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番外-我的夜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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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先生篇)

謝、謝邀?

隔壁的小家夥說,借精液也能不是白借的,討價還價要我寫下這些文字,來記錄我的他。看在榨菜味兒的精液確實爽口的份兒上,我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我和他,沒什麽好講的。

他本就是被太陽神眷顧的人啊,即使被人折斷了羽翼,跌破了雙膝,也是那麽耀眼的存在。他墮落的樣子很美,但我更愛他明明遍體鱗傷,卻又不認命、不服輸的模樣。

愛與救贖,就是我和他的故事。

不得不承認,時間很快,一晃十五年過去了。

第一次見到他時,我十七歲。

那天下學,家裏的氣氛很怪異,母親坐在沙發上偷偷抹眼淚,父親站在窗戶邊背對著我們抽煙,一根接著一根。

而他,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垂著眼眸,視線不知落在何處。他的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腿上又搭了一條顏色明亮的毛毯,襯得他的臉色也沒有那麽蒼白了。

安靜,是我對他的第一印象。

父親抽完最後一根煙,將煙頭摁滅,他看起來有些疲憊,捏了捏眉心,對我說,“你進部隊的事情先放一放…”

我錯愕地看著父親,飛快地眨了眨眼,難以置信自己聽到的消息。我攥緊了手,神經一下子繃緊,要和父親理論,明明之前許諾好的事情,怎麽能出爾反爾呢?

“父親,我…”

母親輕聲叫住了我,她的眼紅紅的,拉過我的手,讓我在她身邊坐下。父親不再多言,又穿上了他剛剛脫下的軍衣,離開了家裏,留下來一個長年跟著父親的貼身警衛員。

我不明所以,望著父親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我看了一眼母親,她避開了我的目光,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以後就要一起生活了,你們兩個…要好好相處,如果住不慣、吃不慣了一定要給我說,一家人了不要見外…”

母親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他一直安靜地坐在輪椅上,仿佛置身事外。母親牽著我的手,又想去牽他的手,母親的手還在半空中,就見他觸電般地縮了一下身子。

我蹙眉,覺得他的動作太大,很不禮貌。母親不知所措地收回手,淺淺地笑了一下,改為在他的輪椅扶手上輕輕拍了兩下。

我對他沒什麽好感,確實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可在我家,最不稀罕的就是相貌。父母的相貌登對,母親是俄羅斯人,父親也是中德混血。我對美沒有什麽定義,幼年時期就對美人司空見慣。

而他,不過是眾多美人中普通的一個。

母親交代了很多,我沒聽進去多少,嗯啊著敷衍她的話。我的心思還在父親那句沒頭沒腦的話上,對父親的獨裁專制心生不滿。

“累了就早點回屋休息。”

母親體恤我上學辛苦,盯著我喝了一杯熱牛奶才放我回房間。上樓的時候,聽見母親叫來了家裏所有的傭人,對他們一一叮囑那個人的生活起居,事無巨細。

我站在二樓,趴在欄桿上向下俯視,看著他白皙的脖頸,生出異樣的心思,覺得那片肌膚的觸感一定很好。這種荒誕的想法在我腦海裏一直存在了很久。

客廳一直有說話的聲音。

然而,從始至終,他都像一個局外人,坐在輪椅上,垂著頭,沒有任何反應。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家裏,像是憑空而降,卻端著置身事外的做派。但直覺告訴我,父親臨時決定的部隊延期多少要與他有關系。

當然,我還沒有不講理到把怒火發洩到一個無辜的人身上,更何況,他還坐著輪椅。

而我此時沒有想到的是,他的背後隱藏的是一個巨大的、震驚上下的醜聞,一並牽動著軍隊、國家、科學界。

就這樣,我們開始「同居」了。

說是同居,事實上一周能見上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大多數都是在家裏的後花園打個照面。母親喜歡擺弄花花草草,常讓傭人推著他在花園裏曬太陽、嘮嗑。

