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佳期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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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他們多漂亮,未及你矜貴。◎

衣冠禽獸。

陳棠苑講完,自己先笑個不停,略顯沈重的氣氛霎時被她輕快的笑意驅散。

他也隨之一道松下神色,彎唇笑起來。

那些早已封塵的陳年舊事並無法再給他帶來任何波瀾,與之相較,陳棠苑情緒上的任何一點陰晴,更能牽動他情緒。

過去他曾設想過無數種境況,不確定自己向她坦白一切的那天,她會展露出什麽樣的反應。

不確定她一旦了解到真實的他,其實不是真的溫文,不是真的紳士,不是真的不介意她與其他異性深入接觸。

一旦意識到他並不似他營造出來的那樣完美,她會不會改變態度。

但她毫無猶疑地接受了,不認為那是什麽值得一提的缺點。

陳棠苑把臉貼過去,蹭著他的鬢角,笑嘻嘻的。

“我外婆真的講得好對,那種整日西裝不離身的角色,通常不是什麽好人。”她手指戳戳他的臉,“比如這位。”

空氣中漫湧的情潮仍未完全散去,她濕熱的呼吸縈繞在他頸脈,說話聲帶著鼻音,振動的頻率落在他耳畔,萃著綿綿柔情,完全是一個添柴加火的調情姿態。

莊律森的神色緊繃起來,連聲音都變了,阻止道:“苑苑,別動。”

陳棠苑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倒是被喚醒了一些記憶,有點不開心。

“那天你喝醉,也叫我別動。”

陳棠苑過去撩過他太多次,對他的定力十足有信心,也不認為他還有力氣亂來。立刻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掙開他勉強按住她的手,幾乎快要爬坐到他身上。

“……”

陳棠苑穿著一件他隨意給她套上的男士上衣,寬大的領口隨著她的動作側滑開,露出一側圓潤的肩頭,細密的長發卷繞著鋪垂下來。

眼前一片風光旖旎,莊律森呼吸停滯住,已經完全無法在意她還在說什麽。

思緒裏湧入她昨日的忘情。

女孩純凈的眼眸裏一點點催生出情愫,朦朧的霧氣中倒映著他自己。

茭白月光下,搖曳的身姿,如料峭春夜裏,一株清新的白玉蘭。

陳棠苑自顧自說了半天,得不到回應,眉頭才要挑起,已經被他按著傾下身去。

來不及做出太多反應,也沒有容許她逃開的餘地,她被他上下調換了位置,以吻封緘。

……

陳棠苑在淋漓的汗水裏,體力不支地趴在他肩上。

她不過是想緩解氣氛,暫時沒打算把自己搭進去。

誰知道,某些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生物,簡直禽獸不如。

“嗚嗚嗚,你果然不是人。”她有氣無力地哭訴。

莊律森的神色早已恢覆正經,輕順著她的呼吸,提醒道:“已經說了,不要亂動的。”

陳棠苑更加生氣:“所以是我的錯了。”

“我的錯。”他很快承認道,“下次註意。”

陳棠苑:“……”

他撥開她淩亂得粘在前額上的劉海,陳棠苑拍開他的手,卷著被子滾到離他很遠的床邊去,卻仍舊聽得到他抑制不住的悶笑聲。

這次他下了床,她再沒留他,忙著躲在被子裏罵他不要臉。

她是怎麽會覺得他有禁欲感的。

莊律森收拾好自己,端著水走回來,陳棠苑還躲在被子裏一動不動。

正猜測她是不是已經睡著,聽到他腳步聲的人立刻毫無氣勢地警告道:“別過來。”

“苑苑。”他彎唇笑著,把水放在床頭,哄道,“喝點水再繼續生氣?”

