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無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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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便傾倒眾生,一吻便救一個人。◎

唇齒相碰的一刻,他嘗試著加深了這個吻。

柔軟的觸覺像清晨沾著露水的玫瑰花瓣,在交纏中沁出甘甜的芳澤。

她今天穿著慵懶的落肩小黑裙,露出鎖骨與肩胛處一片近乎透明的白,純真又聖潔,已經不再是凡塵的筆墨能調出的顏色。

他虔誠地放低一顆心,卻不知用怎樣的方式才能展示給她看。

就像王爾德童話裏的夜鶯,刺破自己心口最純凈的一抹血,化作白玫瑰的染劑。

只因它愛的人想要一朵絕無僅有的紅玫瑰,它甘願為此奉獻生命。

提琴拉完最後一個音符。

短暫的靜謐間隔裏,陳棠苑重新睜開眼。

他精致深邃的面部輪廓近在咫尺,在融融的暖陽下勾描出一圈燙金色,鼻梁潤挺,神情專註。

她穿著平底鞋,他比她高出許多,被他收在懷裏擁吻了片刻,便無意識地踮起腳,原本老實搭在肩膀的手也不知何時變作環在他頸後,費力地攀住。

過電般的酥意早已順著血液奔湧向全身。

陳棠苑放下踮起的後跟,慌亂地把手縮回來,規規矩矩地貼在他前襟處,不敢再多看一眼。

但她仍能感受到他緊追的目光,帶著一聲淺蕩的嘆息,喊了她的名字。

“苑苑。”

嗓音染著顫啞,在她狂跳不止的心臟上磨礪出一道鈍鈍的痕。

不再是陳小姐,昭示出他想要與她有更親密的進展。

熟悉的兩個音節。

她所有熟稔的、不太熟稔的朋友都會這樣叫她,他當然也可以這樣稱呼她。但這兩個簡單的疊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她卻覺得格外好聽。

就像每個歌手都會有屬於自己的代表作,而他的代表作居然是她的名字。

陳棠苑鼻子一酸,竭力恢覆冷靜。告訴自己,就當是場夢而已,再真實也是虛影。

夢裏夢外都一樣,他們去不到終站的。

她不要聽他講出任何煽情的句子,繼續保持不清不楚的關系就很好。

陳棠苑躲閃著眼退開一步,擡手碰了碰熱意灼灼的臉頰,刻意打斷這個柔情百轉的氣氛。

他放在她腰際的手隨著她的躲避松開。

他深切地感受出這一刻她比他清醒。

盡管臉頰與耳垂還顯著地透著未散去的櫻粉,眉梢眼角殘餘的風情依舊誘人,但臉上的神色早已恢覆平靜與若無其事。

他登時有些懊惱前一刻的沖動,以為是自己錯判了她的忘情投入,張口想要道歉。

陳棠苑卻已經轉了身,走到梧桐樹下,左手手臂折在背部,從身後握著另一只手的手腕,默默欣賞小提琴師的演奏。

他跟過去,帶著猶疑站在她身後,她卻轉過頭來,輕松地笑著:“好多年沒碰小提琴,現在喜歡巴赫多了。”

她攥了攥材質柔順的綢緞裙擺,又問:“你有零錢嗎?”

