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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元宵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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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極緩,從上游水榭至梅林旁,只餘涓涓一條清細,澗旁荇荇的濕泥,踩在足下,又軟又滑,說不出的有趣,小七像是十分享受這樣的時光。

"似乎你僅有的一點樂趣都是與水有關,泅水,喝酒,現在還喜歡踩水。"

小七不用回頭就知又是白錦衣,他這些天總是有意無意地在她身邊轉悠,水中袒露的雙足此刻落在身後人眼中是那樣嬌俏纖弱。

"元宵節想不想去看燈?"白錦衣說出的聲音讓他自己都覺得柔得怪異,咳聲掩飾,不想等待半天身前坐在水邊的人似是心不在焉,竟是不知他剛剛說的話,立起身來茫然回問"王爺有何吩咐?"白錦衣盯著她坦蕩的雙眼惱怒出聲,"沒什麽,明日看好王府。"拂袖離去。

小七對他的莫名奇妙已經習慣,見他離去反而松了口氣,凝神四下再無聲息,這才慢慢從草叢中拿出藏下的油燈和火藥配料細細搗弄。

元宵節在大燕是與新年一樣隆重的節日,彩燈展和月老廟會是大燕子民心往神馳的所在,在這一天男女老少結伴出游,為意中人送上一盞彩燈或是在月老廟求上一對紅線是最令人期待的事。白錦衣受邀攜了墨玉一同出席。

廣場四方已經懸起五顏六色的琉璃燈盞,千秋各異造型的宮燈,人流越來越多,一派歡慶喜氣。

正中央一方上好榆木搭成的高臺燈火明亮,臺上分布著一張張紫檀木雕花方桌,堂內已是座無虛席,觥籌交錯酒香泛濫熱烈非凡,在淺紅紗綃的隔離下使得光線迷離暧昧,鮮艷絢麗的幔簾輕垂,古雅香爐散發出裊裊青煙,混合著濃郁菜香和酒香,環繞在平臺每一個角落。

主位方向正對擺放著一張雪白瑩亮的羊脂玉石圓桌,開場歌舞退下後,只見一只白玉般的纖手掀開帷幕,走進一個少女來,那少女披著一襲輕紗般的白衣,猶似身在煙中霧裏,連頭上都蓋著面紗叫人看不清她的面容,然而當琴聲沙沙響起,再無人關心她的容貌,那琴音淡霧掩埋,如春風綠過田野,如雨筍落殼竹林,如蛙聲應和,似拍岸濤聲,仿佛黑夜裏亮出一輪明月,又如孩童們追逐風箏。

白錦衣身旁的墨玉公子,緊盯著那撫琴的左手,手背上果然有一塊月亮形的印記,面上微笑更深,果然是上次在虎門關碰到的那名盲人琴師水姑娘,想不到她的琴藝竟是這樣出神入化。

如此良辰美景有人欣喜滿滿有人卻是興致缺缺,此刻的白錦衣身處喧囂繁華心中的孤獨卻如同一味中藥在慢慢煎熬,苦澀難言,一想到府中那人對自己毫不在意,無情無愛,難以回避心緒中的潮起潮落,想而不得的苦楚滯脹滿胸,深思游離滿堂之外。

王府裏花燈沿路高掛,侍衛卻是戒備森嚴。

小七一番動作後悄悄來到地牢邊上,耐心等候片刻,半爐香功夫,松竹園方向一聲炸裂,地牢旁三個方向的守衛被這爆炸聲驚得一呆,小七等待的正是此時,鐵流星迅疾出手,一枚緊跟前面一枚撞擊出強烈的火光,那幾名侍衛雙目頓時刺痛,眼前一片白花花,看不清任何光景。

小七迅速繞道地牢另一邊,那裏剛剛其實也發生了一起小小的爆炸,只不過松竹園的爆炸聲勢大得掩蓋了它,花無意已經出了地牢站在爆炸口破開的地方等她,小七拉上他迅速躥過梅林來到溪邊。

