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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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能忍,裝睡裝得真像。"

"安神香點得久了,我自是不再睡得沈了。"

"那我在你塌邊親你臉頰時你都是清醒的?"

小七默不作聲,早在第三個晚上他就已經不再睡得死沈了,他先還一直奇怪,自己睡覺一向淺眠多夢,為何自從搬到白錦衣的寢殿睡到這張塌上竟是一夜好眠,到第四晚他含了薄荷入睡,躺至半夜感覺的白錦衣坐在塌邊,不知在想些什麽,他一動不敢動,直到那個溫情肆意的吻親在他的頰邊。當時他腦中轟動一聲炸開,心膽俱裂,所有的疑慮均得到證實,自此每日更是如履薄冰。

"怪不得你就寢的衣物越穿越多。"白錦衣冷笑出聲,看了眼小七身上的黑衣,他即便是蓋被依舊是著外裳入睡。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小七聲若寒冰,他真的早就知道自己是女子。

"明知故問?"

小七噤若寒蟬,不寒而栗。果然,果然在青州他昏迷期間脫他衣物的人是白錦衣,要不為何無人知曉哪個丫環或是護衛伺候的,若是白錦衣親自脫的衣物,自是無人知曉了。

"為何,我哪處露出的破綻?"他要求個明白,裝男人已經整整十年他自問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的真實性別。

"你沒有破綻,你的聲音,你的舉止騙過了所有人。"

"那為何?"

白錦衣不顧身後的小七的質問,轉身躺上他的羅漢床,閉上眼睛說,"你告訴我似水是誰我就告訴你。"

寢殿之內再無話。

幾日後天氣漸冷,紅丹過來送新棉被時傳群芳閣赭石的話,說是陳夫人釀了菊花酒送去後院竈房陳猴子那兒讓小七有空過去一起喝酒。小七聽了笑笑,對紅丹說,讓叫陳猴子的老婆多備些下酒菜他晚上就過去。

晚間陳猴子的老婆肥婆果然備了一桌子好菜,麻辣雞絲,蒜蓉酸筍,醬潑肉,麻婆豆腐,都是小七愛吃的。小七一上桌就和陳猴子喝了一大碗,聽著他眉飛色舞地說著膠州城裏東家長西家短的新鮮事兒。這算是小七再王府裏唯一的樂趣。

等到酒喝得差不多了,肥婆進來收拾的時候,小七從懷裏拿出幾件玉器放到桌上說是給肥婆的女兒添妝,他們女兒下月就要出閣嫁給一戶開酒樓的人家。肥婆眼前一亮,那幾樣東西竟是精巧得前所未見,一看就知絕非凡品,忙推脫不要,陳猴子只說了謝謝就送了小七出門。

小七前腳,肥婆剛要吧東西收到懷裏就被陳猴子一把攔下,"這些都是王爺的東西你女兒有這個福氣嗎?"果然不一會兒白錦衣就到了,他忙恭敬跪地回話。

"他都吃了什麽菜?"

陳猴子一字不拉地報了剛剛的菜名,討好地說還特意留了一壺菊花酒給王爺。

"東西呢?"

陳猴子連忙把那幾件玉器雙手遞上。這一件件無不是白錦衣贈送給小七的,他面色陰沈卻挑眉冷笑,心道,他還真是不把他的心意當回事。

"既然他有心為你女兒出閣添妝,待會去找總管領一百兩銀子吧。"

陳猴子心中一驚繼而一喜,一百兩紋銀可是大燕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了,忙口頭謝恩。

晚間小七洗漱完,確定自己身上再沒有酒味這才推門進入寢殿,白錦衣竟是早已睡下,他輕聲喊了聲"王爺"那人依然一動不動,房中竟有一絲他晚間剛喝過的菊花酒味,心中正詫異,不想白錦衣嘟囔一聲翻身朝外側臉躺著,卻並未清醒,看到床頭的酒壺,他拿起一聞,果然是菊花酒,他想陳蓉蓉應該也給王爺送酒了,便放下酒壺。

