏推了一把小蓮說：“小蓮姐，我就說這店掌櫃的識貨吧，將你帶來東西給他看看吧。”

給他看？店掌櫃一頭霧水沒明白什麽意思。

被推出來的小蓮臉上更紅了，心裏明白宋亦宣這是在幫自己，忙將自己跨回身上的布包重新拿了下來，攤開到店掌櫃的櫃臺上，結巴著說：“我，我這裏有些繡品，想，想放在展櫃這裏來，不知可以，可以嗎？”

店掌櫃這才終於明白了，他為難地說道：“姑娘，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店裏已有固定的繡娘提供繡品了，再多恐怕賣不出去。”

“那，那不好意思，叨，叨擾了。”小蓮臉色一白，忙慌亂地去收拾自己的包裹。宋亦宣按住了小蓮的手，朝看向自己的小蓮給了一個安撫的笑容，她沖掌櫃的說道：“他們提供的繡品哪有我們家小蓮姐的好!掌櫃的你自己都說我們小蓮姐的繡品堪比九秀坊。可以花一半的價錢買到堪比九秀坊的繡品，我猜想肯定有不少人是願意的。”

“這……”店掌櫃還是有些為難。他拿起小蓮包裹裏的一個荷包又看了看，那繡工確實比自己店裏的好。但他就怕賣不動，承擔了風險。遲疑了半響，他說到：“不如這樣吧，姑娘的繡品可以先放我店裏試賣幾天，若是賣的好，我們在詳談，你們看怎麽樣？”

小蓮一聽有希望，立刻喜笑顏開準備回答好，不過宋亦宣及時阻止了她，她胸有成竹地沖店掌櫃說道“我看不如這樣，這些繡品也不是特別多，店家可以先用成本價買去，然後你自己定價賣。所得全歸店家您所有。這些繡品估價賣一、二百文都沒有問題。現下又是新年，新年過後又是百花節，我相信會有很多人願意買的。年後我們還會再來一趟，如果店家願意，我們在另談怎麽樣？”

“那你們成本價打算出多少？”店掌櫃顯然被宋亦宣給說動了，托腮略思索一番，便問道。

“手帕一方五十文，荷包一個二百文，怎麽樣！”宋亦宣在小蓮原有的價格上翻了一倍，面不紅心不跳地開了價。小蓮和見到這邊有動靜就早走過來聽著的宋翠翠面面相覷，不禁張大了嘴巴，宣娘什麽時候這麽有魄力了？

店家托腮皺眉沈默了好一會，小蓮都有些擔心了，她偷偷拉了一下宋亦宣的袖子，想偷偷跟她說，把銀子降一點，說不定就成了。有銀子總比沒有好。但宋亦宣只是沖她安撫一笑，示意她不要說話。

良久，就在小蓮和宋翠翠都覺得沒戲的時候，店掌櫃終於開口說話了。

他沖宋亦宣說道：“姑娘好生厲害，成，就按你說得辦！”

店掌櫃竟然還真的被宋亦宣給說動了！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小蓮一共帶了三十方帕子和十個荷包，合計一共三千五百文，宋亦宣帶著她去錢莊換成了銀子，也有三兩多一些，小蓮拖著用手帕包起來的銀子，從布店到錢莊，嘴巴就一直沒合起來過。

等三個人在傲月閣坐下，酒樓的小二上前來問要些什麽菜肴她才反應過來，說道：“今日的菜錢我來請客，你們喜歡什麽隨便點。”

然後她用崇拜的語氣望著宋亦宣，說道：“宣娘，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我本以為沒戲了呢。”

“對啊，宣娘，你怎麽做到的，我聽你喊那麽高的價後，一直提著嗓子眼，根本沒想過那掌櫃會答應。”宋翠翠跟著附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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