他將錢包裏零散的鈔票與硬幣全都取出來放在手裏,朝她伸過去。她隨意挑了兩張小面額的紙幣,放進琴師面前的皮革琴盒裏。

“走啦。”她招呼他,語氣與過去並無不同。

莊律森把留在手裏的零錢全部放入琴盒,隨後跟上去,一邊嚴肅地思索著,也許她是在害羞,也許是還未準備好,但應該不是討厭他。

倫敦早已不新奇,巴黎同樣不新奇。

只不過換了個游伴,卻又完全不同。

鴿子也不再是平庸的灰鴿子,蹲在矮屋檐上的黑貓,綠松石的眼珠幽幽望過來,過去覺得可怖,此刻也覺得是可愛的。

陳棠苑突然理解了父母為何如此熱衷與同一個人逛同一片景,一點都不嫌膩。

廣場附近的長椅上也有一對沈湎愛河的戀人正在忘情地接吻,吻著吻著一方便爬到另一方腿上,身影交纏在一起,變成激烈的啃噬。

換作往日,陳棠苑只會目不斜視地掠過去,很懂得非禮勿視。

但如今再瞥見,腦子裏便要不受控制地彈出一幅換了主角的畫面,被吻過的唇畔好像還留著餘溫與氣息,不激烈但照樣纏綿。

她心虛地錯開眼,目光卻無處安放。

因為這樣縱情的擁吻在巴黎太常見,已經融為街頭場景的一部分,河岸或橋上,甚至擁擠的地鐵車廂與人潮穿梭的大街中央,隨處可見旁若無人的激情。

就連婉約派的亞洲女性到了這裏,都要受了影響,放言“要在巴黎街頭吻夠一百個男人”。

她於是尋到理由解釋自己的縱情。

接吻於法國人而言就如吃飯、睡覺一樣稀松平常,她身上好歹也流淌著1/2的法國血統,這對她來講不算什麽。

想必對他而言,更不算什麽。她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樣想通後便輕松起來,反正遲早要與某個沒有感情的人步入聯姻的墳墓,她沒必要把這些東西繼續為誰珍藏。

閑逛了一圈,又繞回泊車位附近。

罷工的大隊伍已經走過這條街,維持秩序的警察悠閑地坐在車裏看報紙,零零星星有幾群落單的人慢悠悠地走在最後,就像電影散場後的戲院,若不是肩上扛著標語,與路人也沒有不同。

他們逆著人流向上走,不時有行人橫沖直撞地擠過來,陳棠苑下意識地與他靠近了些,避免被人沖散。

她挨過來貼住他的手臂,路人見她退出空隙,繼續得寸進尺地擴大範圍,他的手於是伸過來,攏住她的肩膀,將她的身軀攬到胸前護住。

他的肢體動作太順勢,又或者更親昵的事都做過了,她居然覺得這樣很自然。

沒有掙脫,甚至把後腦枕在他肩上,自覺地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這裏好多人,我們回車裏坐吧?”

她的長發蹭著他的衣料,仰頭說話時唇瓣幾乎擦著他的下顎掃過去,若不是低頭應承時,她還是下意識地避開與他相貼,他幾乎要以為她正在嫻熟地撩撥他。

難道巴黎還可以對她有不尋常的加成,骨血裏的法式細胞一旦踏上這片土地就自動激活。

沒有過往經驗可供判斷,只能暫時保持觀察。

“陳小姐想回去了嗎?”

他又重新稱呼她陳小姐,但盡管已經走到車門邊,收在她上臂的手依舊沒有松開。

“也沒有,就是有點累了,想坐著休息一下。”

“那就找一間咖啡館?”

“不用,就坐在車裏吧。”陳棠苑自己拉開車門,“你的車裏有歌可以聽嗎?”

“有。”他伸手搭在車框頂上,等她彎腰坐進去,“也是何先生留下來的,看你鐘不鐘意。”

何先生曾經吐槽Jaguar的駕駛感平實無趣,不符合他風馳電掣充滿推背感的人生,但車上裝載的Meridian音響卻異常出色,所以過去才專挑這臺車來載她,她專註吹風,他專註聽歌。

“啊,張德蘭,小時候一聽這種小調就會睡著,現在居然也開始覺得好聽。”

陳棠苑翻著一張張唱片,果然大多是充滿年代感的寶麗金,間或夾雜幾張英倫搖滾和鄉村民謠。

她又翻到一張Billie Holiday版本的《As time goes by》:“這首歌的原唱應該是Bertie Higgins?”

他搖頭:“我不是很清楚。”

“就是《北非諜影》的主題曲。”她科普道,又問,“我還沒有去過摩洛哥,那裏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

她的問題他一個答不上:“我也沒有去過。”

“咦?我還以為莊先生會對非洲很了解。”

“對南部比較了解,北非很少去。”他回道,“但如果陳小姐想去,現在也可以去。”

他的語氣在封閉的車廂裏更加寵溺溫柔,她卻聽得有點酸澀。

她問:“想去哪裏都可以?”