與他聊天中,每每都是母親在唱獨角戲,偶有他輕聲回應。對於他細微的改變,母親總是很歡喜。哪怕是與他不經意間的對視,也能讓母親欣慰許久。

而我和他始終沒有交集。

我的夜鶯2

學校沒多久就放寒假了,大學的假期相對來講比較輕松,供自己支配的時間有很多。因為家裏一直有門禁,成年之前也不許在外我喝酒,每次和朋友聚會,我總是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當然,我可沒有誣蔑他們是雞的意思。

放假在家,我和他就總是會在餐桌上碰面。他每每坐在我的對面,修長的手指拿著刀叉,動作優雅溫吞,牛排切的很小,一口咬下去,要嚼很久。

幾天觀察下來,我發現他的胃口很小,也很挑剔,一頓飯下來,手邊的紅酒幾近沒被碰過。心細如母親,後來的餐桌上,他和我一樣,都被換成了熱牛奶。

這個舉措讓我很舒適。

有時候,父親回家趕上飯點,我們四個就會一起吃飯。先前,家裏一直奉行的是“食不言,寢不語”,他來了之後,情況有所轉變。

父親因為長年在軍隊的緣故,總是板著臉,語氣也多是命令的口吻,除了在母親面前。但頗讓我吃味的是,父親在同他講話的時候,也會不自覺地放輕語氣。

“吃住還習慣麽?”

他切牛排的手一頓,擡眸和父親對視,點了點頭,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氣氛又冷了下去,只有刀叉與盤碟碰撞的聲音,父親看了母親一眼,有些無措。我目睹了父親求助的全過程,低頭翻了個白眼。

“我吃好了。”

我和他同時放下刀叉,異口同聲地說。他的聲音很小,幾乎被我的聲音掩蓋下去,但他沒有停頓,又說了一句,“請慢用。”

我的心口像是被撩撥了一下,循聲望去,他沒有和我對視,垂著頭,慢條斯理地擦嘴。父母齊齊地看向我,我努了努嘴,在兩道熱切的視線下起身,手搭上了他的輪椅。

兩條平行的線,有一條偏移了軌道。

這幾天在下雪,後花園有不少積雪,我怕冷,推著他停在了落地窗前,不肯出門。我和他不約而同地看向在花園裏撒潑打滾的旺財,他看得很認真,我的視線飄忽不定,最終又落在了他身上。

母親給他織了一條圍巾,家裏雖是不冷,可他還是圍著,或許是出於禮貌和謝意。我覬覦那條灰色的圍巾,它遮住了我一直肖想的那塊皮膚,松垮地纏繞在他的脖頸。

我也有一條一樣的,可我不喜歡圍。

旺財滾了一身雪,本就一身白,這下更是和雪融為一體,它被傭人牽了進屋,卻像是沒玩夠,梗著脖子要往後花園竄。

“旺財。”我叫了它一聲,語氣裏帶著警告。

它嗷嗚一聲,不情不願地趴在地上,圓溜溜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我,還好我不吃它這一套。傭人給它擦了擦毛發,有擦了擦腳,才放它在屋裏歡騰。

這裏我需要解釋一下,並不是旺財活了很久,而是家裏的每一條狗都叫旺財。這只薩摩耶年紀還小,貪玩又愛撒嬌,除了母親也就只有它敢明目張膽、肆無忌憚地膩在父親身邊了。

旺財跑開後,他的視線又移回了窗外,安靜地註視著天空的雪花。我琢磨不透他,不知道是該陪著他一起看雪,還是推著他回到臥室。

很奇怪,尋常講,這種氣氛應該會很尷尬。但是沒有,我倒覺得,和他和待在一起讓我很舒適。我不需要刻意地去找話題,只用安靜地站在他的身後。

我的胳膊撐在輪椅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弓腰擡臀,姿勢很不雅觀,但很舒服。我的臉和他的後腦勺湊得很近,我的呼吸和他保持著同步,鼻息噴灑在他的發梢。

他像是有察覺,本還放松的身子猛得繃緊,嚇了我一跳。我蹙著眉站直,看他蔥白的手指攥緊扶手,很緊張,很害怕。

“回屋?”

