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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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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個官員輪流上主座前向王爺拜年祝福,只有知府林遠濤得了王爺一枚百福樣式的金鎖,說是恭喜他林家新年添丁,林遠濤不卑不亢接過金鎖道謝。

"開席吧。"見行禮已畢又臨近午時,得了王爺的準,便要開席進新年的第一頓正膳了。外間仆從得了命令端著各色佳肴美釀魚貫而入。

太白居的仆從均是著素色青衣的年輕小廝,打頭那人面相憨厚,只一雙桃花眼生的亮麗。小廝們在矮桌前放下菜品轉身之際忽然不約而同出手襲擊身側的官員,驚險之際忽然檐下無數暗器同時襲來,打亂這些小廝門的偷襲。

"全部拿下,一個都不要放走。"上官拔刀一個高喝,樓頂上頓時翻下許多灰衣勁裝護衛團團圍住頂層,樓內原有的一些貼身護衛只管快速護住官員退到廊下。那些青衣小廝並不見驚慌,抽出腰間刀刃便和灰衣勁裝護衛相搏鬥。

白錦衣不動聲色,緩緩起身,右手腰間一揮劃過一個悠揚的弧線,一團光華綻放而出,正是白錦衣的佩劍,名劍純鈞宛如出水的扶芙蓉雍容而清冽,劍柄上的雕飾如星宿運行閃出深邃的光芒,人劍渾然一體,像清水漫過池塘從容而舒緩,而劍刃就像壁立千丈的斷崖高聳巍峨直指剛剛青衣小廝中領頭那人,"新年伊始本王純鈞就要飲血了,托你花長老的福了。"

話音剛落撚了個劍訣飛身當胸刺來,那憨厚面相之人的青衣人面對咄咄逼來的劍勢似是早有準備,面不改色,身形拔地彈起,體態輕盈無比,猶如浮動於水波之上,禦風而行,倒著從檐下飛退出樓。

白錦衣更快,足尖點地,腳下行雲流水,穿過層層護衛間穿梭扭轉,眨眼已是跟出樓外,對面萬象樓中眾人只見一青一白兩道人影休迅飛鳧,飄忽若神,瞬間已是掠出兩道街外。

兩條街外正是膠州有名的城中湖,明湖。八角飛檐紅亭就建在明湖邊高高凸起的一塊巨石上,戴著面紗的琉水纖纖細指輕撫,頓生悠揚之音,似記憶的碎屑,流光在暗的水面掠過,就遠遠遠遠飄走,帶著顫抖和虔誠,上揚著廖曠和悠遠,和緩而堅決,對面著湖藍色對襟棉袍的公子傾聽片刻,拂袖出指,一個音節滑出,溶於盤旋的曲調中,盤旋,舒緩,輕揚,主調幽婉,哀傷,象執意的詢問。

這著湖藍色對襟棉袍的公子正是從王府離開的藍公子,如今是萬象樓裏的琴師青衣。

小七站立在高處望湖面,眼前是一片爽心悅目的碧水茫茫,接近視線的是鱗光閃閃,像千萬條銀魚在游動,而遠處平展如鏡,沒有一點纖塵更沒有一根游絲的侵擾。他站在亭邊看風景卻不知自己也成了他人眼中的風景,蘭貴跟在他身後默默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他女扮男裝的身姿說不出的脫俗出塵。

忽然大風乍起,浪花跳躍,攪起滿湖碎金,遠遠的一青一白的身影從遠處掠至湖邊,青衣人飛鳥一般疾馳,似是被劍氣所傷,頭發披散著狼狽奔逃,而那白衣人持劍在後不過一丈的距離,緊追不舍,眼看就要近身。小七賞湖光水色的心境頓失,心膽驚懼,這兩人都是他的熟人。

白錦衣凜冽的劍光攪動一方靜水沖天而起,劍在空中如青蛇吐芯一般,直刺向前方青衣人的後心窩。小七再不猶豫,一個旱地拔蔥斜身而出,掠上水面,對著那青衣人飛身而逃的身影迎面就是一掌送在肩上,剛想再低身掠起逃走,卻不想身後那一劍集聚了出劍內勁滾滾而來又快又準,瞬間送入前胸,他只覺得胸前一陣涼意呼嗖而進又一股熱流緊隨著那涼意呼嗖湧出,一低頭胸前已是被刺穿,鮮血噴湧而出。