床上那醉得不省人事的白錦衣此刻在燈下更是膚若凝脂,朝霞滿面,美目微閉,細密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優雅如雕塑的肩頸□著散發出白瓷的光澤,軟煙羅紗的寢衣下一點殷紅清晰凸起,小七輕輕拉過被子蓋至他下顎,轉身自去睡覺。他的身後床上剛剛還緊閉雙目的人此刻眼神灼灼,深邃悠遠似要將他從背後看穿。

第二日一大早總管命人送來新衣,說是冬季已至改換冬衣從王爺到竈下丫環人人有份,府中人個個穿得煥然一新,面色喜氣。小七看看殿外芍藥花殘一地心想張郎應該到膠州了吧。

白錦衣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著了一件金銀二色白蝶穿花箭袖錦衣,束著金色攢花結長穗宮絳,外罩金絲起花的白倭鍛排穗長袍,登著青緞粉底朝靴,水邊臨風而立,光亮華麗的貢品柔緞邊角翻飛,在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輝,身影偉岸俊逸,飄若成仙。

小七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袍也是華麗了不少,黑底藍紋的蜀錦,袖口上繡著淡藍色的芍藥花形,雙臂一動花形浮現。

相較之下蘭襟的就要簡約得多,一件藍色的海水雲圖長裙,胸前是寬片淡黃色錦緞裹胸,簡潔大方,立在白錦衣身後細細回稟著什麽。

廊外上官重蓮依舊是一身英武的甲衣佩刀而來,看到廊下的小七眼前一亮,"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啊,小七今日真是俊俏非凡啊。"朗聲一笑,引得水邊兩人回頭探望。

"上官公子,王爺已等候多時,快去吧。"小七躬身退下,匆匆沿廊而下,行至亭處攤開掌心,霍然是一只白鼠,他快速翻轉白鼠從肚皮處取出一張紙簽,果然張郎已到膠州。

他一路走向後院徑直去群芳閣。

書房內白錦衣接過上官手中遞來的信封,檢查了蠟泥封印,開封看後,遞給上官,"墨玉他們一行已經帶了公主離開南理紅殿,這幾日應該就到了,你即刻啟程去右營將此信親手交給右將軍蔡勇,然後就去邊境接應墨玉,另外等你安全到達右營後你和墨玉帶了公主回王府,廬州八傑和那些江湖人讓他們重返南理,一定要找到趙家父子所藏的糧食,燒了。"

"那趙家父子?"

"他們被發現身份已經自殺身亡。"

"要不要派人通知趙家?"

"暫時不要。"

"是,那屬下這就啟程。"

"好,一定要確保公主安全。"

上官退出書房後,白錦衣回想剛剛廊下那一幕,一只白鼠賊頭賊腦,沿著廊腳徑直爬到小七腳,小七衣袖一垂,袖口芍藥花開,它便跳進那衣袖。他一挑嘴角,腳步輕快步出房門向後院走去。

群芳閣,小七已經換好陳蓉蓉的白色牡丹煙羅軟紗,逶迤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端坐在床沿,拿過一本話本子看了起來。

赭石進房中問到,"夫人,小七侍衛走了?"

小七點點頭,讓她退下,便和衣躺在了床上閉目養神,心中卻是惴惴不安,想著他把陳蓉蓉易容成自己的樣子混出府此刻不知道有沒有見到張郎,兩人現下是否已經動身離開,算算路程只要到了黃昏他們應該就能過了大燕國境,到了南理白錦衣再想抓到她們就難了,這樣昏昏噩噩想著竟是睡著了。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進來馬上清醒,竟是白錦衣。想想自己此刻易容成的是陳蓉蓉的身份,於是學著她平日的溫婉模樣起身行禮。

白錦衣走近一步盯著她看了看,牽起她的手拉至床邊坐下,小七只得任他拉住手挨著他坐下,低頭垂手。不想白錦衣竟是伸手過來就要解她腰間的同心絲帶。

"你幹什麽?"她如驚弓之鳥立身後退。

"你說我要幹什麽,自是寵幸本王的小妾。"白錦衣邪魅一笑,鳳眼微瞇。

小七頓時瞠目結舌,現下她當真是進退兩難,"王爺難道要白日宣淫不成?"

