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中秋節過後，二叔收拾了行裝，打點好一切就帶人離開了，他始終不願告訴我他們的目的地。我只期盼他能把三叔好好的帶回來，無論是哪一個三叔.....

阿柳真的把黃石的盤□□給了我，皮包和小平頭傷好以後都回來幫我了。

我不熟悉這些事情，阿柳他很忙，要管吳家還要管李家，我跟他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先繼續實行‘挑戰吳二白計劃’，雖然二叔已經同意將事情交給我，可三叔的盤口我還是想收回來。

我把打算告訴小花，他在電話裏沒說什麽，後來有一天皮包告訴我之前他查到的東北那邊的兩個有些難搞的盤口被解家帶人端掉了，小花讓皮包帶新的人手過去。這一下把外面剩的的喇嘛盤都收回來了。

小花做這些事情的風格很果斷，他這麽一下讓吳家底下的夥計都安分了不少，但是也像是埋下了一顆不□□，讓隱藏在深處的敵人不得不加快動作，等待下一個翻盤的機會。

年底，盤口的事情搞定了以後我開始正式接觸起那些生意來，堂口收賬的時候我會和阿柳一起去，那些人對於我接管吳家顯得很不信任，一開始會有個別不要命的說些閑話，內容總離不開什麽吳家小三爺無能、是個吃軟飯的、權利竟然交在在外人手裏什麽的，因為阿柳，這些風言風語並沒有持續很久。

我還是不太見得慣大阿柳動不動就“處理”人的方法，那些閑言碎語說得再難聽我都可以忍，因為我想等到有一天親耳聽見他們改口。

慢慢的，堂會上說風涼話的人也沒有了，時間一長，我能夠自己應付收賬了，阿柳不再每次都和我一起來，我感覺他就像個老太後似的，逐漸放權給我這個新皇帝，然後時不時地來驗收一下成果，再暗中幫我解決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在感激之餘，也慶幸著，自己任然沒有近距離地接觸到太過灰暗的真相，我沒有被這個大環境之中的險惡改變掉。

我仍然願意信任別人，別人也仍然會背叛我。

那些背叛除了讓我心涼，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巨大傷害，所以我常常記不住教訓，所以我遲早要嘗到苦果。

沒有悶油瓶在的日子，我大多時間都是呆在長沙，杭州西泠印社邊的古董店，我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回去過了。不知道是不想，還是不敢，或者兩者皆有。

但那裏依舊是我的心頭肉，別人摸不得也碰不得。

就在我疏於管理的時候，我差一點失去了這個地方，這個充滿我所有珍貴回憶的地方。

這一天又是堂口收賬的日子，按二叔之前的安排是每個月底查一次當月的盤口過賬，一個季度也就是三個月收一次賬。另外特殊情況臨時召集，今天是各盤口老大要親自交總賬的日子，地方也一直在以前的茶館，不過阿柳把這裏裏外外的人都換了一道，這麽久了也沒出過什麽岔子，我逐漸也就松了防備，小平頭跟著我上了樓，皮包如今也是盤口老大了，自然就留在了下面。

我看了看時間，對小平頭道：“你到廊上看一眼人齊了沒有，差不多了咱們就下去。”小平頭應了一聲走出去，我偏著頭打了個哈欠，昨晚又沒睡好。三分鐘以後，小平頭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些許的不平靜，我覺得不對勁：“有事兒啦？”小平頭搖搖頭，依舊沈著臉，我道：“還有人沒到麽？”他依舊是搖頭，似乎還猶豫了一下，然後低聲道：“人都來了，只不過...啞姐平時帶著的那個刺頭手下不在。”我心說他不在就不在吧，我是來收賬的又不是要點名玩兒，少了個手下也不礙事兒，剛起身想直接下樓，小平頭按住了我，道：“小三爺，那個刺頭手下柳爺交代過我要留心盯著，我感覺不太好。”

這話把我給說懵了，阿柳和小平頭原來在二叔那兒是舊識，留過話兒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這話的內容，那個手下我有印象，他的頭發剃的很短，可以看見腦殼兒紋了整片的刺青，文明點的管這叫刺頭。

可是啞姐的手下有什麽好盯著的，近兩年接觸這些事多了，心裏至少也有點譜，要說啞姐有貓膩我是一萬個不相信的，她畢竟跟我三叔有關聯，但是阿柳絕不會無緣無故地說白話，如今這個茶館裏都是阿柳安排的人，他們也鬧不出什麽幺蛾子來，怎麽著也得先把賬給收了。於是我道：“我會小心的，先下去吧。”小平頭不再說話，跟在了我後頭，我總覺得他還是在警惕著。

到了下面我坐到了平時收賬坐的桌椅上，夥計上來添了茶，意思著可以開始交本兒了。啞姐走過來的時候我特意看了她一眼，覺得她的眼神很熟悉，有些空，沒了神一樣，像是在哪兒見過。

一下午平靜如常，各個盤口的人低聲交談著，我更著頭翻賬本，查完個盤口的總賬，其實大多都動過些手腳，只是小打小鬧的沒必要較真，有兩個不識擡舉的作假賬過分了，我摔了本子又扣掉了他們這個月大半油水，當初想到這個辦法的時候我還得意了好久，既不動幹戈又能給個教訓，況且這群人都是利字當頭，我本想全部扣的，但不讓他們保底他們估計得急眼兒。這些進賬大多都是下鬥的夥計拼命掙來的，總要留條後路不是？