他在墜落湖水中前一刻,清晰入目的是面前持劍的白錦衣眉眼間如染霜華,寒意懾人,他心中懍然,白錦衣果然是天下第一劍客,劍出必見血光。

被剛剛斜下裏飛身來一人擋了一劍,白錦衣絲毫不見分神,提氣抖劍就要再追,鬼使神差卻在空中看了一眼將要墜水的中劍之人,一張小臉慘白,滿臉麻子,並不識得,剛掠出一步,卻見前方本已借著剛剛那中劍人送出的一掌之力掠躍出一丈開外的青衣人竟紮入湖水中消失不見。剛剛的追趕打鬥和中劍不過是分秒之間,湖面竟是水光一色又是一片平靜,只有不時躍動的光斑提示著剛剛的驚心動魄。

"小七。"白錦衣稍一楞神這才驚覺剛剛那個瞬間的一瞥,那中劍落水之人面容雖生,但那雙眼睛卻是及其熟悉,晶亮透徹,閃著赴死的蒼涼。他又怒又怕,懸在湖面上全身血液上湧,恨不能劈開整個湖面,陰著眼,終於看到另一邊的水沿慢慢爬出兩個人影,頓時運氣飛踏上前。

"小七!小七!小七!"水嗒嗒之下青衣人立刻點下穴道止住他胸前傷口流血,那張臉已經再不是剛剛在太白居那樣憨厚的面容,他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轉盼多情,即使是此刻全身濕透,披頭散發那桃花媚眼也是一番天然風韻,懷中摟著的小七面上麻子早已水洗不見露出他俊俏的面容,糾著眉頭低低嗆聲咳嗽出言,"果然是你,花無意。"

"放開他。"白錦衣怒發沖冠,提劍奔來,見此情此景雙目怒紅,厲聲喝道,"我叫你放開他。"

花無意似是被他滔天的氣魄所攝,一時不知所措,小七波瀾不驚,掙紮著起身,離開花無意的懷抱。

"你逃走就為了求死嗎?他是你什麽人?"白錦衣眼裏閃爍著一股無法遏止的怒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上的肌肉噴張地顫抖,他此刻的樣子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要把眼前這個全身濕答答流著血水的人撕裂。上一刻還死死追著花無意不放,這一刻卻當他不存在。

"放他走。"小七迎上白錦衣火般淩厲的目光。

"休想!"

"純鈞已經飲血,放他走。"世人皆知白錦衣純鈞出鞘必要飲血。

"你肯為他擋劍的人我白錦衣倒要看看是個什麽貨色。"

"放他走,我跟你回去。"小七緊緊盯著白錦衣右手的劍,生怕他再次出招。

白錦衣看著他低眉順目的樣子,氣得眉毛一根根都要豎起來,白玉般的面龐暴起一道道青筋,"你以為你還走得了。"

"小七,你讓開,我今日就和他拼死一博。"花無意也知道今日再難脫身,擡手就要拂小七的肩,不想白錦衣一看他伸向小七肩頭的手像是發瘋了似的劍光直指,"你碰他試試!"

花無意看看白錦衣再看看沈默著的小七若有所悟,面色灰敗。

小七見白錦衣殺氣逼人,忙閃身避過花無意的手,頭也不回地說,"快走,你不是他的對手",又對白錦衣說,"你上次在馬車裏不是問我身上的毒嗎?我的毒是他解的,我現在之所以能接你一劍都是因為他給了我另一條命。"

"還有沒有其他的?"

"沒有。"

"好,我饒他一命。"話音未落,左手微擡,一條亮光從袖中飛閃而出,馬上花無意一聲悲鳴,小七一看是七絕鎖釘進花無意琵琶骨,心中一痛又不敢上前,捂著心口對著白錦衣面色慘白,"白錦衣,你說要放過他的。"

"我說饒他一命並沒有說要放過他,本王還有許多事要向聖教的花長老請教呢。"白錦衣擡手一扯,花無意又是一聲隱忍的痛呼,臉色慘白。

小七恨恨地盯著白錦衣,這時,從紅亭子那邊急匆匆行來三人,正是水姑娘,青衣和蘭貴。青衣抱著琴就這麽站在遠處看著對面的三人,蘭貴見到小七馬上跑到他身前,又見他流血一臉驚慌得就要大叫,小七忙比著手勢讓他噤聲,"蘭貴,我沒事,我和這位公子有點事要離開一段時間,幫我跟姑娘和五爺告個假。"