“我自己喝。”

陳棠苑從黑暗中掀開一條縫,看到他已經穿戴整齊,規規矩矩地坐在床邊。

她骨頭都散了架,費力地坐起來,捧著水杯邊喝邊警惕地看著他,他忍不住笑出來,過分俊朗的眉眼彎出悅目的弧度。

感受到他專註的視線,陳棠苑的心軟下來,不禁想,如果真的可以彌補他過去的不開心,她今後也會努力對他更好。

她呆呆地想著,他走過來抽走她手裏的空杯子,問:“還想喝嗎?”

陳棠苑搖搖頭。

他的手放在被角上,溫聲商量道:“抱你去洗一下好嗎?”

又在她黑臉前迅速補充:“絕對不碰你。”

陳棠苑撩開黏在身上的發絲,哼道:“我自己去。”

當她這是同意,他俯身將她抱起來。

他已經穿戴整齊,她卻還不著寸縷,陳棠苑連蹬腿都沒力氣,扯著被裹成一團的上衣遮住,皺著鼻子道:“說了我自己去的。”

被他抱著放入溫暖的熱水中,陳棠苑後腦枕著浴缸邊緣,只脫力地舒嘆了一聲,便低頭看到熱水下,滿眼無法直視的痕跡。

她不受控制地尖叫一聲,轉身去替她拿毛巾的莊律森立刻緊張地折回來,在一室蒸騰的霧氣裏看到她臉頰紅得滴血。

他本想替她擦擦臉再走,看到水下的一幕也開始臉燒,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迅速地退出去,生怕那幅畫面窮追而來,激起他的本能。

“我……”他將浴巾掛在架子上,語無倫次道,“你,好了叫我。”

陳棠苑從浴室裏出來時,莊律森正坐在沙發上閉著眼假寐。

她放輕腳步,盡量避免打擾他,但他還是醒了,微蹙的眉頭平整下來,無聲地看著她。

她看他又換了外出的裝扮,吃驚道:“你還要出去?”

他“嗯”了一聲,坐直起來:“梅侖先生要見我。”

他分明一整晚都沒睡,陳棠苑皺起眉。

“什麽事情非要現在找你?”她撇嘴問道,“推掉又怎麽樣,不過是一份工作,難道還要催命?”

“已經推了兩次,不好再推。”他安慰道,“沒事,我讓林澤過來,我在車上休息一下。”

自從前晚在宴會上公開了戀情,他手上正在交涉的幾個項目都收到合作方發來的暫停通知,陳家人也在第一時間找到梅侖先生,施壓希望將他調離港城。

梅侖先生也未料到他會突然公開,現下集團才要進駐港城,不好與當地發展商交惡,需要等著他的回覆,商量如何給陳家一個交代。

他忙著哄陳棠苑,連推了兩次催問。

倒不是梅侖先生那邊會有什麽不滿,只是再拖下去陳家人會起疑。

陳棠苑也察覺出什麽不對勁,走過去挨著他坐下,問:“是不是同我有關?”

他只朝她笑笑,沒回答。

她神情嚴肅起來:“我這就回家找外婆說。”

他搖頭道:“你的家人會反感。”

陳棠苑冷靜片刻,又罵自己太沖動。她扁起嘴:“那我可以做什麽。”

他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道:“再睡一下?我很快回來。”

陳棠苑當然不肯:“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容他質疑,她起身要去拾掇自己,隨後發現穿來的那身衣服已經皺到不能再稱之為衣服。

陳棠苑提著一團真絲破布:“……”

莊律森看她楞在原地,輕笑一聲,道:“再買給你。”

陳大小姐傲嬌地撇開臉:“我缺的可不是衣服。”

跟不谙時尚的直男解釋,他不會懂。

若是黎蓋倫在場,必定已經捧著臉痛心疾首地尖叫:“Oh My God!這是Phoebe Philo時期的Céline,絕版的!”