"有何不可?"白錦衣說著就欺身上前,她狼狽後退,衣裙卻縛手縛腳,腰部卻被他緊緊擒住,後背一下子抵在床頭並蒂蓮花紋樣的圓柱上,她心中飛快地思量,到底該如何脫身,唇上一熱,白錦衣已是低頭深吻,她雙手抵著他仰臉朝後伸展,她怕他挨得太近在她臉上看出易容的破綻,不想那人正好轉戰頸肩,對著脖子又親又啃,她感覺自己的脖子,肩上,後背雞皮疙瘩炸毛豎立,"王爺,等一等,聽我說。"

此刻白錦衣又怎能停下口中的甘美,只覺得那肌膚在舌尖打滑,在口中化蜜,情難自禁,雙手已是隔著軟紗裙裾在腰上四下摸索,向上一把握住那豐盈溫軟之處。

"白錦衣,白錦衣。"小七胸口一顫,驚恐萬分,急得大叫。

白錦衣絲毫不理,一手緊緊撰住懷中人細軟的腰肢,一手在胸前又捏又揉,一味沈浸在唇齒間的甘甜美好,沿著脖頸拱進衣襟,習慣性地又去親吻肩胛那處疤痕。

自此小七頓時了然,一個手刀就切在白錦衣肋下,怒目切齒以對,"你早知是我?"

"怎麽,現在不裝了,"說著摸摸肋下,見小七怒意難消似要吃人,眼中一寒,"趕緊把臉洗了,否則別怪我現在就把你扒光。"

小七看他兇神惡煞的模樣,連忙就著房中水盆將臉洗出。

白錦衣看他又恢覆了一臉素凈,又是平日俊俏的模樣,面色一暖,"頂著別人的臉色我還真沒了興致。"說著又是一摟,擡嘴就往小七臉上親。

小七心中頓時冰涼,繼而怨憤不已,只覺得恨不得殺了白錦衣,這就要拼起反抗。

"你還有理了?"白錦衣箍了他的手盯著他,"你把陳蓉蓉放走了,本王派人過去捉拿回頭就賜她一死。"

"別",小七這下慌了,一把扯住白錦衣的衣襟。

白錦衣立刻回身繼續摟著小七與他貼身而立,眼前鼻尖全是白錦衣身上熟悉的氣息,心中忽然平靜了下來,"王爺,陳蓉蓉本是瀟灑豁達的女子何必困她一生呢,你要的東西她已經幫你畫出,她一走於你又有什麽損失呢?"

白錦衣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神色誠懇至極,心想他為了旁人總是煞費苦心,對自己始終不冷不熱,心中想著,身體已經先心一步付出了行動,一手插入他淩亂的發髻中抵著他的後腦狠狠地用唇堵住眼前還在一張一合的嬌艷紅唇,將他支支吾吾的聲音盡數抵在口腔中。上下其手已是剝了他上身的外裙,胸前露出大片的肌膚,纖細優美的鎖骨引得他喉頭一緊,他眼前一晃本能地埋頭就去啃舐,直到那頸項間紅痕累累,手上是停不住的凹凸有致,摸到胸前的豐盈隔著白色繡花牡丹的抹胸張口就去啃那凸起。

"白錦衣"小七心驚膽顫,全身如萬蟻吞噬,雙手被困,人在其懷中任他胡來竟是絲毫沒有出路,"你是要我死給你看嗎?"

☆、詰問

白錦衣這才戀戀不舍地擡頭,停住了瘋狂的行徑,眼中盡是未退的紅潮,"告訴我似水是誰?是男是女?"。

小七不想他對自己睡夢中喊出的名字這樣念念不忘,此刻竟又問起這個問題,但他總算是放過自己了,心中一松,"他是我的夥伴。"。

"他是男是女?現在在哪裏?"

"他早就死了。"

"怎麽死的?還不給我細細說清,"說著作勢又要往他胸前親,小七連忙開口說,"我們一起去執行任務,他背叛了我,我殺了他。"。

"他也是那活下來的三十個人之一嗎?"

小七點點頭,看來他和陳蓉蓉的對話他都聽見了。

"你在哪個島上訓練的,是哪個國的,那些組織都是些什麽人,你後來是怎麽逃出來的?"

"我說的你就信嗎?"

