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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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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趙匡胤冷笑一聲,恢覆些許神智:“呵,真沒想到,朕的好弟弟這麽快就等不及了。”他起身,將衣衫不整的李煜用披風裹好,強迫他坐在自己身邊。李煜不肯,想要退避,反被趙匡胤直接一把抱到腿上牢牢錮住,羞窘得他攥緊披風幾乎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進來。”

得到皇帝命令的侍衛放行,趙光義匆匆忙忙進入帳內,一眼就看見蜷縮在趙匡胤懷中的一團。

心頭一緊。

“皇兄!”趙光義看不到更多的情況,只能先幹脆一跪,抱拳:“臣弟剛剛得到一份密函,請皇兄過目!”說著迅速從懷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密信。趙匡胤可有可無地讓侍從們呈上信函,左手摟著李煜的腰,右手則節奏性地在檀木桌上叩擊。李煜到底是個成年男人,哪怕蜷縮坐在趙匡胤懷裏也是不可忽視的,信件遞到趙匡胤面前,他也不可避免地看見了內容。

瞳孔咻地變大。

“什麽?”

信函上,花蕊夫人反幾個字清晰無比。後面密密麻麻的考據論證不必再看都知道了,可李煜不信。那個前幾日還與他談笑晏晏的女子居然一直野心勃勃謀劃造反?不可能!她那樣一個熱愛故土渴望安寧的女人,絕不會為了所謂忠義不顧蜀川百姓死活的!

趙匡胤瞇眼。他沒有看信,只是默默觀察懷中人的表情。這麽親近乃至狎昵的距離,他可以清楚地看見李煜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驚訝,懷疑,唯獨沒有竊喜。

至少,他不知情。趙匡胤在心底安慰自己,苦澀道:幸好,不是他親手送上的毒酒。

既然他不知情,趙匡胤思考決定的顧慮就基本消失了。他開始將目光移到臺下,謀反幕後嫌疑人之一——晉王。卻巧巧撞上趙光義還來不及收回的關註視線。他看的是——李煜。

趙匡胤不傻,也不瞎,看得出趙光義那過於熱切的目光所意為何。他的心似乎都麻木了,口中吐出冷漠的語句:“你居然能勾到光義為你賣命,怎麽,德昭是不是也早就傾慕你了?”

李煜一楞,不明白趙匡胤為什麽會有這種荒唐的言論。

“陛下!臣絕無此心!”趙光義的解釋太倉促,也太慌忙了,李煜沒有感覺,但熟悉他的趙匡胤卻一下子就聽了出來。趙匡胤瞇眼,懷裏的李煜知道不好,越發焦急。趙光義卻不知道正是他多餘的態度讓李煜陷入更加水深火熱的境地。他堅定地跪著,尊貴的頭顱一次次磕在青石上,漸漸漫出血色。

“好了。”趙匡胤的語氣冷淡,在眼看親弟磕死之前制止了他。“朕不怪你。”趙光義眼前已經開始發黑,跪著的身子搖搖欲墜。

“今日之事,朕不追究了。只是,晉王,此後無召不得進宮。”

待到心腹手下進入帷帳將他拉起擡走,趙光義才回過神來,背後冷汗已將褻衣沾濕。

李煜回宮後,沒有預想中的質問暴怒,嚴刑拷打,他被丟回小樓,重重守衛。趙匡胤越來越忙,體現在他來小樓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每每駕臨,他都褪去外衣,僅著內衫將瑟瑟發抖的違命侯摟在懷裏。

趙匡胤每回摟李煜,都是緊緊的,恨不得揉進骨子裏。李煜身材比趙匡胤纖細,正好籠在他懷裏。偶爾興致起來,趙匡胤也只是溫柔行事,仿佛當初那個如餓虎般的人不是他。李煜一頭霧水,想通過交談來獲取信息。可趙匡胤面對他有意無意的試探,都選擇包容地沈默。

趙匡胤越來越像把這小樓當做豢養雀鳥的金籠,為那獨一無二的神鳥隔絕一切外界的危險誘惑。

終於有一天,李煜忍不住推開了趙匡胤的懷抱。他從那珍貴的紫呢褥上翻下,狼狽地攏好被趙匡胤扯開的白色羅衫。一頭青絲在剛剛的親昵中被揉散,有幾縷碎發黏在臉側。

李煜艱難地站在離床一尺處。他氣息不穩,臉頰紅潤,細膩的頸部鎖骨上點綴著朵朵紅梅,偏偏如此風情不自知,猶怒瞪床上的始作俑者,瞪得愛他入骨的趙匡胤深吸口氣。

李煜雖難得膽大地反抗一回,可理智還有身體裏的習慣讓他腿軟。

趙匡胤一開始將李煜關進小樓時,出於種種心理,他的表現都是非常強勢的。他來小樓的次數不多,時間不定,一般想要了,不論清晨還是傍晚,李煜只能順服,否則就是更多的奇淫巧技屈辱加身。雖然知道趙匡胤沒有真的傷害他的身體,可作為一男子,僅被人壓在身下的恥辱感就夠李煜忍受了。哪怕秋狩之後趙匡胤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溫柔小意,李煜也從沒有放松過。女英他們還在趙匡胤手裏,他不敢掉以輕心,只能事事順服。如今他習慣了趙匡胤的強硬索取,在臨陣之際脫逃,不僅僅會勾起趙匡胤的火氣,自己也不好受。

“呼。”李煜吐息一刻,便板起臉來:“陛下難道是想將臣一輩子囚困在這後宮嗎!”

