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變得十分難看。振希倒吸一口涼氣，張醫生的反應，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看到父親和莉娜阿姨的合影，唐煦心裏作何感想，畢瑤已經從他緊握成拳頭、青筋凸現的手上讀懂了。畢瑤擔心地望著唐煦，他只是憤怒地瞪著面色蒼白的唐正，大概是為了讓張醫生好好回答振希的問題，才沒有馬上爆發對唐正的質問。

張醫生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轉頭望向唐正，從他臉上尋找照片上年輕男子的痕跡。

好一會，張醫生的目光重新回到桌上那張照片，伸手輕輕摩挲照片，露出惋惜的表情嘆氣道：“莉娜，是個美麗的名字，人如其名。她想成為母親，無論如何也想生下那孩子。她說，為了即將誕生的孩子，可以舍棄一切。可老天爺就是喜歡捉弄人，懷孕不到兩個月，就流產了。而且，她這輩子都沒辦法再孕育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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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醫生說到這裏，用顫抖的手拿起茶杯喝了口熱水，明明是夏天，此刻診所裏的空氣卻森寒陰冷。

“我和莉娜的孩子，沒了？那……”唐正是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人，可是，對上振希冷冷的絕望的眼神時，他沒辦法將心中的疑惑說出來。

“我不是你的孩子，從來就不是，這一點唐警官大可不必那麽擔心。可是，我不是羅莉娜的兒子，那我算什麽？”振希聲音越來越低，嘴角那抹愁苦自嘲的笑意，讓在場的人都感到心酸，尤其是了解他和母親之間羈絆多深的畢瑤、唐煦。

沒有父親、不知道父親姓甚名甚，只要有母親的陪伴和照顧，在醜聞曝光之前，振希比一般的同齡孩子還要快樂。

“是我的錯，狠心丟下懷孕的莉娜，才會害她失去了我們的孩子。莉娜帶著小孩住進寧馨街5號的時候，她不知道我和家人也住在那裏，直到偶然在街角碰到。莉娜舍不得離開寧馨街5號，她說那裏是屬於她和孩子的家。那時候，莉娜堅持振希只是她一個人的孩子，與我無關，我並不相信。”唐正覺得自己是長輩，這時候必須將事情都說清楚、向唐煦和振希他們坦白。

8年前母親失蹤的時候，唐正徹夜陪著害怕的自己、望著自己露出擔憂的神色、伸出大手撫摸自己的腦袋，原來是以父親的心情對待自己。那時，完全無助仿徨的振希，只覺得唐正是位親切的長輩，8年後才恍然大悟那一刻自己也獲得了奢望般的父愛。諷刺的是，調查至此，自己不僅沒有得到更多父愛的資格，甚至作為莉娜的兒子的身份也被推翻了。

“是不是出生的時間搞錯了？”畢瑤看振希臉色慘白，怕這個打擊太大，試著提出轉機的可能性。

馬上就被振希本人否定：“不可能，家裏雖然沒有母親懷孕時拍的照片，倒是有出生證明，1987年1月15日淩晨3點，我記得很清楚。”

張醫生在G市開設診所多年，客人多數是在紅燈區工作的女性，對於亂七八糟的事情早就見怪不怪，卻似乎對羅莉娜的印象特別深刻。聽著振希和唐正他們的對話，張醫生也大概推測出他們之間的關系，邊嘆氣邊緊蹙眉思索著什麽。

“對了，雖然不知道這個情報對你們有沒有幫助，也只是我個人的猜測。但是，你剛才說自己是1987年1月15日出生的吧？如果是這個產期，倒是讓我想起另一名和莉娜差不多時候來診所的女人。”

“那女人也是陪酒女？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子？”張醫生提到這名很可能是振希親生母親的女人，讓振希忍不住大聲向張醫生追問。

張醫生為難地搖搖頭：“只記得那女孩跟莉娜差不多年紀，斯斯文文，穿著也很大方，不像是莉娜她們那行，而且兩人是剛好同來診所才認識的。那女孩特別害怕，一直顫抖一直哭著說‘這孩子不能生下來’，恐怕是好人家的女孩不小心鬧出來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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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希他們只能從張醫生口中得知，26年前，莉娜確實懷孕了，只是不幸地流產；而她流產後來診所的時候，遇到了準備把肚中胎兒打掉的另一名年輕女子。