"只要你說的我就信。"

"好,那你聽好了,我只說一遍,我對陳蓉蓉所說的句句是真,但卻是我的上一世。"

白錦衣眼中閃過一瞬的驚疑最終化作了然一笑。

蘭襟早就將小七的來歷查得一清二楚,而他早已熟爛於心。小七八歲時雙親遭仇人所殺,身中劇毒並被賣入北齊奇香院,十一二歲時逃脫青樓扮作乞丐一路從北齊輾轉到大燕,做了打鐵匠學徒一年,後獨自一人去百花洲,直至五年後。他心中不是沒有疑慮過,這樣一個小小少年憑什麽能逃出奇香院又獨自一人遠赴沙漠,原來如此,他竟是帶著上一世的記憶,他眼中時常流露出的哀傷和疏離是關於那些遙遠和血腥,生存與背叛的記憶吧。

更深露重之時,小七仍舊是清醒無比,想著自遇白錦衣後的點點滴滴,心中煩亂紛擾。寢殿內地龍燒得正暖,屋角檀幾上一盞青銅三足鼎式香爐裏安神香裊裊靜燃,裏間燎燎的水聲清晰入耳,一陣淡淡的水堙香氣襲來,見白錦衣洗浴出來,小七忙閉上眼。那香氣漸近,一股溫熱陽氣就要落在頰邊,利落一個翻身,他已經退出三步之外,面色不耐,"白錦衣,你有完沒完?"

"不裝睡了?"白錦衣屈膝坐在榻上,"過來給我擦幹頭發。"

小七挪了過去,拿過布巾包著白錦衣的長發就是一通擦拭,毫無憐香惜玉。從頭頂的方向正看到白錦衣敞開的寢衣胸襟,優美流暢的鎖骨下,白璧的胸膛若隱若現。

一擦完,小七就催,"夜深了,王爺快就寢吧。"

白錦衣站起身就要過來摟,頓了頓,停下,"你怎麽總是就寢前不沐浴,這頭發都多久沒洗了?"說著捏著小七披散在肩上的碎發,淡青色的發帶臟得都有些發黃。

小七冷冷一哼,也不作答,就往門外走。

"去哪兒?"

"睡不著,出去走走。"

背後白錦衣獨自在塌上坐了半晌終是默默走回他的白玉床,躺下閉上眼,揮之不去仍是那個黑衣冷面,悲嗆決然的面孔,輕輕一嘆。。

小七出了寢殿,在院落花莖中漸行漸遠。忽見前方人影一閃,人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是如出弦之箭緊跟而上,那黑衣人人空中掠起的身影似是有些眼熟,無奈對方輕功駿逸飄忽並在小七之下,追至王府西苑便再無蹤影。

這番動靜早已驚動府中守衛,火光晝亮,人影卓卓,四下搜查。小七停在路口處四下一看,心中一思量決定親自查探後方那個小院,行至院門出來的竟是熟人,正是上次他聽到琴音問她是何人彈琴的丫環,原來這是蘭公子住的小院。

"蘭公子可入睡?"

"回小七侍衛的話,公子早已入睡。"

"可有人入院?"

"奴婢還未入睡一直在西廂房做活兒,並未聽見什麽動靜。"

"還是將蘭公子喚起查探一番,免得有歹人混入房中危及性命。"小七想想還是決定要進內室查看一番,遣了隨行兩個護衛查探其他廂房,他擡腿就要進內室,這時房內升起了亮光,床帷後一人的身影映在燭光下。

"是小七嗎?"那床上人正是蘭公子,似是剛剛睡醒。

"小七見過蘭公子。"說著就伏地行禮,"府中混入黑衣人,此番查探小七打擾蘭公子了。"

"房中並無刺客,你且安心。"蘭公子坐起身來,說著特意撩開帷幕,拉平拱起的被子。小七看看房中並無處藏身,床上被子單薄並不能藏人,致歉轉身準備離開,腳下有些躊躇,背著身說了句,"前幾天還聽到公子高山流水之音,都說天下琴藝出眾者十之□出自萬象樓,看來世人太過浮誇了。"

抄手游廊下一溜風燈暈黃,正房雕花紙窗也透著燈火,白錦衣竟是坐在床中直直等著那熟悉的腳步聲,時光竟是那樣地難熬,直到房門推開那人進門上塌躺下仿佛老僧坐定心才安了下來。