“若朕說,朕有此意呢?重光還想再殺朕一回嗎?”趙匡胤側臥在榻上,單手支額,似笑非笑。

“!”李煜心中一震,不由脫口:“我沒想殺你!”

“呵……”趙匡胤低笑,他好像沒有想到李煜是這種反應,微微低頭,聲音喑啞:“那便好,很好……”

“陛下是還沒放下秋狩之事嗎?”李煜聽出趙匡胤言下之意。看來趙匡胤不像表面上那麽平淡,也是畏懼生死的。

“朕……只是還有些執念和疑惑罷了。”趙匡胤沒有回避李煜的問題,他坐起來,長臂一撈便將李煜圈回懷中。

李煜輕輕掙紮,沒有掙開便放棄了,任由趙匡胤在耳邊廝磨。

“重光,若朕離去,你是不是會很高興?”

“陛下……”李煜不敢說是。“臣無才無德,不堪陛下厚愛。”

拒絕,又是一次拒絕。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趙匡胤忍下胸口驟疼翻上來的血。李煜從來都不是自願的,他對他的感情從黑暗和絕望中滋生,畸形的,不能看見希望。國仇家恨,鮮血淋漓。

“你可還記得……”那年八月十五,江南淮河之畔,瑰麗的煙花,放飛的孔明燈……

趙匡胤想追憶那曾讓他一次次溫暖肺腑的往事,卻發現它們已經在時間中風化脆弱,取而代之的是李煜那一次次勉強的微笑,屈服的汗水。

他...錯了?

不!他沒有錯!他不會錯!

那日翻雲覆雨,回到朝堂後趙匡胤好像平靜下來,恢覆之前英明理智的行政風格。他開始頻頻召見太子議事,有意疏遠了晉王。

朝中大臣個個精明,很快看出陛下的舉動是防備晉王,加上太子德昭確實能幹,不少中立派開始站在太子一脈,晉王成了他們避之不及的人。每□□會晉王還是站在朝堂上最前最顯眼的位置,只是身邊沒了過去一派擠擠嚷嚷。

面對皇帝有意的疏遠,晉王表現得更加謹慎沈默。大部分時候他都是附議皇帝或者太子的。

直到皇帝再次提議遷都洛陽。

遷都之事不是一日兩日被趙匡胤提起了。早在幾年前他便去過洛陽考察,甚至舉行了祭典。李符和李懷忠都上陳文書,趙匡胤均置之不理。只是朝中大臣大半反對,趙匡胤也不能以一人之力強行將他們驅趕。這次提,已是第三次了。常言事不過三,趙匡胤內心確實有非做此事不可的理由。

於是眾多臣子出於種種目的,攛掇晉王前來勸說。

趙光義同意了。

開寶九年,十月二十九日夜,京師大雪。

晉王受密詔入宮。

雪下得很大,一層一層附在青磚之上,很快堆積出潔白厚重的模樣。宮裏的道路上有些宮人正頂著雪清掃。天寒地凍,這些在此時被叫出來打掃的往往都是沒有背景沒有後路的卑賤之人。他們的身上也被雪覆蓋了,裸露在外的皮膚凍得發紅發紫,呼出的白氣在臉上結冰。遠遠看去,像是機械的雪人,將道路掃出一條沒有冰凍濕滑的通道,供貴人們行走。

李煜拽緊身上的火狐裘,心裏恨不得立刻將它脫下扔掉。這件火狐裘是趙匡胤親賜,顏色不是男子常用的青玄二色,耀眼奪目,十分妍麗。火狐本身珍貴難得,只因其色彩鮮艷,常為貴婦嬪妃所用。趙匡胤不知為何,今日將他找去,倒沒行那事,只將此物贈與他,要求他穿上回去。李煜在宮中沒有人脈,孤立無援,只能忍辱含羞。行至半路,卻看見路邊的雪堆不自然地隆起一塊,心中一驚,很快酸澀起來,不由癡站。

另一邊晉王行色匆匆,他的心被皇帝,帝位等等牽絆,本沒有留意這些。為他引路的大太監也默然不語。二者在宣旨之時就已互換眼色,達成共識。入了宮,就是皇帝的地盤,不能隨心所欲地交流。

直到拐到皇宮西角,遠遠便看見一襲鮮艷的紅色,正佇立在路邊。他的面前,有一處雪堆。

似乎是有人發現此處不對,兩個小太監紅著鼻子上去一言不發將埋在雪裏的人拖出,準備帶走。

李煜想要阻攔,可是無形的力量讓他擡起的手定住了。

巧朱見李煜駐步,也跟著停留。一停下就看見不遠處的晉王,心下一跳。

“主子,陛下請您盡快回樓。”

“今年天日不吉,厄雪早落,不知多少百姓要遭罪。”連宮中侍從都耐不住這寒冷,何況缺衣少食的平民?前些年連年征伐,不知掏空了多少戶人家!

“這些前朝陛下大臣自有定奪,主子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巧朱還在勸。

李煜聞言,苦笑:“也罷,我又是個什麽。哪有我置喙的餘地呢。”

“主子!”巧朱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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