收完賬一下午就過去了，我坐在木凳子上骨頭都僵了，人都散完以後我靠在了椅背上，心裏輕松了不少，看來果真是小平頭多心了，正準備出聲說兩句，門口跑進來一個人，見了小平頭打了個手勢，我楞沒看懂，轉過眼去看小平頭，只見他臉色倏的變了，二話不說走到一旁就掏手機打電話，我不明所以地坐在那兒，看了門口那人一會兒，他叫了聲“小三爺”算是打過招呼，我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又等了一會兒，我實在覺得自己幹坐在那兒越來越像個二楞子，幹脆站起身來，帶著凳子地板上移開，發出“吱——”的一聲，小平頭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掛掉了電話走過來，我立刻道：“你們在搞什麽？”

他的臉色不太好：“小三爺，杭州的鋪子出問題了，那個刺頭就不是個好東西！”我心裏刷的涼了一大片，我怎麽就沒想到呢，他們現在當然動不了我，但是杭州那邊怎麽辦！

那鋪子要是沒了......我不敢再想下去。當場就發了急要沖出去，小平頭和來報信那個人一起拉住我，我一發狠踹開他們，吼道：“都他娘的給老子讓開！我要回去！”

小平頭又上來拽著我，道：“小三爺，你清醒點行嗎？人家就等著你過去呢！”我停下了掙紮的動作，道：“那他娘的怎麽辦！看著鋪子被端掉再報仇嗎？把他腦殼兒撬了都換不回來！”

小平頭把我按到椅子上坐著，道：“柳爺在那邊也安了人手，只不過那幫雜、種人多，有點麻煩，我已經打電話給柳爺了，他馬上會再派人過去，小三爺你放心。”

我按下心頭的煩躁，深吸一口氣，道：“你老實告訴我，阿柳為什麽讓你盯著那個刺頭？”

小平頭道：“小三爺，那人是王八邱的舊部。”

我驚訝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不對啊。王八邱早就被小花處理幹凈了，解家做事的風格絕不會留下後患，怎麽會有個舊部混在我這裏這麽長時間，敢情現在是鬧了一出身負大仇忍辱多年替父報仇？去他爹的！

“王八邱怎麽還會有這麽個舊部？”我道。

小平頭解釋道：“這個舊部是在解小九爺做掉王八邱之前的兩年就不在王八邱身邊了，所以沒被查到，不知怎麽回了吳家到了啞姐手下做事。有一次柳爺的夥計在外面瞧見那刺頭給王八邱上墳，之後柳爺就一直讓我盯著他。”

我消化了一下這些意料之外的東西，耿耿於懷的那件事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這些和啞姐有沒有關系？” 小平頭思考了一下，道：“拿不準，但是他會到啞姐手底下做事恐怕不是什麽巧合。”

我兩道眉毛都擰在了一起，極其抗拒這種猜疑。這時候，小平頭的電話又響了，我瞪了他一眼，他頓住了準備走開去接電話的步子，站在了原地，接通手機：

“平頭，這些人有備而來，長沙現在也不一定安全，你讓吳邪收拾東西....算了，別收拾了，直接送他來火車站！”是阿柳的聲音，有些著急。

小平頭剛要說話，我一把搶過手機，道：“阿柳，到底出什麽事兒了，為什麽要跑路？”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後道：“吳邪，現在來不及多說！你快點跟著小平頭還有送消息的夥計來火車站，我在這裏等你！”

“阿柳，餵——阿柳！”娘的，掛了。

“小三爺，快走吧。”小平頭說道，我看了他一眼，扭過頭去：“老子的鋪子怎麽辦，我要回杭州！”

“小三爺！柳爺不會讓你鋪子出事兒的你放心吧！只有確保你安全了柳爺才能沒有後顧之憂的教訓這幫孫子！”小平頭急道。

我思路亂成一團什麽主意也沒有了，一咬牙跟著小平頭他們就跑出去了，門口已經有張開著門的車了，我跑過去正準備上，小平頭一把拉住我，讓那個夥計上了車，然後帶著我繞到後巷，攔了張出租坐上。

關上車門，我喘著氣道：“你他娘的又搞什麽？”

小平頭笑笑，道：“小三爺，安全行事。”我頗為無語的搖搖頭，心說他們也太小心了吧。想起今天的事情，轉念又想，是我自己太大意了，以為周圍有自己人就能安全，對別人太輕信。

七拐八拐的到了火車站，小平頭先下車四處看看，然後脫了黑色的外衣蓋在我頭上，我“靠”了一聲，他道：“披著這衣服下來吧，小三爺，柳爺在那邊。”我從頭上拿開衣服穿上，下了車順著看過去，阿柳正站在候車室門口，小平頭和我走了過去，發現他是一個人在那兒，我不禁好奇道：“阿柳，你這是......”

他笑了一下，道：“上車再解釋，現在沒時間了。平頭你回去吧。註意安全，保持聯系！”小平頭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我叫住他，道：“你衣服！”我扯下了他剛才讓我穿上的衣服，塞給他道：“你可得替我守好這裏，老子不能讓他們把老窩都給端了！”

小平頭誇張的立正站好，敬了個禮：“yes,sir !”

作者有話要說：

☆、恩與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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