王府中搜查一夜終是一無所獲,第二日在書房向白錦衣匯報此事時,他說最早是在後院梅林處發現黑衣人身影的,兩人一思量,那梅園最靠近的院子便是群芳閣,猜測黑衣人找的是陳蓉蓉那他有可能是北齊烏雪山那邊的人,但若不是那又是哪一方的人呢?因著上官和墨玉都不在府中,蘭襟便主動要求晚間巡邏,又怕是刺殺王爺的刺客千叮萬囑小七不可離他身邊,小七面上鄭重答應,心中不以為然地腹誹,白錦衣武功深不可測又能有誰能刺殺得了他。

墨玉和上官一行終於趕在臘八當天回來了,同回的還有一頂小軟轎,直接擡進了蘭襟所住的松竹園,連小七都並未見到樣貌,直到下午書房議會時他才聽明白,此次墨玉悄悄去的是南理皇宮紅殿,任務就是帶回南理國國王膝下唯一的公主與大燕和親。南理國自建國以來就是教會國家,皇族蕭氏和聖教聖女權利平分,自十幾年前大燕先皇南征,皇族蕭氏俯首稱臣,自此南理國政教分離,聖教退居南理東部林地蓄勢待發。

小七完全理解白錦衣為什麽這麽重視這個公主了,若大燕皇帝和南理國蕭氏聯姻那也算是兵不血刃地吞並了南理國,這才能騰出手來好好整治聖教。只是這一切都已與他沒有關系了,他早已想抽身離去。

王爺的意思是要等到過完新年再送南理公主去燕京完婚,又對此次追隨墨玉去南理的江湖人一一進行封賞,如此一番已是弦月將出,華燈初上。

臨出房門之時蘭襟當著小七的面稟告白錦衣說蘭公子請求離去。

"可有說他預備的去處。"

"沒有。"

"隨他走,給他些銀兩",白錦衣深深地看了一眼小七,低頭不語,看著腳尖心想那日對蘭公子所說的話他終是聽懂了,萬象樓會是個好去處。

墨色天青,幽色映垂柳,遠山黛色朦朧隱約,再約有幾盞茶的功夫膠州城就會是炊煙裊裊,萬家燈火之時,那時城門也該關閉了。。

"蘭襟。"小七在通往松竹園的路上等到蘭襟。

"小七,有何事?"兩人就著水光坐在溪邊,小七從袖中拿出一個大錦袋,裏面厚厚一沓似是書信,袋外絲線鎖口,"幫我將將此物給王爺。"

"你為何不親自給?"話剛一出口又說道,"你要走?"

小七出手迅疾,連點她胸前幾處大穴,蘭襟無法動彈又怕他即刻離開面色張惶開口道,"王爺的心意你還不明白?"。

"我不明白,一點也不明白。"小七看著她平靜地說。

"你撒謊,你摸摸心口捫心自問,王爺對你的心意憑你小七會沒有察覺?"蘭襟象是被激怒一般,"青州你昏迷倒地,王爺親自抱你上床,為你寬衣,只有內宮才有的玉肌膏,王爺一給你就是一整瓶,你持刀闖殿質問王爺,王爺罰你與其同睡一室,你一水一食一衣都是王爺親口安排,你還說你不知王爺心意?"

小七看她疾言厲色地質問自己悲憤填膺,"那又如何,這莽莽亂世,誰又顧得上誰的心意?他的心意我就該謝天謝地銜草結環才回報嗎?我小七自問活在這個世上這些年甘苦自享慣了,也冷心冷清慣了,管不得誰的心意,那心意又於我何幹?"說完對上蘭襟怒目而視的眼輕蔑一笑,"你的心意呢?你蘭襟的心意又有誰去了解呢?"

蘭襟眼中一澀,低聲喃喃。

"他一句命令,你趨之若鶩,他的責罰你如飲甘露,他一個眼神都牽引著你的喜怒哀嗔,你夜夜困守他寢殿門外你敢說你只是為了護衛?那你的心意呢?他又可知?"

