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刺耳聲音。來不及反應發生了什麽事，整個人慣性使然地往前傾，險些撞在前座的椅背上。

掙脫母親的手沖出馬路的小男孩，跌坐在馬路中間，睜大眼睛茫然地仰望著面前大型的公共汽車。直到他那個被嚇得臉色慘白的母親，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呼喚著他的名字，緊緊抱住他，小男孩才放聲大哭。

“看緊孩子啊！很危險的！”公共汽車司機從駕駛座窗口探出腦袋，大聲提醒那位母親。

臉色依舊蒼白的母親，緊緊拉著小男孩的手，邊往馬路邊退去，邊向公共汽車司機和其他被影響正常行駛的汽車司機點頭致歉。

“不能掙開媽媽的手，知道嗎？”母親低頭叮囑還小聲哭泣的孩子。輕柔的聲音本該被周圍重新熱鬧起來的各種聲音掩蓋，畢瑤卻奇跡般地聽到了。

公共汽車向前加速，畢瑤沒能聽清楚母親後面的話，只能目送這對大手小手緊緊牽在一起的母子向後移動。

是不是所有母親都希望在孩子面臨危險的時候，牽著孩子的手呢？或許不是所有母親都有這種強烈的羈絆感，至少成為記者以來，自己也報道過狠心毒死親生孩子的母親。但畢瑤堅信，莉娜阿姨是不會在孩子無助仿徨的時候丟下他的無情母親。

學校的期末考試似乎剛結束不久，負責看守和管理的老人家正在校門口昏黃的小燈泡下方乘涼。老人家瞇著眼睛，枯柴似的手緩緩搖動扇子，感受著習習涼風後，露出平靜安逸的笑容。

“您好，我是來找人的。就在這學校教書的羅振希，您知道嗎？”畢瑤走到老人家身邊，微微俯身，微笑著詢問。

“你找小羅啊？他還在呢！孩子們剛考完試，最近還要回來，小羅要等他們呢。不過，放假的時候，小羅也留在學校，不知道為什麽不回老家。你是他老家的朋友？知道那孩子怎麽老不回家嗎？”老人家對畢瑤說這番話的時候，又是皺眉又是嘆氣，看得出來他很擔心振希。

畢瑤不知道該如何安撫老人，總不能告訴他“振希舍棄了那個家”，擡手看看手表，向老人家保證：“時候也不早，我進去找振希說會話，很快就出來，不耽誤您休息。”

老人家又咧嘴笑了笑，揮揮手裏的扇子：“沒事，你們小年輕好好聊。時間晚了就讓小羅送你出來，我給了他校門的備份鑰匙。”

聽老人家這麽說，畢瑤便放心了，畢竟自己也沒信心能三言兩語說服振希。

按老人家指路的方向，借著林陰道稀稀零零的路燈光，朝靠近後山的教師宿舍樓走去。這要是冬天的夜晚，必定陰森嚇人。

0904

想起老人家說的話：“學生們夜裏不住宿，只有外地教師留宿，到假期大家都回老家，就小羅一個人。幸好，他女朋友宋老師常過來陪著。”

不難想象獨自住在面前這棟算不上嶄新的小樓裏，振希心裏是怎樣的滋味，可以肯定的是並不溫暖幸福吧？

就像此刻，整棟教師宿舍樓，只有一間宿舍亮著燈。

燈光明亮的單間教師宿舍，通向小露臺的落地玻璃門關閉著，露臺上晾著的天藍色襯衫，像是上次見面時振希身上穿的那件。

沒錯了，是振希的宿舍，振希也在房間裏。畢瑤深呼吸口氣，走進了教師宿舍樓。樓道裏的燈泡不知道是壞了還是根本沒有打開，畢瑤停下腳步，從背包裏摸索能夠照明的工具。

夜風吹過，天藍色的襯衫悠悠地飄動起來，落地玻璃門被人“刷”一聲推向一邊去。

臉色難看的宋鈴赤著腳走出小露臺，她水洗過的地面已經吹幹。涼涼的清爽氣息從腳底滲來，宋鈴心情卻不怎麽好。

下午帶著做好的壽司和玉米餅來到宿舍，幫振希洗了堆積好些天的衣服，打掃了宿舍衛生。這間宿舍說大不大，全面清洗起來倒也不輕松，宋鈴足足忙活到傍晚時分。

原以為振希就快回來，想著自己時間安排得恰當好處，結果加熱好的玉米餅放冷了，自己的肚子“咕嚕嚕”叫了好久，房門外還是悄無聲息。忍不住給振希打去電話，他竟然掛斷了，而後更關掉了手機，這讓宋鈴更加心神不寧。