蘭貴點頭應下,忽然伸手指著小七的臉又驚又喜吱唔著,臉色漲紅,就要伸手去觸碰他的臉,小七連忙避過,趕忙走至白錦衣身邊低聲說,"還不走?"白錦衣轉頭深深看了一眼蘭貴再看看身邊的小七,輕聲一哼,這似是他第一次主動到自己身邊,不再追究,就欲回走見對面方向走來幾人,是上官尋來了。

白錦衣將花無意交給了他,命他帶回王府嚴密看管,見他又問起對太白居那些刺客的處置毫不在意地下了命令,"全部當場絞殺",說完又補了一句,"太白居窩藏聖教刺客行刺本王所有人全部賜死"。

他交代完畢牽了匹馬翻身而上,坐在馬背上伸手,"上來"語氣不容抗拒。

小七挨到馬下接著那手翻身上馬,剛想挺直了腰背就被白錦衣圈在了懷中,一夾馬肚,就朝王府的方向奔馳。

王府門口墨玉公子立在門口等候,見王爺一人單騎懷裏似乎還抱著一人,那人似是要掙紮下地被王爺厲色止住,下走近一看竟是小七,而且像是受傷的樣子,便不再說話,緊隨王爺的步子入府,白錦衣卻是先開口問,"怎麽樣?"

"和王爺所料不差,果然是聲東擊西之計,您的車駕剛出府就有大批刺客潛了進來,領頭的確實是聖教的右護法,已經活捉關在地牢,其他都已經全部擊殺。"

墨玉一路跟隨著匯報,直到白錦衣寢殿門口才退下。

小七這才知道剛剛聖教不僅在太白居有一場針對白錦衣的刺殺,在王府更是一場進攻,看來那位從南理紅殿來的公主是聖教眼中釘肉中刺。他還在想著花無意的身份,其實在百花洲他在那地下書房那些藏書中隱隱猜到花無意和聖教關系的端倪,世人只知聖教三大長老其實應該是四大長老,只是這位四長老常年游離在聖教之外,杳無行蹤,沒想到竟然是花無意,那他幫著聖教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正想著,身子已經躺在了白錦衣的大理石羅漢床上,那人正面無表情地脫他身上的衣物,小七慌了不顧胸口的傷,掙紮起身就要反抗。

"你要敢再動一下,我立馬將萬象樓夷為平地。"

小七心下一顫,他算是捏住自己七寸了,此時此刻就是被他強要了自己也是無法反抗的,心中一苦,閉上眼睛慢慢躺好,再不理白錦衣的動作。

那雙手不緊不慢地剝了他身上的衣物,直到最後的裹胸布也是毫不遲疑拆下,直到他全身□,小七心中苦澀不堪,緊緊閉著雙眼,隱忍不動。短暫的一會兒停頓後,那雙溫熱的手直接摟上他的腰身,身子懸空,他睜眼一看,白錦衣抱著赤身裸體的他步向湯池,是啊,白錦衣最愛潔了,即使是強要了他也要洗趕緊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不理會周遭。

白錦衣看著懷中人點點情緒,心頭百轉千回,看來他蒙對了,小七真正在意的人在萬象樓,是誰呢?如今即使是把他剝得赤身裸體他也不敢反抗。

溫池裏白錦衣抱著小七輕輕擦拭他的身體,小七身形適中,骨肉勻稱,肌膚不似其他女子細膩軟滑,因長年習武韌性十足,這樣溫潤彈勁的肌膚一入手,理智如潮水決堤,奔洩千裏,他翻掌就在他胸前盈盈一握,小七銀齒咬斷,心中千萬般念頭最終化作一滴晶瑩的淚從緊閉的眼角滑出。

白錦衣看到那滴淚時,心口一滯,隱隱面帶惱色,卻也恢覆了理智,匆匆洗完便重新抱了他放在床上,從床頭小幾上拿起一瓶藥邊敷在小七胸前傷口處,剛剛洗盡血跡這才發現那傷口有些深,就在肩胛傷疤處不遠。

白錦衣又想起那日自己叉他肩胛兩刀時他疼得話音都打顫面上眉頭都沒皺一下,如今這一劍也是,純鈞鋒利陰寒,這一劍雖然沒有刺中要害但傷口處此時必是徹骨的寒痛,他回王府一路竟是吭都沒吭,是經歷了多少苦楚才可以做到如此的隱忍。