"象他那樣的人,那樣嫡仙一樣的人你怎忍心------"她想著那人如驕陽耀眼的容顏,如繁星璀璨的眼神,如月色皎潔的身姿,她難以想象這樣的一個人心意被他人視若無睹,無情踐踏。

"象他那樣的人?那樣位高權重還是貌若潘安?在我眼中不過是紅顏白骨,終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我告訴你,我忍心得很,我若是不忍心何以活到今日?"小七說到最後聲色俱厲,"蘭襟你盡管把我的話轉告給他,他要的東西我如今也給了,我和他已是兩清,日後我們後會無期。"

說著再點她的啞穴,這樣看來像是她在溪邊凝神想事,"一個時辰後你的穴道自會解開,記得把東西給白錦衣。"。

萬家燈火相繼而升,繁忙喧囂了一天的膠州城披上了溫柔靜謐的面紗,歸家的行人臉上盛滿了期待和安寧。城門口的守備吆喝著一幫子手下慢慢降下城門,後方的馬蹄聲密集急切,停在城門處,銀甲銀槍,當前一人手持肅親王府令牌,面色急切,"守備在哪兒,上前聽令",一魁梧漢子站出跪到馬前,"膠州東門守備李力聽命。"

"剛剛可有人打馬出城?"

"有。"

"速開城門。"

王府白錦衣寢殿內蘭襟雙膝跪地,"屬下已經派護衛兵分幾路去城外追趕。"

"他會易容,命令兵士凡在城門外三裏以內的人無論老□女一律帶回",白錦衣拿著蘭襟遞上的錦袋面沈陰雲,"他這是早有預謀,該走的都走了他就急著離開,我王府就這麽留不住他。"一個掌風,檀木幾子並著香爐碎了一地。

已經整整過去三天,出城門追截小七的護衛都是一無所獲。白錦衣一向心緒深沈,謀定而後動,此刻卻只覺得滿腔燥意,走在王府任何一處都覺得滿心空蕩蕩的。又讓蘭襟把小七離去時所說的話一字一句重覆,聽完忽然起身,"蘭襟,他根本就沒有出城,快,叫人去封閉城門,你親自帶人在城中查,但凡是孤身一人的,眼睛明亮有神的無論是男女老少都關起來查看肩胛骨。"蘭襟馬上會意,小七肩胛骨上的那兩道刀疤是他永遠抹不去的印記。

膠州最繁華的地段在西邊和北邊,西邊是膠州城內平頭百姓商販落腳之地,連綿疊起的平房院子密密麻麻,緊連著的就是膠州的商業密集地,七八條巷子交集之地正是有名的吉慶街,萬象樓正座落於此,座北朝南,前後四進院落,三重樓閣高大挺拔,臨街山門,前面舞堂琴房,後院牌樓茶室,層層疊進,游廊、偏廳、水榭,東西廂房縱深相連,貫穿為一體,廊道,涼亭裏人形窈窕,琴鳴裙舞。

管事的五爺剛剛從後院走出就被門前的小廝蘭貴攔住,說是一早那個新來的小廝阿年被水姑娘看上挑去她的院子專門伺候起居了。五爺想了半天不知道哪個是阿年,小廝連忙提醒說,"五爺,就是那個長了一臉麻子但眼睛特別亮的那個丫頭,說是不會幹丫環的活兒,只會幹小廝的活,本來是安排他掃梅園的,哪知道水姑娘說要個人看院門,隨手便點了她去房中。"

"那丫頭什麽來歷,可靠嗎?"

"看著是個實在乖巧的,說是咱們膠州本地人,父母雙亡叫家裏趕出來了,說的確實是咱們膠州本地話,聽說還會些拳腳功夫。"蘭貴跟隨五爺有好幾年了,一向勤勉辦事也周全,在五爺跟前還是能說得上話的。

"可靠就好,水姑娘目不能視多個人看門也妥當。"五爺為人本就溫和知禮,對樓裏舞姬下人一向寬和,他本人又愛琴成癡連帶著對樓裏的琴師格外照顧。

萬象樓落花院裏,琉水撫琴一曲完畢起身,身後的丫環趕緊上前攙扶,她揮退後無需摸索直接沿著腳下青石板的走向來到院門處,進了門口的小房,聽到裏間毫無聲音急切出聲,"阿年,阿年,你在嗎?"

☆、藏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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