"快,把氣囊戴上,這個軟管含在口中呼吸,潛在水底,千萬不要露出水面,順流而下,一個時辰以後你就會出府,出了水面就是河口,然後逆河而上去太白居,白錦衣一定猜不到的。"

"小七,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我不能離開膠州,你快走,護衛一會就要全府搜查了。"

"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們一起走!"花無意眼神中盡是懇切,"白錦衣心狠手辣你放走了我他必不會放過你。"

小七神色一頓,肅聲說到,"這是我的事,花無意,我是不會和一個聖教的人在一起的,今日救你不過是全盛了你我往日的情誼,從今日起我們再無瓜葛。",說完一把按了他下水,掠身朝松竹園奔去。

白錦衣在那臺上心中百味陳雜再無心聽樂,囑付了墨玉留場應酬,自己走下臺後沿著百姓的甬道心不在焉地走在人堆裏,看著四周人潮湧動,歡聲笑語,心中難言寂寥。

"老板,給我一個七星追月燈。"說話的是個一身布衣的中年男子,衣著貧寒但漿洗得倒是幹凈整潔。

"喲,是李一啊,今年又來買這款啊?"那老板探頭一看原來是熟人。

"是啊,老板,自從我買了你的七星追月燈追到我家娘子,這些年我們夫妻都是和和美美的,我現在是年年到你家來買呢。"那布衣男子身邊偎依著一位體態豐盈的女子嬌嗔一笑,接了老板遞過來的花燈,兩人甜甜蜜蜜。

白錦衣看著那兩人的背影,再看那七星追月花燈,的確精巧美倫,心一動,身已發,右手一揮那花燈已經隔空而起,穩穩落在他的手中。

那老板還未來得及反映,只看到攤上花燈嗖地一聲落於遠處白衣公子手中,伸手指著他剛想驚呼,眼前忽然一名勁瘦男子立於眼前,雖衣飾普通雙目卻炯炯有神,隨手拋出一枚金豆子於攤上,"這是花燈的錢。"等那老板低頭撿起金豆子,再一擡頭那給金子的勁瘦男子和遠處拎了他七星追月花燈的白衣男子早已無影無蹤,心頭疑惑不解,嘴上低喃,"金子啊,真是出手闊錯啊,那花燈哪兒值這金子。"還想出聲,攤前已是又有男女聚集看花燈,便也不再理會剛剛的事,一心介紹花燈給客人了。

白錦衣提著花燈遠遠看著王府一派暖洋洋的燈火不由腳下加快步伐,身後侍衛看今日王爺似乎興致不錯,竟是棄了軟轎步行,便也不再打擾遠遠跟在他身後。

剛行至王府西側墻,不想府中竟是傳來一聲炸響,白錦衣腳步一頓,是松竹園的方向,"你們速速包圍府門,王府內不能走出一人。"

身後的侍衛領了他的命令快速在王府往部署。白錦衣剛想進門往松竹園的防衛掠去,忽然眼前浮現午時陽光下小七雙足踩水坐於水邊的模樣,心下陡然一沈,忽然折了方向直往東面奔去,那裏是府中溪水流出與膠河相會之處。

花無意潛在溪底含著氣囊管子一路順水而下,胸前傷口陣陣刺痛卻掩不住心頭惆悵,水中的他眼前迷茫著的全是鬼地沙漠百花洲中的場景,他們屋頂並肩喝酒看星,正午樹影下靜靜看書,水桶中背後運功------

水道一直揣揣,氣囊漸漸幹癟,忽然水流一下變得急切起來,視野也忽然開闊了,應該是到了膠河口了。氣囊中已經完全幹癟他再也憋不住了,猛地沖出水面,還沒來得及環視四周,領口已是被人一把拎起,"趴"的一聲跌在河岸。

"白錦衣。"花無意看清那人大吃一驚,"你早知道了?"他第一反應就是以為小七救他的計劃早被白錦衣知曉,卻不知,白錦衣看到河口處露出水面的人只有花無意一人時,心中的怒氣終是略略平了些,他想若是出逃的是小七和花無意兩人他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將他們兩人扒皮抽筋,看著眼前人像個落水狗一樣癱軟在地上他懶洋洋地問,"怎麽小七沒有陪你一起逃走?"