小七已做好準備要承受的並沒有來,白錦衣上好藥替他蓋好上錦被竟是掩上門出去了。他心中一松,所有的疲憊驚恐一起襲來朦朧著睡了過去。

☆、同榻

室外月華如水,室內燭光搖曳,小七一張如描如畫的清雅臉龐睡得沈靜。

白錦衣抖落一身夜華推門進殿,撲面溫熱的幽芳,地炕燒得極暖,踏在魚獺絨毯上,自是悄無聲息盤腿端坐在床上熟睡人們身邊,只覺心頭滿滿。他剛把小七的身子放平不讓他側著睡免得擠到傷口,不到一會他又側身了,露出光潔圓潤的肩頭,白錦衣又將他身子扳平剛蓋好被子他又撤回身了。

如此反覆幾次小七竟是醒來了。

"你又點了安神香。"小七一醒來就察覺到空氣中淡淡的薰衣草味,手在被子中一摸馬上想到自己還是全身□的,一顆心就懸著了,又不敢動,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白錦衣,即便此時只穿一身普通白棉中衣,依舊絲毫不能掩蓋他驚人的容顏,燈下他此刻的面容似少了些平日的冷酷。

"你為什麽睡覺總喜歡向著左側?"

"左側是心臟,這樣的睡姿可以防止突然而來的襲擊。"小七被問煩了只得解釋。

白錦衣聽了默不作聲,兩人都不說話,小七生怕他掀開被子心下正忐忑,白錦衣一手打開床頭一個暗格,拿出一塊布來,一下就掀開了被子,露出她白皙纖瘦的上半身,小七大驚失色卻沒想到白錦衣動作很快地用那布就裹住她的胸部,原來是一件白底銀紋的蝶穿芍藥圖樣抹胸。

"這件抹胸你永遠要穿著,可記住了?"

白錦衣見小七點頭應下了,攬住他,拉一下床頭絳帶,繩子遠端拴著西側房值班侍女的小金鈴。

一會兒一個侍女端了碗湯藥進到室內,白錦衣端起碗輕輕啜了一口,感覺溫度剛剛好,"喝了"。

在白錦衣註視下小七起身一飲而盡,微微有些甘甜,應該是補血湯藥。

一會兒那侍女又送上飯食,擺了一桌子,清炒萵苣片,幹晾木耳絲,炒肝尖兒,爆百合,芙蓉老鴨湯。。

白錦衣見飯菜擺好說,"趕緊下來吃飯",說完就背對床隔著屏風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夾了片肝尖兒送入口中,又吃了幾口木耳絲。。

小七見床頭放著一套白色寢衣慌忙起身穿上,白錦衣像是後背有眼睛似的,她剛一穿好他出了屏風,站起身過來床邊拉她,"吃飯!"。

小七躲開他的手快步趕到飯桌邊,一屁股坐上錦墊四角圓凳,二話不說拿起筷子殘風卷葉似的狼吞虎咽,白錦衣衣袖中的手抖了抖終是停了下來,看著面前不斷咀嚼的紅唇和進進出出的筷子他耳廓隱隱燒紅,小七拿的筷子是他剛剛吃過的。

她卻毫不知情,很快就吃完了,一摸嘴抱了被子就在屏風後面的塌上蒙頭睡了。

飯桌邊的白錦衣只得拿了另一副碗筷慢條斯理的撚菜吞咽,一貫的優雅,那侍女進來收拾碗筷的時候,便沏上一杯茶。他喝了幾口,走到

"怎麽樣,安溪鐵觀音好喝嗎?"白錦衣嘴角微翹。

"白錦衣,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你會不清楚嗎?"

小七不再吭聲,蒙了被子就睡,白錦衣又掀了被子,"還讓不讓睡了?"小七鐵青著臉。

"到床上睡去。"

"白錦衣,你堂堂一介王爺還要強上?"小七平靜的臉上滿滿的嘲諷,她只能寄希望他高傲的心。

"還真別激我,本王要強上你又能如何?"

