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十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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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邱暢。

她的前男友,邱暢。

陳養怡的表情冷下來,一副不歡迎他的樣子:“有事嗎?”

面前不請自來的人理所當然地笑:“當然有事了,不然找你幹嘛。”

陳養怡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她只想速戰速決:“有事說事。”

邱暢收起二郎腿,將胳膊支在面前的桌子上,身體前傾靠近她。

陳養怡嫌惡地退開一些,聽見邱暢說:“陳養怡,你一直沒忘記我吧?”

……什麽精神病發言。

陳養怡擺出和尼克楊幾乎一模一樣的黑人問號臉:“你從哪裏臆想出來的?”

如果說真的有什麽沒忘記的話,也是沒忘記他給她帶來的傷害。

邱暢對她做的事,她很久之後才學會那個詞,叫做PUA。

事情還得從大二的陳養怡忽然想學滑板說起。

那時陳養怡一時興起買了個長板,加入了學校的滑板社,自此認識了當時的滑板社社長邱暢。

邱暢長相帥氣、開朗大方,有著最吸引當時的陳養怡的陽光耀眼的樣子。

他們很快地踏入戀愛,問題出現在戀愛之後。

邱暢善於交際,人緣很好,更多的時間放在經營自己的社交圈上;陳養怡的好朋友只有倪微微、胡嘉琳和林鶴川他們幾個,雖然偶爾發展一些愛好,但絕大多數時間沈浸在學習中。

這本來是可以調和的矛盾,但出現在邱暢和陳養怡身上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因為邱暢會在出現任何矛盾時,將問題的緣由明裏暗裏地怪到陳養怡身上去。

陳養怡為了做課設不願意陪他去聚餐,邱暢說她只想著自己;陳養怡不願意跟他一起去夜店,邱暢說她不夠開放。

那個時候她還天真,每次遇到類似的事情都真的會在自己身上找問題,日積月累也逐漸變得更加不自信。

分手的導火索也來得很快,陳養怡和他交往兩個月的時候,邱暢想去開房,被她拒絕之後,邱暢說出那句“陳養怡你遜不遜啊”,當場和她分了手。

這句話在分手後的一段時間都成了她的夢魘。

說到底她沒有多在乎邱暢,她在乎的是她作為一個女朋友、作為一個人是不是真的很“遜”,在所有她跟邱暢起矛盾的事情上,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她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自我懷疑,甚至消沈到被人傳言對邱暢餘情未了。

這也許也是邱暢今天莫名自信感的來源之一。

邱暢還在自信地反問她:“難道不是嗎?”

陳養怡則是在思考,面前的杯子裏都是冰塊,如果潑到人臉上的話會不會把人刮傷。

在心裏默念了一萬遍“講文明樹新風”後,陳養怡決定還是跟他講講道理:“我明確地回答你:不是、沒有,我沒有還記著你。而你,一個馬上就要結婚的人,你今天來找我又是想幹什麽呢?”

邱暢的臉色隨著她的回答逐漸難看了起來。

陳養怡還在繼續:“你指望得到什麽呢?是我對你傾訴衷腸,然後你好背叛你的未婚妻嗎?”

邱暢的臉徹底黑了下來,他發出一聲冷笑:“陳養怡,我還真是看錯了你。”

陳養怡更加覺得不可思議,面前男人的德性還真是一點沒變。她怒極反笑,將身子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臂:“你又怎麽看錯我了?”

她倒是要聽聽他這次能說出什麽花來。

邱暢道:“你不就是覺得自己攀上謝家了嗎?現在這麽得意,不會真覺得自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吧?”

“謝家?”陳養怡對他說的每一個詞匯都感到陌生,“你是說謝嶠?”

邱暢一臉“你別裝了”的表情:“謝秋義很低調,但互聯網還是會留下一些信息的。陳養怡幾年不見你能耐了啊,轉頭攀上高枝了。”

陳養怡真不知道謝秋義是誰。但聽邱暢的話音,謝嶠家裏似乎不是一般的有錢。

甚至有錢到至於讓邱暢今天跑到她面前發瘋。

邱暢還在喋喋不休地胡言亂語:“你不會覺得謝嶠對你是真心的吧?那種家庭出來的公子哥怎麽可能對你這種層次的女人上心,頂多也就是圖個新鮮感……”

陳養怡忍無可忍,把手邊的托特包抓起來就朝他臉上扔了過去。

包裏沒什麽東西,但本身有一些質量。邱暢先是被砸懵了,反應過來後把她的包隨手一甩,站起身來就要朝她動手,陳養怡握住桌上的杯子精準地潑了他一臉冰和水:“現在清醒了沒?”

邱暢這下徹底被激怒了,他抹了把臉,揚起右臂,掌風還沒來得及落下,就被一個人抓住了手腕動彈不得。

是謝嶠。

吧臺後的兩個小酒保也發現了異常,趕到露臺上,擋在陳養怡面前。

宋維新不忿地嚷嚷:“你tm什麽爛人啊還想打女人,我打你爺爺個腿兒!”