"你個卑鄙小人拿捏了小七什麽把柄讓她困在你身邊,強人所難算什麽英雄?"花無意吐出幾口水,狠狠出言。

"我白錦衣是堂堂大燕王爺何需爭英雄的頭銜,倒是你,花無意,靠一個女人救你。"

花無意聞言心頭大驚,"你什麽時候知道她是女子的?"

"她當然是女子,溫香軟玉得很。"白錦衣顯著洋洋得意之態,此話一出花無意面色頓變,他一直在想小七不願離開膠州的原因,原來竟是因為白錦衣。

看著白錦衣因他面色淒慘得意的面容,忽然想到小七那日在戈壁上,黃老道暗示她自己對他有意,她清冷堅決說到,"我小七此生一無所有,唯有一心必定堅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她說出此話時,他正隱在書架陰影中看著她面容清冷決意,他終是默默離去。心念一轉,他明白了,自己才是白錦衣拿捏小七的把柄,小七不會對任何男子動心她孤絕獨傲卻又恩怨分明,雖對自己無心,但總歸是有些情誼的,一定是因為自己,想到這裏他心中悲喜交加,再一想,剛剛離開時小七所說的是不能離開膠州而非王府,"不,她絕不會因你的淫威屈服,你得了她的身也休想得到她的心。"

"無論是身是心她都是我白錦衣的,容不得任何人窺視。"白錦衣迅疾出手,玉露凝指功一出,花無意雙手筋脈寸斷。

花無意一聲痛呼,狼狽癱倒在地,微風鼓袖,他竟是連提起雙手的知覺都沒了,就這樣仰身註視著白錦衣,恨不能食其肉,"白錦衣,我與小七相識多年更是日夜相伴,她剛剛發育之時我就與她浴桶日日相對,更是親手推拿她全身筋絡,哼,溫香軟玉我比你更懂。"

此言一出,白錦衣再難自持,一想到小七赤身裸體袒露在他眼底,心中怒意翻天,名劍驟然出鞘,一個健步上前,"本王一劍劈了你!"花無意心神聚散,一片寧靜,迎著純鈞來勢,閉目靜候,那劍卻在面上驟停,白錦衣俯身冷笑,"想死,沒那麽容易,本王定要你生不如死。"出手激點他身上多處穴道,他再難動彈分毫。

花無意睜眼看他面上一楞,白錦衣如此怒意之下竟是沒有上當一劍殺了他,看來他如今就是想死也沒那麽容易。

"來人。"身後忽然凸現一人跪地聽命,正是花燈攤前付金豆子的那名勁瘦漢子,"將他偷偷運回府裏,另行關押,任何人不得靠近,我要他好好活著,等著看我白錦衣抱得美人歸的那天。"

直到那兩人消失在夜色中,白錦衣依舊佇立河邊,弦月西斜,松柏蒼藹,有什麽驚動了夜梟,淒厲一聲長鳴,撲楞消失在夜幕裏。他慢慢轉身拾起河邊草叢中放著的七星追月花燈一步步走入夜色。

王府裏已經恢覆寧靜,地牢犯人逃走,上官重罰了看守地牢的那三名侍衛,但公主安然無恙,他如釋重負,現在最要緊的是保護公主的安全,雖兩處炸裂一看便知是小七的火藥所為但因著並無小七在場的證據,又因王爺先前的警告,在王爺未歸之前他決定按兵不動。

"王爺,屬下領罪,地牢犯人出逃。"白錦衣一回府上上官就跪地請罪。

"一會自去領刑。"

"是。"上官應聲卻並未起身退下。

"還有事?"

"府中兩處炸聲似是小七的火藥所為,此人孤僻難馴,王爺又------"上官一臉憂色直視王爺,不想話未盡已被打斷,"我的私事何時需要你來提點",見上官有了懼色低頭不語,這才淡淡問了句,"小七在哪兒?"

"回了寢殿。"

白錦衣再不停留,提著花燈徑直去了寢殿。

☆、元宵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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