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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村長家的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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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亦宣發揮著她的好口才,眾人心弦被她這麽一撥,摩拳擦掌蠢蠢欲動。眼睛盯著她手上的契約書,恨不得搶在別人的前頭,搶到手中簽上自己的名字。

宋亦宣自認為此事做的很完美,費一點口舌就將所有人的心收攏了過來。當然,這大部分都歸功於她不分晝夜制定的計劃。她站在眾人面前,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若是她前世沒有陰差陽錯的進了傭兵訓練營,興許她如同這世間上所有忙碌的人一樣。

自幼到大,為瑣事煩惱,或許她有經商的才能,學習商業,結了業後就為自己的一生奔波忙碌。聽起來極為的樸素,可世界上哪有真正蕩氣回腸的一生?世人皆愛刺激,從外界感知到不切實際的欣喜,便成日幻想著於暗夜裏奔走,十分帥氣。

可她知道,幻想永遠是幻想,做每一件事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更何況是行走在最危險的黑夜之中。曾幾何時,她總是在半夜中清醒,輕微的聲響——哪怕是風聲,也足以讓她提著一顆心防備,無法安心入睡。這樣的習慣,仍然保留著。

在槍口下死裏逃生,她在那一世的二十幾年裏,每次回想起總是心有餘悸。表面上裝做無畏冷血,實際上,握著槍支的手在顫抖,皮膚觸及黑色金屬的每一秒,血液也仿若凝固倒流。每回如此,她是用無所畏懼的模樣,來掩飾自己內心深處的卑微怯懦。

所以,如今的生活,是她從前未曾想過的,即便是處在這個時代已有些時間,也經常會走神恍惚。周公夢蝶,夢醒不知蝶化人,亦或是人化蝶,她便是如此思慮著。

陷入回憶後,她擡起眼眸來,望著在屋外翹首以盼面帶欣喜的村民時,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

站在屋裏頭許久的霍鈺淩走了出來,看了她一眼,命著小真小齊與李毅柒搬出木桌子來,隨意的放在院子中央,一沓紙搬出,宋亦宣回神一看,那不是她連夜寫的多份契約書嗎?

霍鈺淩坐在椅子上,毛筆靈巧的在他的指尖上旋轉,隨意坐下的姿態甚是慵懶。他容貌生的極為精致,尋常村民鮮少見到他,偶爾聽聞關於他的事情,也不甚在意。如今真的見了,皆是被他的容貌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有些隨家裏頭來的女子,看見霍鈺淩就直了眼,連話都不會說了。

“若是要幹活的,一個個排好隊,簽上名字。插隊的不理,要求多的不理,胡攪蠻纏的不理,手腳笨拙的不理。”

簡短的一段話被他語氣利落快速的說了一遍,每個人聽得無比清楚。霍鈺淩仿佛生來就有一種氣質,舉手投足間不可企及的高貴,骨子裏透出的鐵血冷厲,原本聽說宣娘家的男子是京城中某大戶人家,本來嗤之以鼻,那個大戶人家閑的慌跑到他們這兒鳥不拉屎的地方?如今一看,倒真沒了個底,紛紛揣測著傳聞是否為真。

天生的人上人。

所有人腦子裏都不由自主的浮現這幾個字,看向宋亦宣的目光,就像是見了京城未來的大戶人家夫人一樣,巴結忌憚之色尤為增多。霍鈺淩沒有搭理他們的心思,也不管他們的神情為何突然變得恭敬了起來,懶洋洋的甩了甩衣袖,眾人一看,那兒還有不懂的,連忙湧了上去,一個接著一個排起了隊伍。

霍鈺淩,李毅柒,宋亦宣三人分別坐在一張桌子前。不知為何,霍鈺淩那一排的人相較於其他兩排少了許多,唯有幾名雙眼寫滿了愛慕二字的姑娘和抱著好奇心的小夥子站在那兒等待著,其他人看向那裏,紛紛對他們伸出了大拇指,暗道真英雄。

霍鈺淩自然是樂見其成,對於他來說,人越少就表示著能夠越快收工。本性使然,根本不搭理那些鼓起勇氣壯著膽子開口搭話的人,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簽完了契約書,冷冷的說了句下一個,全然不顧人家泫然欲泣的模樣。

三人的效率極快,不過一個時辰就定好了名單。那些簽了契約書的,就像是得了一個天大的保障一般,喜滋滋去搬那一地的麻袋和農具,不過是一個尋常的日子,卻整的同過年般歡樂喜慶。

雖說後頭是不露面不知姓名的老板,但這事兒在村民們眼裏,歸根到底是宋亦宣給他們爭取過來的。這會兒看向宋亦宣的眼神,就像是看村子裏的福星一樣。

要不不久前那個道長怎麽會說?,她是這個村子裏的福星呢?如今這不是應了那句話?

宋亦宣並不知道他們心中所想的,只是覺得村子裏的人對她的態度隱約間改變了不少。她也不去深究,對著眾人時不時投來的眼神回以善意的微笑,讓那些本來只是打著看一眼想法的人心中一軟,頓時產生了極大的好感——

多討喜的孩子呀,他們以前怎麽就瞎了眼,任由著她被宋喜那些惡人欺負呢?