他終於有一個問題可以答,肯定道:“想去哪裏都可以。”

四海,五洋,八荒,九天。

但她似乎不太滿意,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勉強地笑了笑:“嗯。”

他的挫敗感前所未有的強烈,繼續試探著說道:“從這裏去非洲也並不遠。”

“不是不想去,只是在港城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之後可能會很忙。”

她像在對他說,也像在對自己說。因為要專註於事業,沒有多餘精力分出來拍拖,所以最好不要開始。

他再遲鈍也能看出她在回避著什麽,好像又變回最初那個帶著防備的大小姐。

分明離開港城前,她還主動地問過他,有沒有什麽話要說。但他真的要說的時候,她卻總在刻意破壞氣氛。

他覺得自己也淪落成露天茶座上那個被撇下的男性游客。但他能夠看出對方的問題,卻搞不清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裏。

只能一臉無辜地發出同一聲靈魂拷問。

陳棠苑繼續若無其事地翻唱片。

有一張唱片的牛皮紙收納袋已經被磨損出不整齊的毛邊,連標記著名稱的紙條都快要剝落,一看就常常被打開。

陳棠苑手指按著那張貼在收納袋上的標記,上面是一個漂亮的手寫銅板體單詞:Desperado。

她莫名覺得這個字體眼熟,一時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又或者英文銅板體寫起來都差不多,不容易像方塊字那樣個人風格強烈,

她揚起牛皮袋:“你的字?”

他無聲地點點頭。

“很好看。”她不帶情緒地說道,“讓我猜猜,你是不是最常聽這一張?”

他再次點頭:“猜對了。”

“我記得何先生也很喜歡這支樂隊,04年他們最後一次重組,在港城開告別演唱會,他還專程飛回來聽。”

“聽完又順道來探望我外公,那時候我是第一次見他。”

陳棠苑說著,一邊取出唱片。

車裏的唱機經過改裝,可以無損解析黑膠唱片,漫長的前奏過完,主唱沙啞的聲線淌出來,盛滿風霜。

這臺老車沒有中控屏幕,她從副駕把頭探過來,去看儀表盤上顯示的曲名。

“哪一首最好聽?”

她又突然湊近他身邊,他僵了一下,才答道:“我覺得是Desperado。”

“這首我也喜歡,可以切過去嗎?”

“可以。”

她看他的手指調著按鈕一首首跳下去,腦袋無意識地向後靠了靠,貼在他肩胛處。

他低垂下眉,註視著她的動作,決心再賭一次,於是右手不動聲色地抽出來,再次搭上她的手臂將她穩穩按在懷裏。

懷裏的身軀輕顫了一下,沒有擡頭,但也沒有彈開,只是一言不發地枕著他,乖順得像一只被圈養的小貓。

作者有話說:

悄悄推薦一首歌:老鷹樂隊的Desperado(亡命之徒)

算是小莊的個人主題曲了~

紅心皇後梗也是出自這裏(雖然大概沒人記得了……)

其實兩人有一位共同的人生導師:何先生。

其他角色沒有原型,但何先生有一點原型。感興趣的小夥伴可以去了解一下,鄧永鏘爵士,香港最後的南粵少爺,人生經歷非常非常cool。

其實寫這個故事最初就是因為五月份的時候,無意中看了鄧爵士寫的一本書《Rules for Modern Life》。

——是他在《金融時報》上寫過的專欄合輯,向民眾科普英國上流社會的禮儀。(帶著吐槽,很不正經那種)

看完突然就想寫一個,類似《王牌特工》裏面科林叔把一個郊區浪蕩青年培養成貴族紳士那樣的故事。

因為鄧爵士是個嗜賭之人,曾經兩次賭到破產又東山再起。過後還很不收斂地說,就算再多破產幾次他都還可以卷土重來,2333超級有意思。

所以才會考慮把男主的家庭背景設置成博.彩業,這樣相遇會比較合理一點。

之後就開始斷斷續續地考慮男女主的經歷和背景,到了五月底,突然全網都在推送澳門賭王去世的消息。

我:???這麽突然的嗎

又過一個月,斷斷續續寫了點故事開頭,然後某天又在微博看到“賭王神秘兒子”的爆炸熱搜。

我再次:??????

但其實,這個故事,跟賭王真的沒什麽關系…頂多有一點點家族背景上的借鑒……

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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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標題:《處處吻》

◎最新評論: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怎麽這樣我有丶著急】

【果然是這種戀人未達的狀態最甜啊】

【沖沖沖鴨】

【撒花!!!】

【哈哈哈“渣女”行為】

【嗚嗚嗚嗚嗚嗚為拉鋸戀愛落淚小莊沖鴨!!!】

【追平啦!撒花花!】

【撒花撒花

苑苑啊…縮頭烏龜!】

【撒花花花花花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今晚會更得很晚,大家別等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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