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兩個夥計扶著，李昭柳站在車前面聽到我喊他阿柳，咧嘴笑著道：“小三爺。”然後我兩眼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後來我是被痛醒的，隨著右腳上的痛感睜開眼睛，剛試圖動動身子，又麻又疼。本以為我是在醫院裏，但這個想法迅速被我否定，這裏並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兒，再說我的槍傷去醫院也不方便。

“麻醉藥效過了，忍不住疼就打止痛針吧。”頭頂上傳來的聲音很耳熟，是小花！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是一張妖異的臉孔湊了過來：“要喝水嗎？”我點點了頭，小花倒了杯水遞過來。

“你怎麽來了？胖子和你一起的？”我把喝光的空杯子送回到他手上，他擺好杯子，點頭道：“胖子在隔壁。”說完他又一臉別有深意的樣子：“你夠可以的呀，幾天沒看住你，你就把自己搞成這副可憐樣，還這麽轟動，想不知道都不行。”

“我挨槍子兒的事也值得轟動？”我問。

“當然不止。”小花白了我一眼：“你惹上了李家勢力下的盤口被人家挾持，李家當家的趕過來救了你，還放話說以後誰動你誰就是跟李家過不去。行啊吳邪，道上最近勢頭最猛的李家都站在你這邊了。”

“這消息怎麽講的小爺這麽孬種？多少人得看扁小爺啊。”我不滿道。

“現在可沒人敢看扁你了，巴結你還來不及。”小花笑著說。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李家當家是以前二叔的夥計阿柳，上次去北京你也見過的。”我道。

“看來只有你二叔知道了。”小花聳聳肩，我這才想起來：“二叔！我二叔他也過來了？”小花有些好笑地看著我，眼神好像在看白癡一樣：“什麽他過來了，是你回來了。這裏是長沙，你二叔的宅子！”

靠！難怪覺得眼熟，去四川之前住過的。“對了小花，我身邊那兩個人呢？皮包和小平頭！”我突然想起來，他們當時也是危險的處境，要是沒救回來......“被阿柳一起帶回來送醫院了，不過就算不帶回來也沒事兒了，那個段老大已經被李家處理掉了。”我沒再細想處理是怎麽個處理法，而是說道：“那這個盤口算是？”

小花輕笑了一聲：“李家的。”

“那怎麽行？小爺廢了這麽大力氣差點命都沒了。”我從床上坐起來，抗議道。

“那個鋪子背後的勢力本來就是李家，況且人家還救了你，不然你現在可不止瘸一條腿這麽簡單了。”小花掏出手機坐到了單人沙發上，他似乎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話，我心裏咯噔一聲，出聲問道：“我的腿......瘸了？”

小花一楞，隨後又笑起來：“沒瘸，不過短期內不能走，可不跟瘸了一樣麽？”

我隨手抓起枕頭猛力一扔：“解雨臣，你他娘的能好好說話嗎？嚇死老子了。”小花動作很快，利落的關掉手機蓋，伸出手接住了枕頭：“你現在知道害怕了？吳邪，下次可不會有那麽好運了。”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讓我想起了二叔，我悻悻道：“你怎麽也來這一套......”

“吳邪，收手吧，別幹了。”小花站起身走到了我面前，“你玩不過那些人的。”小花說。

“我知道，我也沒想玩過他們，我只是要接手吳家，只是做我自己家的事。”我道。

“吳邪果真是無邪。”小花搖搖頭，一臉朽木不可雕的表情，不過這次，他不是開玩笑。

房門被推開，二叔和阿柳一前一後走了進來。二叔見我已經醒了，道：“養好傷就回杭州去，其他事阿柳會處理，你別給我瞎折騰了。”

我頓時急了：“二叔——”

“別說了，這次要不是阿柳，現在你命都沒了，你還想怎麽樣？”二叔的目光帶著陣陣寒氣，看得我直哆嗦，根本不敢回嘴。二叔見我不說話了，道：“阿柳，麻煩你了。”阿柳笑著擺擺手：“哪裏的話，二爺。”

看著他兩個一唱一和的，心裏一陣鄙視，再加上‘挑戰吳二白計劃’沒了搞頭，小爺都快郁悶死了。好不容易送走了二叔和阿柳這兩尊大佛，眼睛一看，還有小花這個看好戲的在一旁滿意的挑著嘴角，我懊惱道：“小爺知道自己很可笑，你好歹也收斂些吧，也不怕牙笑掉了。”小花得寸進尺道：“我可是身體好心情也好，牙好胃口更好，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得了。”