“只有明天，讓我一個人去結束過去的事情。”昨天夜裏給自己打電話的振希，確實是這麽說的。

當宋鈴緊張地追問戀人打算去哪裏，要解決的事情會不會有危險，電話那頭的振希只是柔聲笑著向她承諾：“傍晚，不，下午太陽還沒下山之前，應該就能回到學校宿舍。”

平日忙於學校的工作，兩人不是一起在學校食堂吃飯，就是在外頭吃點快餐式的東西。難得的假期，宋鈴上網找了不少烹飪教程，最後選定比較容易制作又合振希口味的壽司和玉米餅。女人喜歡的並不是烹飪這件事本身，而是親手做出那個人喜歡的食物，看他享受地全部吃光，聽他滿足地說“真好吃”。

如果振希不回來，再幹凈的宿舍、再清新的襯衫、再用心制作的美味食物，沒有任何意義。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宋鈴低聲呢喃，收下散發著洗衣粉香味的襯衫。將襯衫暫時抱在懷裏，靠近露臺邊緣，往樓下小路張望。

無法掌控的感覺，令宋鈴覺得不安全。而認識振希以來，自己還是第一次產生這種感覺。大學時代的振希就是個宅男，除非宋鈴硬拉著他出門；工作後，振希只有去學校附近的便利店是單獨行動的。

而今天，振希去哪裏，見什麽人，做什麽事，自己一無所知。到了約定的時間，自己想主動將他拉回身邊，卻連唯一的電話聯系也被他割斷了。

自己會從此失去那個熟悉的振希——這種悲觀的想法強烈打擊著宋鈴。就像小時候那一天，自己在外婆家乖乖呆著，翹首盼望父母接她回家，卻永遠等不到他們溫暖的擁抱。

原以為想起痛失父母這件事，已經不會再那麽難過，眼睛還是濕潤了。

0905

記不清那天為什麽被留在外婆家，也不記得那天在外婆家做了什麽事。至今記憶鮮明的是在外婆懷裏等待父母的時候，腦海裏不斷計劃著見到父母後要如何向他們撒嬌。首先要撲進他們懷裏，感受父母獨有的氣息；然後向他們抱怨等待的漫長，讓他們給自己買那個看中很久的穿粉色公主裙的娃娃。

一個電話，外婆顫抖著說了一句“他們出事了”，徹底打破宋鈴腦海裏那一個個美好的幻影。

不能如願以償的事情，美好的憧憬和期盼換來悲痛的絕望，是最殘酷的事情——這是宋鈴從那時開始產生的恐懼。

根據學校食堂的菜單確定一日三餐要吃什麽；根據天氣預報準備好第二天的衣服；根據舅父舅母的提議，拉上振希一起當上這所學校的教師。

多年來，宋鈴總是謹慎地按著規劃好的步伐前進，沒有再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而眼下最重要的事，自然就是她和振希的婚事。宋鈴和舅父商量後，已經做好全盤的計劃，一切準備就緒，再告訴振希應該怎麽配合自己，事情就能順利如願。

宋鈴沒有意識到，她雙手正用力地抓著振希的襯衫，抓得襯衫皺巴巴的。

門外有悉悉索索的聲響！

宋鈴驚喜地跑進屋裏，靠近門邊仔細聽，並不是鑰匙開門的聲音，即刻傳來手指輕扣門板的聲音。

忘記帶鑰匙了？這是不可能的，自己下午到達的時候，發現振希的宿舍門從外面上了鎖。鑰匙不見了？莫非振希真的發生了什麽事，之前才會掛斷電話關掉手機？

宋鈴匆匆伸手去打開，急速往屋內方向拉動門板。對上門外手指還懸在半空，一臉被嚇到的表情的畢瑤，到了嘴邊的“振希”二字硬生生咽回去。

敲門的人是這位曾到學校來找過振希的女記者，沒有直接追問振希這名女子的身份，宋鈴還是打聽到畢瑤是最近調職的報社記者。

這間是振希的宿舍，這個時間還自由出現在此的年輕女子，畢瑤知道面前的女子正是振希的未婚妻。比想象中還要端莊美麗，是很多男人向往的完美妻子類型吧？

兩人尷尬沈默了半會，最終還是宋鈴先開口：“請問你找誰？”

完全是主人家的口氣，畢瑤不禁以道歉的姿態，小心詢問：“你好，很抱歉這麽晚還來打擾。我想找振希，我們是小學和初中的老同學。”

“小學和初中啊……所謂的‘青梅竹馬’吧？”宋鈴小聲嘀咕著，見畢瑤有些慌張地想解釋什麽，忙擠出笑容道，“快請進，地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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