大家夥兒領了東西,興高采烈的,不少人紛紛跟宋亦宣搭起話來。

“宣娘,沒有想到這短短的時日,你就一躍翻身了,著實讓我們大吃一驚啊。”

“這可不?天道好輪回,善惡終有時,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罷了。”

眾人紛紛覺得極為有理。

等大夥兒幾乎都領完的時候,宋亦宣沖著他們喊著,“父老鄉親們可得記著,咱簽了這字條,好處少不了你們,若是真動了什麽歪心思,上頭也不會輕易罷休的。”

一名老者捋了捋胡須,身形卻極為壯碩的,老當益壯。他眉目間的正色之氣一看便知,絲毫不同於其他人口頭上的矯揉造作,帶頭回著她的話。

“宣娘可放一百個心,日子再怎麽苦,咱們也不會同那些大勢已去的惡人一樣,連畜生都不如。”

那些人由原先喜氣洋洋的,聽了宋亦宣的話後,知曉事情的嚴肅性,紛紛點了點頭,承若不會犯事。

宋亦宣很是滿意的送走了他們。

宋家村不大,鄰裏相親幾乎都跟了宋亦宣簽了契約書,如今只等著大片尚未開墾的田地開挖了,他們才能夠下地種田。不知是文華閣的名聲太過於響亮,還是宋亦宣的公關功能著實強悍,竟然無一人懷疑此事真假。

笑話,手裏有著官府衙門認定的一紙契約,還能夠有假的不成?

每個人回去的時候,談論的都是關於方才的事情。幾名男子肩上扛著麻袋,手裏握著嶄新的鐵鍬鋤頭,背負的重物不少,卻未曾見過他們叫苦叫累,反而愈發的興致勃勃。說著這件事情時,唾沫橫飛。

“咱們可真算是走了大運,這幹個半年,媳婦兒本都有了,平日裏可是連想都不敢想。”

“就是啊,聽聞咱們身上的種子與肥料,是那城鎮裏王掌櫃家的,文華閣的老板就是不一樣,出手闊綽,竟然將這些新農具都贈予我們。”

“我到現在還感覺自己置身在夢中,幹了一輩子的農活,這一次是最值的一次……”

“就是就是,原本我還打算托人在縣城中幫我介紹一份活兒……”

眾人七嘴八舌的應和著,幾個男人嗓門本來就大,湊上幾人之後就像炸開了鍋似的。為首一個男人口若懸河的講著,眼珠子瞟了一眼自己經過的一戶人家,突然沈默了下來,眾人順著他的眼睛看,下意識的噤了聲,面面相覷。

好家夥,什麽時候到了這戶人家前?本該是繞道走的才對。眼瞧著,偌大的庭院,彰顯著這戶人家主人的身份,圍欄緊緊的圈繞著庭院,本照顧的極好。如今像是已經擱置著許久,竟被不知從哪兒來的野貓野狗當成磨爪的墻面,一道道鮮明的痕跡印刻在上方,卻無人來抹了去。

這些人卻在看到的第一眼,下意識的就別過了頭去,靜下了聲音,原本嚷嚷著的大嗓門突然間安分了下來。互相在對方的眼神當中看到了不同程度的鄙夷與幸災樂禍。

在他們的身影漸漸離開了這戶人家的時候,一人突然壯著膽子,彎腰從地上撿了顆不大不小的石子,鼓腮著勁兒就朝著庭院裏扔了進去。只聽的清脆的一聲,也不知扔到了什麽,裏頭突然傳來一聲狂烈的狗吠朝著他們的方向大吼,那群人撒腿就跑。

院子內,宋小玉小心翼翼的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輕輕的放在了一臉郁郁寡歡的村長媳婦旁,打量著她的臉色,斟酌著語句。

“娘,你已經許久未進食了,身子消瘦成這一副模樣怎麽行?趕緊將這碗粥喝了,好想想今後咱們該怎麽過。”

村長媳婦自那一日之後一直坐在椅子上,目光總是朝著大門口的方向,那眼神執拗的很。宋小玉哪會不明白她在固執的看著什麽,她不是沒有祈盼過宋喜有一天突然回到家中,告訴她們母女倆人這些天經歷的不過是一場子虛烏有的噩夢。

可是當她翻開蓋著米缸的蓋子,探頭瞧到缸裏所剩無幾的大米時,才清醒過來。她不得不認清現實,雖然她總是嘲諷宋亦宣是個沒著落的大小姐,自個兒從小到大何嘗不是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平日裏,村長媳婦都不舍得她動一個手指頭。

她性情被養的愈發驕縱,更別說下地做農活,這一家子挑出來沒一個是會的。更別說那些女紅了,她拿起繡花針,連線頭能否極為安穩的穿過針眼兒都不能夠保障,總的想來,宋小玉很是郁悶的發現,她似乎沒有什麽可以拿的出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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