務生打開後門，跳下臺階，指著不遠處坐在垃圾桶上抽煙的女人，滿臉戲謔笑容地告訴振希他們。

和這名滑頭滑腦的服務生說的一樣，狠狠抽著煙的青湖看上去心情很糟，但看起來不完全因為沒有客人指名她這件事。

青湖狠狠按了手機的一個鍵，煩躁焦急地聽著手機裏傳出的聲音，又失望地使勁按了另一個鍵。如此重覆著，像是急著給一個沒有接聽她電話的重要人物致電，直到察覺有人靠近，才如刺猬般擡起充滿憤怒神色的眼睛。

“你就是青湖姐？是那位服務生帶我們過來的。”畢瑤和振希回頭看去，那服務生早就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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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們這模樣也不像是來尋歡作樂的客人，沒事別煩我。”青湖用夾著香煙的手朝靠近她的振希和畢瑤擺了擺，情緒焦躁地抓了抓已經亂掉的發型。

穿一襲熒光綠色長裙的青湖，顏色有些俗氣的裙子和她臉上過濃的妝容，大概都是她今晚敵不過年輕女孩們的原因之一。當然，振希和畢瑤覺得沒有必要將這種不禮貌的內心想法暴露出來，便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

聽畢瑤說話期間，青湖持續不斷地打電話，可惜她所撥打的號碼的主人，似乎沒空接聽電話。

待到畢瑤說完話，停下來等青湖的反應，青湖才不耐煩地對著畢瑤和振希呼出口中的煙霧，斜眼道：“素素姐把我的事告訴你們，讓你們來找我？有何貴幹呢？”

畢瑤將剛才發生在素素店外的火團襲擊事件一五一十告訴青湖，最後用確認的口吻問道：“素素姐說，最近遭到火團襲擊的三名女性和你，還有紅蓮五人關系很好，怕犯人接下來會襲擊你們兩人。”

青湖露出驚愕的表情，聽著耳旁不斷傳來的“您好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圓睜的眼裏漸漸漫開恐懼的神色。

“紅蓮，該不會出事了吧？”青湖沒有放下緊貼著耳朵的手機，無助的目光轉向振希和畢瑤，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向他們求助。

畢瑤見青湖不再防備著他們，稍微走近兩步，輕聲安撫道：“按素素姐的說法，還有剛才我們親眼所見的情況，三次的火團偷襲都沒有直接造成身體的損傷。”

青湖全身顫抖，用盡全力握緊手機。因為身體抖得厲害，看起來像是搖頭晃腦，不相信畢瑤的話。

“看起來像是恐嚇性的行為，應該不會做出讓人失蹤的事。”振希聲音雖然平淡得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一般，畢瑤還是聽懂了他的用意——他想讓為好姐妹的安全擔心的青湖冷靜下來。

畢瑤忙點頭支持振希的說法，安慰青湖：“連續發生的案件一般都是極其相同的行為，此前都是縱火事件，並沒有發生擄人行為。”

“不，紅蓮如果真的失蹤了，大概和你們所說的連續縱火案沒有關系。”

青湖告訴畢瑤和振希，事實上她已經連續幾天聯系不上好姐妹紅蓮。原以為她又跑去外地賭錢，心想今晚新店開業總得回來報道上班。結果遲到了好幾個小時還不見人影，新店老板已經生氣地宣言“讓她不用來上班了”，青湖這才躲到後巷來電話轟炸紅蓮的手機號碼。

“喜歡賭錢？會不會是為了躲避債務，不敢露面？”

青湖沒有直接回答畢瑤的問題，事實上她也不確定有沒有這種可能性，只是再次顫顫抖抖地點燃了煙，試圖用香煙讓自己冷靜些。

連連吸了幾口煙後，像是獲得了些許力量，青湖才繼續說道：“紅蓮好賭，偏偏手氣又不好，確實輸了不少錢。呵，像我們這種女人，本來就命不好，哪來的好運氣呢？也不知道她哪根筋不對勁，就是勸不聽，說‘賭博是最好的麻醉劑’‘賭錢的時候就不會覺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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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青湖嘴角的嘲諷之意更深。畢瑤和振希知道，她並不是嘲笑紅蓮，也是諷刺自身遭遇的不堪。

“我們姐妹幾個勸她不下百次，就是戒不掉，跟毒癮似的。哎，後來怕被我們逮住，紅蓮就常常跑到外地去賭。所以，她好幾天沒出現，我們也沒當回事。”青湖邊嘆氣邊告訴畢瑤他們，紅蓮是在8年前左右才染上賭博的，瘋魔般整個人沈溺進去。

