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季鄰海應該早就和老家斷了關系，他怎麽會和這個女人在一起？”楊慧琢磨起來，可無論怎麽想都想不到合理的答案。

“好了, 別琢磨這些晦氣的人, 趕緊吃飯。”楊慧芳見氣氛陷入了僵局，立馬打斷了對話, 把保暖箱裏的菜端了出來。

今天不是周末，姨夫還在醫院裏忙，只有她們三個人吃飯，菜色明顯少了不少。

但並不影響季靖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飯，楊慧芳就以約了小姐妹視頻為由, 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留下季靖和楊慧心收拾碗筷。

這種別人家飯後日常般的事情, 讓季靖忽然非常感慨, 越來越感覺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和媽媽有說有笑，很快就結束了美好的飯後時間。

然而再然後要做什麽季靖也不知道了, 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們真的分別太久太久了。

回到房間, 季靖看著那照片, 又想著媽媽剛才好像知道些什麽又好像琢磨不定的眼神, 沈思起來。

鼠標漫無目的地在電腦屏幕上飛舞，就像她不安定的思緒，混亂又猶豫。

手機一震, 把季靖從猶豫中拉了回來。

林致源發來一張照片, 是今天的晚飯, 還給晚飯比了個耶。

季靖輕不甘示弱，隨即把自己的燉鴿子發了過去。

林致源又回來一個哭哭啼啼的表情。

然後就發了個晚安。

季靖：那麽早睡？

林致源：你不是要和媽媽聊聊？我就主動退出, 免得你難以抉擇。

季靖撲哧一聲笑出來, 這是林致源委婉地鼓勵自己吧。

她拍了拍臉頰, 決定還是得去問問，不然錯過了今晚，誰知道又要等待多少個日夜呢。

“媽，還沒睡？”

進到楊慧心的房間時，她正帶著眼鏡看著一本已經翻得很破的筆記。

季靖突然的出現顯然讓她嚇了一跳，匆匆忙忙把筆記本合上，擱在了一堆資料裏。

“這是……？”

那麽大的動作就算季靖想忽略都很難做到，那筆記本的歷史顯然不止一兩年，露出的頁面已然泛黃，怎也得有一二十個年頭了。

楊慧心沒出聲，只是尷尬地捋了捋額角的頭發。

季靖這才發現，她的黑發下已然生出不少白發，平時只是被前面的頭發遮蓋住了。

“媽，我們聊聊？”季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似乎在醞釀情緒。

“聊什麽？”楊慧心見她坐在了床上，自己也把椅子反過來，面對著她。

“聊聊你和……”季靖頓了頓，突然不知道在媽媽面前該怎麽稱呼他，“你和季鄰海的事。”

“小靖，我說過，我們的恩怨不管你的事。”楊慧心轉頭，避開了季靖的直接。

“媽，每次何琰來找我麻煩的時候，我什麽都不知道。”季靖情緒激動起來，甚至帶起了哭腔，“我不知道該怎麽反駁，真的特別憋屈。”

她緊緊捏起拳頭，音量也提高了不少，她顧不得會不會被小姨聽見了。

楊慧心因為她的傷感而些許動容，但還是沒有看她。

“媽，我長大了，何以和一起分擔煩惱了。”季靖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你不要一個人糾結煩惱，我會理智地看待這件事的。”

“理智，能做到？”楊慧心倏地看向季靖，對上了她堅毅的目光。

季靖點點頭：“必須的。”

楊慧心咬著嘴唇，似乎在和自己鬥爭。

“媽，為了我，也是為了你自己。”看著媽媽依舊守口如瓶，季靖幾乎又要放棄了。

她就這麽直直盯著媽媽的雙眼，在心裏默念，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

最終，是季靖的勝利。

“好吧，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楊慧心轉身拿過了剛才匆匆放在一邊的筆記本，輕笑著撫摸起來，“我和他的相遇很普通，也很特別。”

她頓了頓，眼中竟有些少女的羞澀：“就是因為這本筆記本。”