小七一聽這話心裏涼了半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白錦衣,全大燕那麽多女人你為何非揪著我不放?"說完毅然對上白錦衣深不見底的瞳孔。

白錦衣薄而性感的嘴唇緊緊抿成一線,似乎暴怒前平靜的蘊釀。

"你不過是習慣了所有女人為你神魂顛倒,偶然碰到個腦子清醒的心有不甘來了興趣罷了,我只是個螻蟻般的人物,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我只想平靜度日不行嗎?"

"小七,你捫心自問,你想平靜度日,在我身邊就不能平靜度日了嗎?非要去外面裝麻子整個可憐樣兒,真想做那小廝蘭貴的填房嗎?"

"你又要怎樣?"她心想不過半日他就將她在萬象樓的事情查了個清楚,幸虧當初沒有顯露和琉水的姐妹關系。。

"我殺了他,怎麽樣?"

小七面不改色,"殺了好,免得惹人煩。"

白錦衣面色頓沈,"怎麽,你想連我也殺了?"

小七面上不顯卻實在想偷笑,他還挺有自知自明,知道她也讓她煩,一轉身拽了被子蒙頭睡了,嘟囔了句,"想殺也要打得過啊。"。

閉目中她的思維潮水一樣洶湧,她不知自己將何去何從,萬象樓回不去,膠州又不能離開,白錦衣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對她又虎視耽耽,步步緊逼,自己是有苦難言,想著想著,忽然覺得在這王府一刻也呆不下去,拼命想著琉水那張與自己相似的面容,一顰一笑,溫柔憐愛才能壓抑住掙破一切逃離的念頭,終是入夢。

燭火漸暗,屋中寂無聲息,鎏金香爐上空如時光似被裊裊餘韻拖長升起。

白錦衣輕輕下床走至塌邊,看著她背對側身,伸手捏捏她的臉頰,那人毫無知覺,有了安神香她才得好夢一夜,連被帶人被抱至大床內側平躺,不肖一會兒,她又側身向左正對白錦衣。

他輕聲一笑,此刻忽覺她這個側身向左睡的習慣甚好,他一睜眼正對她的睡顏。身隨心動,他的手指滑上她細窄的眉,嬌俏的鼻,柔嫩的唇,尖削的下巴,再往下薄如蟬翼的脖頸皮膚上青紅色的脈絡清晰可見,在他的指下輕巧搏動,一下下,他就這樣默默感受著,她就這樣地貼近。仿佛這脈搏的跳動與他相連。

從大年初一這天起小七就好吃好過得沒有離開過白錦衣寢殿內室,唯獨讓她郁悶的是睡前明明在榻上,第二天一早醒來卻是在床上,看著床頂雕花梨木牡丹花形吊頂。不過這樣靜養了幾天傷倒是大好了。閑來無事在府裏信步亂走,正對一座飛檐鬥拱,紅柱青瓦的宅院,門楣上刻金篆字牌匾,彩園,裏面穿來輕聲笑語,進門一看全是布料彩線許多女子,這裏是繡房。

"小七侍衛,可是來替王爺取衣的?"稍顯年長的一位繡女見了小七認了出來忙行禮,正坐在繡繃子旁紮著寶珠雙髻的少女驚得擡起頭來,"碧珠姐姐,怎麽辦我還沒繡完呢?"說著睜著一雙圓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兩人。

"無礙,我只是隨便走走,不是來取衣的。"

"哈哈,那就好,要不然我就慘了。"

"既然知道那還不趕緊繡,離元宵可沒幾天了。"得了年長繡女的叮囑,紮寶珠雙髻的少女沖小七吐吐舌頭嬌俏地一笑,趕著手上的活兒了。

小七這才註意到她手上的那件衣服,不禁執近細看,那白色緞布上竟都是千萬針腳極細密有致地繡出百片鷹羽似乎空中輕飄搖搖欲飛,白潔鮮亮至翅尖便只薄薄覆上一層金色細絲,針腳輕巧若無,衣料抖動仿佛就要在陽光下一飛騰起,展翅千裏,小七只是凝視著,"殺氣到幽朔,摶空上九天,果真是他會穿的衣。"

離去時她還未走遠,就聽到裏面傳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碧珠姐姐,剛剛那位就是小七侍衛啊?長得真俊俏,他怎麽偏偏喜歡著黑衣啊,王爺把各地上獻的黑緞子都留給他裁衣,上次那件玄黑菱緞我可是整整做了一個月呢?"