陳棠苑搖著頭扔掉那團破布,企圖從莊律森的衣櫃裏翻出一件可以穿出門的衣服。

當然沒有。

陳棠苑一聲不吭地坐在床邊。

莊律森無奈道:“我也不知道要提前準備……”

倘若他真的提前準備,陳大小姐恐怕又要指控他早就圖謀不軌。

陳棠苑拽著他的手臂,哭鬧道:“我不管,我要去,我一定要陪你去。”

三十分鐘後。

第一次接到老板發來的女裝size,吩咐他按要求購買的林澤,提著兩手的購物袋站在門外。

陳棠苑挑了一件領子最高的襯衫裙換上,慢悠悠地走出來,兩人正站在門邊說話。

她隱約聽到林澤在向他匯報:“今早劉董的秘書打電話過來,西郊那個project也要暫時hold住……”

林澤見她到她,立即收住話題,道:“我去讓麥克把車開出來。”

莊律森點點頭,轉身回來牽住陳棠苑。

陳棠苑欲言又止,看他若無其事地替她理了理領口,還是忍不住問:“他們是不是開始針對你了?”

他沒打算隱瞞:“沒事,他們原本也是沖著梅侖的名號,換個人去接手就是了。”

陳棠苑替他心痛:“明明是你開拓的市場。”

到底前期花了許多精力去準備、商洽,最後卻要選擇被取消或者轉交他人,誰都不會覺得好受。

莊律森摟著她的腰,不以為意地笑:“還有苑苑養我。”

陳棠苑看他很不正經地歪掉話題,顯然不想多說,只能無奈地沈默著,等待電梯攀升。

上車前,她拜托林澤道:“盡量開慢一些。”

最後他抱著她,在短暫的路程裏總算睡了一覺。

去到梅侖先生所在的酒店。

陳棠苑透過車窗,看到裏奧等在門外,朝她擡手揮了揮,替她拉開車門。

“日安,玫瑰小姐。”他用法語對她說道。

陳棠苑沖他笑笑,彎腰下了車來,暫時與莊律森松開的手又迅速尋回去。

幾個人一並走到電梯口,裏奧突然邀請道:“不知道玫瑰小姐有沒有興趣與我們喝個下午茶。”

陳棠苑楞了一下。

裏奧指著大堂的方向,笑道:“你還不認識我妹妹吧,我記得你們是西敏的校友,應該很有話聊。”

陳棠苑扭頭去看莊律森,他聳肩道:“不是我安排的,安娜的確很想見你。”

他在她眉間吻了一下:“我很快過來。”

知道他是要單獨去與梅侖先生見面,陳棠苑點點頭,隨著裏奧去了大堂裏的下午茶餐廳。

窗邊一個獨坐著的年輕女性見到他們,興奮地舉起手招了招。

裏奧替陳棠苑拉開座椅,念起詩句:“當時鐘敲響四下,世上的一切瞬間為茶而停。”[1]

安娜無視哥哥的文藝青年風,率先招呼道:“Rosine,是嗎?”

安娜比陳棠苑想象中要更活潑一些,留著一頭濃密的紅棕色卷發,膚色蒼白,臉型小巧,古典的氣質有點像年輕時的凱瑞穆裏根。

陳棠苑朝她笑起來,點頭道:“你好,安娜。”

安娜歡快道:“Rosine,這裏是港城,你也可以稱呼我的中文名。”

安娜抽出口紅,在紙巾上歪歪扭扭的寫下三個中文。

陳棠苑側著頭去看,念出來:“莊今娜?”

“莊今娜。”安娜跟著讀了一遍,“老天爺,中文太難寫了。”

裏奧嘲笑道:“誰讓你偏要選這樣覆雜的字,看看我,莊天。”

陳棠苑嘴角抽了一下,又疑惑道:“都姓莊嗎?”