“青湖！你還想偷懶到什麽時候？第一天開工就這德行！一個還不見人影，一個跟我玩躲貓貓？”新店老板是個蓄著兩撇胡子的平頭男人，氣得兩撇胡子往上翹，大手“啪啪”拍打幾下後門門板，朝青湖怒吼。

“總之就這樣，你們別再來煩我，我沒時間招呼。”青湖扔了煙蒂，急急地用高跟鞋鞋尖踩了幾下，提著裙子跑進店裏。

“振希，不如我們找小煦幫忙？找莉娜阿姨的事情，還有幫素素姐她們抓住縱火犯人。”其實，畢瑤還想說“可能的話也幫青湖找找聯系不上的姐妹紅蓮”，但自覺往身上攬了太多事，未必能做到，便沒有說出口。

“她們本來就在‘火坑’中，不是我們能幫得了的……”振希沒有回應畢瑤充滿期盼神色的目光，望著地上被踩扁的煙蒂，微弱的一點橘黃色火光轉眼就全滅了。

“別說這種話，素素姐也好，其他陪酒女也好，包括莉娜阿姨，她們之所以做這一行，肯定有‘原因’。做這個女性職業專題的時候，費了很大勁才爭取到陪酒女這個職業，為的就是弄清楚10年前我們沒有好好聽莉娜阿姨說的‘原因’。再說，每個人心裏都應該有一團正義之火啊！”

畢瑤將手放在加速跳動的心臟位置上，聲音也隨著情緒提高。

振希的聲音卻還是飄飄的冷冷的：“親手關上寧馨街5號庭院鐵柵欄的時候，我以為心裏的所有火焰都滅了。”

放棄去追究母親是死是活，是逃走還是失蹤，以為鎖起那道庭院鐵門，也能鎖住所有不想面對的現實。

畢瑤沒有說話，直接將剛才放在自己心口的手輕輕按在振希左胸口，感受著他肌膚透過襯衫傳來的溫度，還有他突然加速的跳動，然後微笑著縮回手：“很溫暖啊，從外面都能感受到振希的心是那麽溫暖的，更何況是真正的內心。我保證，振希心裏的火焰，至今還熊熊燃燒著。”

用這種表情說出讓人無法拒絕的話，振希覺得畢瑤大概對此沒有自覺性吧？她只是坦率又溫暖地關心著朋友，並未意識到她的表情、音調、動作都會讓人心悸不已。

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和唐煦意識到“男女有別”，幾乎同時對依舊自然地向他們表現親昵的畢瑤萌生特殊的情感呢？每次都說出讓自己和唐煦心跳加速的話，做出讓自己和唐煦臉紅的動作，卻笑著輕快跑開，從來沒有正視他們眼中的朦朧的青澀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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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誰也不敢打破三個人之間美好的友情世界。數學老師在黑板上畫出三角形，捋了捋掉下來的油膩膩的劉海說著“三角形是最穩定的關系”時，振希和唐煦都莫名地點點頭。

10年前，振希在學校被欺負和排斥，同時失去畢瑤和唐煦兩位好朋友的時候，更深刻感受到“三角形友情關系”的可貴。

重遇畢瑤，得知她和唐煦在背棄自己之後，也沒有維持好友的關系，入讀高中後更是形同陌路。不知道為何，看畢瑤表情憂傷地提起這件事，振希心底倒是舒坦了些。

並不是只有自己被放棄，而是一角崩塌，整個世界就碎裂了。

現在，畢瑤就在自己面前，自己胸口還留著她縮回去的手的溫度。如果重新牽起她的手，再找回唐煦，三個人的世界能否重建？就像此時跑到G市來，打算尋回母親的自己，是否也奢望和母親重回寧馨街5號呢？

“振希？不如我們今晚就先回酒店吧？時間也不早，宋鈴還等著你的電話……”畢瑤伸手在神色茫然的振希面前晃了晃。

畢瑤把最後那句話說得格外輕細，有部分原因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直呼振希女友的姓名，感覺像是不客氣地把朋友的女友也當成自己的朋友了。

“宋鈴”，振希重覆一遍這個名字，瞬間清醒過來，使勁點點頭，更像是提醒自己，“是該回去了。”

兩人正打算走出小巷，只聽到剛才他們和青湖談話的後門處傳來尖銳的吵鬧聲。

“放開我！我們是成年人，為什麽不能到娛樂場所來？”

“就是！只不過是跳跳舞唱唱歌喝喝酒，犯法嗎？”

在這種地方發生爭吵是很正常的事，畢瑤不打算理會，倒是振希停下了腳步，回頭循聲望去。

後巷接觸不良的路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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