"就你話多,趕緊幹活吧。"

小七聽了怔忡半晌,低頭看看身上的黑袍,領口袖口處果然針腳細密,拽著袖子對著光源一照,隱隱光華流溢。。

步行隨意,不知不覺中已是穿過紅頂回廊行到前廳花園,挺拔的玉蘭花樹下她擡頭仰望,遠處的蒼穹金光鋪散、紅霞彌漫,雲朵也變幻出多姿多彩的顏色,明金、濃紫、胭脂紅、亮白,正如她此刻的心緒,繁亂紛雜。

卻不知她在看風景同時卻也入了他人的風景。

白錦衣透過花窗看著她背立的身影,淡薄倔強中帶著迷茫,她一轉頭就發現了窗後那雙註視的鳳眼,眉若劍、眼似星,那烏黑幽深的眸子裏仿佛要把她深吸進去,她慌亂避開眼睛走進前廳。

"小七侍衛,你過來了,王爺剛還吩咐我去請你過來用膳呢?"

"過來用膳?我們侍衛不是一向在自己房中單吃嗎?"王府中每日用膳時都是先服侍王爺在餐廳用膳完畢後個侍衛侍女再另行回偏房各自用餐。小七自年前不辭而別後再回府又一直在白錦衣寢殿養傷,都是侍女送飯至寢殿吃,一直倒還沒有在她先前的偏房用過飯了。。

"王爺吩咐下來,自今日起小七侍衛在餐廳陪王爺一同用膳。"

等到膳食都擺上的時候,小七這才看出端倪,這些菜,麻辣雞絲,蒜蓉酸筍,醬潑肉,麻婆豆腐,都是小七愛吃的,是她一次次去陳猴子和肥婆那裏喝酒吃飯慢慢他們知曉的她的口味。她忽然想到那晚她對白錦衣說的,他不了解她。無論是黑色衣物還是吃食,他是在向她顯示他對她的了解。

白錦衣坐到餐桌邊,淡淡瞟了她一眼,"坐下吃飯"說著拍拍右手邊的四方凳子,見她猶豫眼中透著威脅之意,她只得裝傻,一坐下拿起筷子快速撚菜扒飯入口,一眼都不看身邊白錦衣鄙夷的目光,吃完毫不客氣地拿過一邊侍立的侍女手中的茶盞,一口氣喝光,象沒聽到那侍女吶吶的聲音,"這是王爺的------"

白錦衣似是毫不在意,心無旁騖一如既往地優雅用餐。

小七想來想去還是去了松竹園,整個王府也就蘭襟能和他說上兩句話。

不想松竹園因有那神秘公主入住竟是守衛森嚴,剛一踏入園中,護衛邊現身攔阻,他剛想回轉離去卻是蘭襟親自領他進了裏間。。

"我說過,王爺要的東西從來不會得不到,你還是回來了。"

"壁立千仞,無畏孤絕險惡,無欲則剛,不是我心甘情願的事我小七永遠不會罷休。"

"放心,王爺會讓你心甘情願的,我跟隨王爺這麽多年還從來沒見過王爺達不到的目的。"此話說得小七頭皮發麻。。

"蘭襟姐姐,蘭襟姐姐,"內室穿來銀鈴般的聲音,如黃鶯脆鳴,一會兒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躍入眼簾,她一身淡淡的淺紫襦裙,清雅如同夏日荷花,腰肢倩倩,生得粉光瑩潤,蓮步移動裙蕩漾成風中芙蕖,儀態萬千,高雅清貴。

小七當下就知道她是誰了,"叩見公主。"

書房議事再沒人來請小七。

上官和墨玉見到她也是一切如常,彬彬有禮。

她嘗試著出府也並未見阻攔,在街面上逛逛,商販市民來往喧囂,她就象是個隱形人,進了家酒樓,剛一坐下,店家就送來一壇梨花白,"公子,麻辣雞絲馬上就來。"

小七心中煩悶不堪,但依然面色平靜地吃完,回到王府側門,她頭也不回地說,"出來。"

身後仍舊空無一人,靜立片刻猛然出手朝斜後方樹上擲出一枚鋼釘,震得樹葉抖索一地,隨之下來的是一名面容普通得過目就忘的女子,"怎麽王爺換人了,以前監視我的那名男子哪兒去了?"

那女子默不作聲,眼中傷痛之色一閃而逝。

小七再不多問,快步回府。

☆、隱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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