我道：“靠！故意刺激我是吧，小爺現在身體不好心情不好的，我可是病號，有你這麽照顧病人的？”

小花一改之前的嚴肅，聽我說他他更樂了，我送上一記眼刀：“笑得跟朵爛柿花一樣。”

“看你這麽有精神罵人，哪還要人照顧。”小花理所應當的說道。我暗罵一聲，突然門就被撞開了，一坨、哦不，一個圓滾滾的身影走了進來，我楞楞地看著他，嘴巴張成一個O型，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當然不是因為見到死胖子太激動了，而是死胖子手裏居然推了一張輪椅進來，胖子接受著我跟小花的註目禮一路走到了床前，指著輪椅對我道：“天真，胖爺給你整了張車！快來試試，晚上咱們出去吃飯去。”

“我......”我艹！這個死胖子真他娘的體貼（qian zou ），我在心裏默默跟他的祖宗們問候了一遍，胖子依然興致勃勃地要拉著我坐到輪椅上：“天真，這段時間就先用著這輛戰車，任何艱難險阻都困不住咱們追求美好的步伐！胖爺我推著你。”

我就這樣開始了我悲催的輪椅生活。

胖子和小花在長沙呆了三天，我跟他們說我想回杭州去，在他們懷疑的眼神下再三保證了自己目的很單純，絕對不會再幹什麽亂七八糟的事兒！他們才勉強信了我，把我送到杭州之後就回了北京。

其實我並不甘心放棄，不過我現在也沒什麽辦法，只能等過一陣再說了。

我光榮的再次成為了閑的發慌的小老板，加上我腿腳活動不便，王盟這小子什麽都搶著幹，讓我不甚欣慰的同時，也更加的悠閑。一閑下來就容易多想，一多想就容易發愁，一發愁還可能得抑郁癥，這風險可大了！所以看著王盟辛勤勞動的樣子更加堅定了不能給他加工資的想法。

每天睡到自然醒，寫寫筆記玩玩電腦。當然重點是我買了一套茶具，還準備了筆墨紙硯，心煩意亂的時候就泡泡茶寫寫字，妄圖是自己平靜下來。

效果也就那樣吧，有時候會把茶倒灑燙了手，有時候會在紙上寫他名字。

許久不練字了，我一直覺得瘦金體在細狼毫毛筆之下才能傳神。

九月的第二十一天，陽光很好的清晨，我坐在輪椅上已經能熟練地自己轉彎移動自如了。

泡了杯茶放在書桌上，開著窗戶任憑微風把茶杯裏冒出的熱氣卷向窗外，碧色的龍井在熱水中舒展彎曲，一片挨著一片。在明黃色的陽光照耀下，杯中的水平面泛著光。

研墨，提筆。

茶香與墨香交匯，引出了百味陳雜的心思，那些不是秘密的秘密，隨著流浪的心撰寫出的詩篇：

靜默山林野風狂，

候時已久人仿徨。

靈鳥遙寄鐘情苦，

歸路無邊雪茫茫。

安穩的日子其實很好，真的很好。

可是如今安穩的，只是這具軀殼，我的心依然在外漂泊，我能感受它正追隨著那個單薄、孤勇的身影，跟著他的步伐，一下一下地有力跳動。

還好，這樣的生活沒有持續很久，不然我會覺得我在浪費光陰。

又休養了一個星期之後，我的腿已經可以走路了，還不靈活，動作有些遲緩。在完全覆原之前我一直不敢回家去見父母，怕他們知道我的腿有事。右膝蓋上留下了一顆玻璃彈珠大小的凹處，不難看出是槍傷。

為了避免麻煩和教訓，我準備中秋再回去，順便給那些貴人事兒多的發條短信，沒地兒過中秋的全部來小爺家！

不出意外今年也是去長沙祖宅過的，我奶奶還在那裏，二叔也在長沙，我爸媽幾年前隨我搬來了杭州，自從三叔失蹤，中秋沒多大意思了，我爸我二叔兩兄弟加上我媽我奶奶兩婆媳，還有個我，就是五個人大眼瞪小眼。不如把人都找來一起過，我貪戀那種熱鬧，能讓我恍惚覺得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圓滿。

為了短暫的擁有這種錯覺，我做了太多的努力，甚至想過，我他娘的還有什麽不滿意？

其實仔細想，不圓滿的地方很多，比如三叔下落不明，不如潘子的死，比如......悶油瓶，他還沒回來。

十全十美不太可能，所以我註定會失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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