除了這一點點線索，張醫生不記得那名年輕女子的相貌，雖然從病人檔案中找到了那名女子的記錄，可是“小芳”這種名字就算是真名也沒辦法作為找到人的有力依據。

“那天，我看莉娜陪她聊了很久，剛失去珍視的胎兒的莉娜不停勸說那女人不要打掉胎兒。後來，她們一起離開了診所，那名請求我幫她打掉孩子的女人也沒有再來過診所。假設莉娜把她勸服了，大概是找了家規模比較小的醫院，把孩子生下來了。”

張醫生說到這裏，眼神不自覺地飄向振希，她心裏大概已經認定面前長得俊朗的年輕男子，就是被羅莉娜收養的孩子，也是那名不想要孩子的女人所生下的。

“真相到底是怎麽樣的，振希的身世，還是得等找到莉娜，才能確定。”唐正站起身，邊說出安慰振希似的話邊向張醫生道謝，“非常感謝您告訴我們這些。”

唐正說的沒錯，事到如今，必須找到母親，只有母親能告訴自己，“羅振希”到底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的。

但是，唐正的嫌疑還是沒有洗清，振希還是懷疑他和8年前母親失蹤事件有關，現在只是惺惺作態而已。還有一點讓振希在意，唐正來到G市的時間和紅蓮遇到搶劫被殺的時間會不會有重疊？

因為振希內心存有這樣的懷疑，當唐正提出陪他們到G市大小醫院婦產科調查的時候，被振希不假思索地拒絕。

聽到振希冷冷地說“我不可能是您的兒子所以我的身世調查與您無關”，唐正有些著急和生氣地反駁：“現在還不能下定論！再說，這件事和莉娜有關，我不能坐視不理。8年來，我沒能找到她，一直放不下這件事。”

當唐正脫口而出說出這些內心情感的時候，畢瑤擔心地望向默不作聲的唐煦。

事情比她想象中更加糟糕，唐正承認和莉娜阿姨之間的感情，唐煦自然會聯想到他那可憐的患了抑郁癥的母親。在唐煦看來，父親對患病的母親沒有半點溫情，以前只當他是工作狂，而今也許會認定他母親的悲劇婚姻生活是莉娜阿姨和振希的存在造成的吧？

畢瑤還在擔心唐煦會不會爆發出內心的憤怒，沒想到先爆發的人是振希。

“呵呵，一直放心不下失蹤了8年的母親的事？如果您真的對羅莉娜這個女人和她肚中的孩子有情，26年前就不會絕情地拋棄他們！當我在寧馨街5號家中找到這張母親偷偷藏著的照片，知道你們兩人有過一段秘密關系的時候，已經覺得你和母親的失蹤有關！所以，很抱歉，您是嫌疑人，不僅是母親失蹤事件的嫌疑人，也是紅蓮被殺案件的嫌疑人！”

“振希！”畢瑤忍不住大聲喝住看起來不冷靜的振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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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唐煦的面，斥責他的父親是莉娜阿姨失蹤事件的嫌疑人？還是紅蓮被殺案的嫌疑人？

唐煦一臉驚愕又恐懼的表情，發不出任何聲音地看看振希，又看向唐正。

被振希這樣指責和懷疑，唐正倒是不驚不怒，只是自嘲地苦笑了下，難過地說道：“我要是能狠下心對莉娜不利，就不會因為對莉娜的愧疚和愛意傷害了唐煦他媽媽。說到底，我就是一個不可饒恕的男人，在感情面前懦弱膽小又自私。”

聽了唐正這番懺悔的話，振希不再說什麽，找到更多真憑實據之前，既無法相信這個男人的話更不想時隔八年再次寄望於他。

一直沒有說話的唐煦，終於長舒口氣，努力不讓聲音顫抖，努力讓自己理性地分析。

“沒錯，我的父親在別人眼中是公正嚴明、屢破奇案的可敬可畏之人。但是，你對母親犯下的罪，我永遠不能原諒。那麽自私、懦弱的男人，能為了自己，不斷傷害身邊的人，確實值得懷疑。當你發現莉娜阿姨帶著振希搬到寧馨街，其實心裏覺得他們的存在會對你的前途帶來威脅吧？尤其是莉娜阿姨曾是陪酒女的事暴露之後，你產生了清除威脅存在的想法也不奇怪。”

唐正驚愕地望著分析自己犯罪動機的兒子，突然表情變得輕松起來，笑了笑：“看來在G市的日子，成長了不少。小煦、振希，正如你們所說，我有一定的嫌疑，莉娜的失蹤事件就交給你們吧。請你們一定要找到莉娜，查明真相，還我一個清白。”

連畢瑤都堅信唐正不會做出危害莉娜阿姨生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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