他沒有回我,依舊抖著身子。

我的夜鶯3

我推著他回了房間,屋裏的陳設基本大差不差,但一眼望去,沒有屬於他自己的東西。輪椅的車輪碾壓著地板,咕嚕咕嚕作響。

“還是…會變臟的…”

他沒頭腦地說了一句話,聲音有些顫抖,我很驚訝,這是他主動開口對我說的話,雖然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我蹙著眉看向他,他卻一直扭著脖子,註視著窗外。

他在說雪花?

我有些好笑,他還挺多愁善感的。

發覺他對肢體接觸比較排斥,我沒有扶著他上床,而是只是站一旁,看著他吃力地從輪椅上站起來,手裏一直揪著那條毛毯,像是在極力地掩蓋什麽。

看樣子,他的行走應該是沒有問題,只是腿腳不便,以輪椅代步。我的心一直懸著,看著他終於坐在了床上,才舒了一口氣。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我撂下這句話就倉皇逃竄。

林妹妹,是我對他的第二印象。

多愁善感。

父母坐在客廳,他倆盯著我,眼神中帶了些希冀。我眨了眨眼,無奈地攤開手,表示沒什麽進展。母親嘆了口氣,父親面無表情,他捏著一沓文件,同母親回了臥房。

父親最近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回到家也是獨自坐在書房裏抽煙,擰著他萬年不展的眉頭,一副只準母親靠近的臭臉。

我才不會去招惹他,免得被當槍使。

接近年關,家裏的傭人下班時間很早,我自己熱了一杯牛奶端上樓。家裏沒有智腦管家就很不方便,很多事情都要親力親為。

因為父親常年在部隊,又擔任要職,書房是不許外人進入的。有很多的機密文件事關重大,不可外洩,可父親又需要儲存備份,留個案底,所以他把家裏的隱私性能看得格外重要。

而智腦管家有“叛國”的前科,大部分智腦的傳輸端都會反饋給人為操控的機器,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智腦帶有個人的情感色彩。父親生性謹慎,在職期間便不許家裏有任何智腦。

我家脫離智腦的前期,真的很不適應,畢竟我的童年時期,就是和各種各樣的智腦待在一起。它們有自己的語言,我從小就研究代碼,和它們相處可比人類要有意思多了。

沒有智腦管家,對我最大的影響莫過於,我打個響指,不會有智腦心領神會、屁顛屁顛地跑去給我送廁紙了。

給傭人放假的時候,母親會請類人機器人來家裏打掃,價格低廉、服務高效,但父親卻不允許家裏聘請長期的機器人。他一直認為類人機器人是比智腦管家還要不可控的存在。

國際間諜現在大多都是類人機器人,他們比人類的體能優秀、隨機應變能力更強,更重要的是他們足夠聽話。

自類人機器人問世以來,“機人平等”一直是處在風口浪尖的話題。父親對類人機器人進入部隊是持強烈的反對意見,他認為可以有機器人間諜,但絕不允許類人機器人參軍。

印象裏,我沒怎麽接觸過類人機器人。為了保護軍人家屬的安全,從幼稚園到高中,我上的都是軍人子弟學校,所以我的朋友,基本都是一個圈子裏的。

家裏都沒類人機器人和智腦管家。

之前為了圖個新鮮,我們還去過類人機器人的女仆咖啡廳,其中一個激動之餘還摸了人家的小手手。後話就是我們當場被捉包,各自被警務員拎回家吃了一頓皮帶燉肉。

簡而言之,我還挺慘的。

正值情竇初開的年紀,我滿腦子卻想著怎麽搬出去住和智腦管家勾肩搭背。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大片大片飄落的雪花逐漸覆蓋了旺財的腳印。我又想起他說的話,越想心裏越煩悶。

明天一早,車輪碾過,就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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