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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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峻為他們第一次出游定的地點在離市區五十多公裏的郊外,一處幸免於過度開發的山林,周圍是錯落有致的老式平房,顏色鮮亮浪漫像是簡筆畫;最主要的是僻靜,沒有摩肩接踵吵吵嚷嚷的游客。作為一兩天之內的短途旅行來說再適合不過。

休假第一天他們還是堅定的睡到自然醒,準確的說是童佑茗先悄悄起床,讓司峻多睡一會兒——這人前些天早出晚歸的辛苦他都看在眼裏,而自己又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在細節處多體諒些。

早間新聞播放到最後一檔節目,童佑茗回到睡意酣甜的臥室裏,窗簾下面被晨風撩進些光線來,屋子裏靜靜的,他坐在床邊輕拍男人的後背,“起床了。”

他沒來由的喜歡看司峻熟睡時的面容,什麽都不去想,就讓他整顆心像是沈進清水裏一樣溫柔。

人在耽溺於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中時很容易做些不會去做的事。就比如童佑茗這會兒的頭腦已經完全被萬惡的血清胺所支配,低頭在司峻的眉角親了一下。

回應他的是對方夢醒後有了起落的呼吸,司峻還閉著眼,全憑手感就把這個學會偷吻的小家夥擒住了,“……趁別人睡覺耍流氓的感覺怎樣啊。”

童佑茗的頭發被揉亂,陷在司峻的懷抱和枕頭中間赧然一笑,“好極了。”

司峻半闔著眼捏他的鼻子。

“期待下回,再接再厲。”

起床後收拾停當,他們走得不慌不忙,路上撩閑談天時間過得也很快,車子從一條種滿白楊樹的小路筆直駛出市區,兩旁由灰蒙蒙的樓房換做平坦的原野,他們所在的城市多山,但不是陡峭的險峰,城市外圍大部分是綿延起伏的丘陵,自然環境維護得很好,景致多以淳樸清爽為主。

進入居民區之後需要步行,他們一路走走停停,高低不平的坡道下面有蜿蜒的溪水,盤繞著四方庭院恬靜的流淌。童佑茗其實是喜歡這種返璞歸真的東西大過壯麗美景的,不知道司峻是否也這麽想,這裏比城市少了些煩擾,卻又比純粹的自然多了些人情味,一點一滴都是充沛的生活氣息。

住在這兒的人也對外來者抱有一種本能的善意,他們路過一座小橋時遇上從果園回來的女人們,送了他們兩只剛摘的柑橘,拿在手裏清香撲鼻;司峻趁童佑茗不註意把他剛剝好的放嘴裏吃了,留下一片撕成幾瓣的橘子皮。

天藍得要滴下水來。

往山上走他們見了其他游客,司峻這才想起這兒似乎是有座寺廟的,遠近有些名氣,因此香火雖稱不上旺盛但也沒斷過。他倆走到山腳下的時候稍作休憩,在路邊一片枝繁葉茂的樹蔭下找了個長椅坐著,透過枝椏投射來的陽光都是清涼的,童佑茗抱著淺藍色的水瓶喝水,一邊問司峻,“你信佛嗎。”

“不信。”

實際上司峻在臨死前都還在琢磨這個事兒,他一輩子百無禁忌什麽缺德事兒都敢幹,根本原因還是沒有信仰,信仰在沒有到達人精神層面的境界之前,它的意義就在於約束,有所忌憚才懂得尊重。

可司峻“這輩子”知道怕了。有了一心一意想要守護的東西,人會變得勇敢,卻也會在同時變得膽怯,害怕犯錯害怕失去,總不是那麽容易釋然。

童佑茗在這時站起身來。

“那當做就陪我去看看吧。”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峰回路轉,眼前鋪展開一大片開闊的平地,草木葳蕤,掩映著一條曲折的石階,明顯是人工修築的深青色石板路,遙遙通往樹林深處幽靜的寺院,廊下走過披著長袍的僧人;前庭內幾棵榕樹亭亭如蓋,空氣中彌漫著讓人心如止水的檀香味。

裊裊煙霧是從院子中央的香爐裏飄來的,幾位老人在佛堂裏上香,一個年輕姑娘跪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應該是在求簽。午後正是安靜時分,往來的游人也沒有高聲喧嘩的,步子踱得很慢。

司峻看著童佑茗在蒲團前跪下,遲了遲他也照做。

頭頂的佛像栩栩如生,目光仁慈而低垂。

“要不要試著許個願。”

他聽著童佑茗的聲音,把眼睛閉起來。

而他看不見的時候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愛人也跪在他身邊,他不知道什麽才算得上虔誠,只是在腦海沈寂過後,一些念頭便水落石出般浮現。

我沒有信仰,我不配有信仰。

可我從未如此感激上蒼,哪怕一生都用來償還罪孽。

至於你不曾歷經的淒慘人生,就交給我來改變吧。

我願用我的手這一輩子疼你護你,即便有一天被厄運分離,你也將在餘下的人生中喜樂多福,平安健康,兒孫滿堂直到白發蒼蒼。

再睜開眼的時候,童佑茗卻是在幾步外和一個慈眉善目的和尚說話,司峻在這邊聽不到他們具體講些什麽,只見那和尚合起的手上纏著一串檀香珠,笑瞇瞇地點頭。

童佑茗好像把一個小小的布袋交給了他,隨後也有模有樣的向和尚鞠了一躬道謝,他今天上衣穿的是件一字領的藍白條紋衫,低頭時後頸自然露出一小片白凈的肌膚,脖頸的弧線好看得叫人心猿意馬。

司峻實在不好在佛祖跟前有什麽不潔的想法,連忙正了正色,等童佑茗走回來的時候問他,你許了什麽願啊。

“秘密。”

兩個人到門外的木桌上取了三炷香,並肩站在香爐前點燃了。

“等願望實現了我會回來還願的。”他舔舔嘴唇,鮮少露出個狡黠表情,“到時候再告訴你。”

“好吧。”司峻應聲不再多問,轉頭對香爐一躬身,“我們先拜堂。”

“啊?”童佑茗不明就裏。

“別不認賬啊。”他煞有介事地沖他揚了揚下巴,“剛才在裏面頭都磕過,往後你可就是我的人了,施主。”

“……”

兩人一同繞過寺廟裏的別院,從正門走出去,到庭院外沒有樹蔭的遮蔽一瞬間被太陽晃了眼,司峻低下頭避光時自然而然的伸手攬了身邊人的肩膀,聽見童佑茗輕聲地,“菩薩面前不打誑語。”

“——答應你了。”

傍晚他們驅車離開,在外面買了披薩和冰鎮啤酒帶回家去,準備再看一夜無聊又好笑的爆米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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