裏奧朝陳棠苑解釋道:“我們全家人的中文名都跟著Layson一樣,像我父親,叫作莊弗明。”

安娜不滿地插話:“Rosine,這些他居然都沒跟你講過?受不了這種人,做什麽都怕你誤會。”

“是吧,謹慎過頭。”裏奧吐槽,“我們都賭他追不到你。”

“沒有我們,只有你。”安娜鄙夷地白他,又朝陳棠苑眨眨眼,“多虧你,我們贏了他好多錢。”

裏奧振振有詞道:“我是為他好,照他那種死性,搞不好將來真的孤獨終老,至少,手裏還有我輸給他的錢。”

陳棠苑在他們一來一往的吐槽裏笑出來,又有些出神地想著並不在場的話題人物。

明明才跟他分開一小會,居然就開始想他了。

安娜大方道:“Rosine,你千萬不用有誤會,我的確喜歡過Layson,但現在我父親比我更喜歡他。”

“哈哈哈,沒辦法,他實在太能賺錢了。”

“哦,他還總會陪我母親打理她最愛的蓮瓣蘭花,幫她一起準備節日晚餐。”裏奧哼道,“我母親提他的次數比提我還多。”

陳棠苑只知道他們關系不錯,卻沒料到竟然好到這樣的地步。

安娜看出她心中所想,道:“Layson一直都不是一個很容易接受別人好意的人,總想做加倍的事情來回報,但我們早就當他是家人。”

裏奧補充道:“我們這次來港,就是為了幫他。”他聳了聳肩,嘖道:“雖然他又是什麽也不提。”

陳棠苑對此深以為然,用銀勺推著碟子裏的一小塊方糖:“他的確什麽都不提。”

陳棠苑垂著眼,雪亮的眸光低下去。

知道自己若是不說,陳棠苑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裏奧忍不住多嘴,揭起莊律森的底。

“玫瑰小姐,其實他這幾年在南非,真的很不容易。”

“梅侖很早之前就嘗試過鉆石貿易,遲遲沒有打開局面。你應該知道,那其實是個被壟斷的行業,內裏一點都不光鮮,甚至沾滿血腥,沒有人樂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賭上去。”

“但是他說,讓他去試試。我問他,何必那麽極端?你知道他怎麽說。”

“他說他見過一個女孩的眼睛,像鉆石那麽美。”

陳棠苑怔了怔,下意識地眨起眼。

裏奧回憶著。

莊律森這次來港前,他們在院子裏喝酒。他又問過莊律森一遍。

“過了這麽多年,真的還那麽喜歡嗎?”

日光層疊的綠蔭裏,莊律森露出極少見的,難以言喻的溫柔神色,搖頭道:“裏奧,我之前講錯了。”

他失神地感嘆:“這些年,我見過無數成色完美的珠寶,幾乎新開采出的世界級稀有鉆石每一顆都看過。”

“但沒有哪顆,比得上那雙眼睛。”

……

陳棠苑近乎失態地捂住臉,眼圈立刻紅了。

裏奧大驚失色,緊張道:“千萬別……他要是知道我讓這雙眼睛掉眼淚,一定會揍死我。”

陳棠苑站起來,聲音顫抖著:“抱歉,失陪了。”

裏奧喊道:“玫瑰小姐……”

她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但她實在坐不住。

她要立刻見到他,立刻抱住他。

他明明說很快就過來的,怎麽現在還沒有來。

她簡直要生他氣,無措地跑向他可能會出現的入口,很快被人拉住。

莊律森遠遠望見她從下午茶餐廳裏出來的身影,追上前問:“苑苑?跑什麽?”

她一頭撞進他懷裏,感受到熟悉的氣息縈繞在側,終於放放心心地哭出聲,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澀聲埋怨著。

“莊律森,你怎麽才來。”

作者有話說:

不如我們把反派秒炸了,讓他們原地結婚。T^T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卷卷八月卷 5瓶,闌予3瓶。

[1]英國古民謠。

*標題:《終身美麗》

◎最新評論:

【嗚嗚嗚嗚森森仔,馬上給我結婚】

【原地結婚!民政局我搬來了



【快沖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州行我看行(順終身美麗真的好好聽詞搭上劇就更絕惹)】

【大大加油】

【呼呼呼】

【撒花撒花】

【民政局:聽說有人要結婚,我來了】

【這個提議不錯】

【秒秒秒!!!沖沖沖!!】

【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555又看了一遍,好絕。我也好愛《終身美麗》,失戀時候靠這首歌挺過來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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