謝嶠的臉色也完全沈下來,陳養怡從第一次遇見他起,就沒見過這種可怕的表情出現在他臉上。他單手就把邱暢的胳膊扭到身後去,邱暢疼得嗷嗷叫,一個勁地喊著“給我放開”。

謝嶠置若罔聞,冷聲問他:“你剛剛想幹什麽?”

邱暢吸著氣回:“我沒……沒想幹嘛,你給我放開。”

謝嶠松開手:“以後別讓我看見你出現在她面前。”

邱暢此時慫得不得了,他扶著自己被攥青了的手腕,聞言立刻點頭,直奔酒吧大門光速離開了這裏。

邱暢離開後,陳養怡的力氣才像是被抽空了似的,癱坐到椅子上。

剛剛單獨面對他時,她更多的是憤怒,邱暢口不擇言地詆毀她,還詆毀謝嶠,讓她一時沒有忍住情緒,沖動地動了手。此時邱暢離開了,才有一股子後怕的感覺從她心頭升騰起來。

宋維新和他旁邊的帥弟弟都關切地看著她,帥弟弟今天第一次主動開口:“養怡姐,你沒事吧?”

陳養怡搖搖頭:“沒事。剛剛謝謝你們。”酒精帶來的紅暈早就在她臉上消失,此刻她臉色有點蒼白地拜托他們:“能給我倒杯水嗎?麻煩了。”

兩位酒保離開了露臺去給她倒水 ,謝嶠拉開椅子,椅子腿劃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他坐了下來捏了捏眉心,似乎還在平覆剛剛不郁的情緒。

陳養怡撐出一個笑意,也向他道謝:“剛剛也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差點就為沖動付出代價了。”

謝嶠沒有說話。

陳養怡繼續沒話找話,填補這段尷尬的沈默:“本來是我約你過來的,沒想到讓你看到了這種不好看的場面。”

謝嶠仍然沒有說話。

陳養怡也安靜了下來。

她沒有好好地打扮,半途還出現了邱暢這樣的不速之客。

今天好像不是個適合表白的日子,她苦笑著想。

宋維新給陳養怡和謝嶠各端了一杯水過來,見到氣氛似乎有些微妙,一句話也沒敢說,又回到了室內,還順手攔住了其他想要到露臺上的客人。

謝嶠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才終於開口:“以後不要把自己處於那種境地了。”

陳養怡攥著自己的衣擺,手指無意識地摳動著衣服的布料,聞言只乖乖點頭。

謝嶠沒有問她今天找他來是幹什麽,也不知道是不是忘記了。陳養怡也沒有提起。

沈默地喝完一杯水,謝嶠站起身來:“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陳養怡點點頭,跟著站起來,想要收拾東西回家,這才發現她的包不見了。露臺的欄桿不高,似乎是在剛剛混亂的過程中被邱暢甩下了樓底。

陳養怡趴在欄桿上朝樓底下張望,並沒有見到托特包的蹤影。

二人來到樓底檢查了一番,也沒有看見包的蹤跡。這條步行街上扒手本就很多,估計是很難找回來了。

謝嶠問她:“包裏有重要的東西嗎?”

陳養怡想了想:“電腦和手機都掏出來了,包裏就一些小東西……等等,”她摸了摸身上的各處口袋,然後有些無可奈何地確認:“我的鑰匙在包裏。”

邱暢真的害死她了。

謝嶠又問:“身份證帶了嗎?”

陳養怡有些麻木地搖頭,她沒有隨身帶身份證的習慣。

所以現在回不了家,去不了酒店,陳日遲家離市區又太遠,陳養怡想了想,掏出手機給倪微微打電話,鈴聲響了四十多秒,沒有人接。

“凈在關鍵的時候不靠譜。”陳養怡掛了電話小聲嘟囔。

謝嶠看出她的窘境,問:“沒有地方去了嗎?”

陳養怡尷尬地點頭:“嗯。”

謝嶠接過她的筆電揣在手裏:“跟我來吧。”

步行街裏不能行車,謝嶠把車停在了步行街外面的車位裏。這個時候城市裏的夜生活還沒有完全結束,行人穿梭在燈紅酒綠的街市中,有些商家的門前甚至仍然排著長隊。

兩人並肩前行,從這些熙來攘往的行人中穿過。陳養怡平時走路是烏龜速度,慢吞吞的,但謝嶠個高腿長,腳下生風,此時也並沒有等她的意思,陳養怡需要加快步伐才能跟上他。

他好像很不開心。

陳養怡向來不是會活躍氣氛的人,兩人就這麽一路沈默著走出了步行街。一直到上了車,謝嶠系好安全帶就要點火起步,陳養怡才提起勇氣抓住他的胳膊:“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謝嶠看了一眼女孩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冷峻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他輕聲回答她:“當然沒有。嚇到你了?”

陳養怡搖搖頭,松開了手。

謝嶠偏頭看了眼副駕駛上的女孩,女孩另一只手摩挲著安全帶,眼底都是對他的關切。

她緊張的時候似乎都喜歡捏個東西攥在手裏 。

謝嶠終於回過神來。

剛剛他的腦子有點亂,盛滿了他自己也描述不清的情緒。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他居然被嚇到了——在那個男人上手要打陳養怡的瞬間,他的心臟有一瞬間的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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