她說，季鄰海是季靖外公的學生，特別優秀，在大學的時候就聽很多人聊起過他，而自己起初不過是好奇罷了。

忽然有一天，在自己的寫字臺上發現了一本筆記本，也是出於好奇心去翻看，發現裏面寫了滿滿當當的醫學筆記以及自己的想法，對當時的楊慧心來說可謂醍醐灌頂。

就這樣，以還筆記本為契機，就這麽認識了。

“那時，他特別帥氣，隨便穿什麽衣服都很好看，要不是他就是個書呆子，大概早就被別人搶走了。”楊慧心微翹著嘴角，仿佛就在敘說少女心事。

而季靖的心情卻很覆雜，媽媽顯然還愛著這個人，愛著這個人渣。

然而她答應媽媽理智地聽到最後，便沒有做評價：“然後呢？”

“然後，我就和你外公說我喜歡他，後來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就和所有年輕人一樣，會約會、看電影，再加上學術上的共鳴，很快就進展到了談婚論嫁的步驟。

而且還有外公的撮合，他們的結合顯得理所當然。

“但是，在你外國說到要訂婚的時候，他突然就神情凝重了起來。後來還消失了一段時間。”說到這裏，楊慧心也的表情也跟著凝重起來。

她說，季鄰海很坦白很真誠，這也是為什麽他的故事那麽覆雜，最終他們還能在一起的原因。

季鄰海的老家在D縣的M村，他出生在當地一個富庶的家庭，他父親在當地地位很高。當時因為交通閉塞，那裏保留了很多舊社會的習慣。打比方的話，那季家就像舊社會的地主，家裏還有長工，拿現代的的話來說D村的GDP全靠他家撐著。

雖不至於嬌生慣養，他從小就讀了很多書，就向往做個醫生。

可他父親思想守舊，只希望他學成回家，安安心心繼承家業，早早結婚生子。

“那個女的，也就是何華，就是他父親早早為她定下的。”楊慧心的眼光暗淡下來。

季靖輕咳兩聲：“童養媳的事兒，我知道。”

“嗯，後來我才知道，他的消失其實是回家和他爸爸據理力爭。”

據季鄰海說，他對父親說他有醫學夢想還有愛的人，但無論怎麽說都不被理解，兩個人都是倔脾氣，一氣之下就斷了關系。

當時還是在祖宗面前發的誓，他父親親手在族譜上劃掉了他的名字，所以當時結婚的時候就解釋是孤兒，沒有男方親戚參加婚禮。

後來，日子也過得很平淡，就和普通家庭一樣。

季靖恍然大悟，這麽想來她依稀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父母的關系還不錯來著。

“直到你中考那年，何華帶著她女兒來認親了。”

這也是他們的關系急轉直下的關鍵點，一開始季鄰海還想瞞著家裏，但是被鄰居告狀了。

“你外公那時身體已經很差了，被他的事一氣，就沒挺過去。”楊慧心偷偷抹了抹眼角，眼中泛著淚光，臉上盡是委屈。

“哎，造孽啊。”季靖是有印象的，她莫名就被送到了小姨家裏長住，後來就聽說外公去世的消息，差點就影響了中考。

好在她足夠優秀，也抓住了學校保送推薦的機會，直升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所以，他很早就和那人有了孩子？”季靖見媽媽沈浸在了悲傷中，主動問起來，她想起了某珠格格的劇情，她只想和他有個孩子。

楊慧心搖搖頭：“他說，他們沒有感情。”

季靖輕哼了一聲，渣男的話怎麽能相信，但很快就收斂起了自己的鄙視。

“季鄰海說，他和她不過是青梅竹馬，他也只把她看作是妹妹，他也從來不知道她是家裏的童養媳。”

和父親斷絕關系的那一夜，他同她傾訴了很久，也是最後的告別，而且是在白天。

只是離開前一夜，因為煩悶喝了很多酒，迷迷糊糊睡了一夜，醒來時除了發現少了幾件換洗衣服，也沒什麽特別。

“那時他答應你外公，給他們錢，打發他們回去，他也同意了。”楊慧心皺起眉頭，狠狠握住了拳頭，“但後來，他越來越忙，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當然，楊慧心也很忙，忽略了很多季鄰海的變化。

直到季靖快要考高的時候，她去老房子找東西才發現了何華母女的存在。

季鄰海說，那時何琰好不容易考上了P大，他不能毀人前途把她送回去，他虧欠她們太多了。

季靖不禁在心裏冷笑，怎麽自己就能被虧欠呢？

“那你們怎麽不離婚？”

楊慧心嘆了口氣：“其實也是想離的，但他不同意。”

他說，外公臨終前，他在他面前發過誓，絕對不會離婚，他為了遵守承諾，這段孽緣才延續至今。

季靖有些吃驚，原來不是媽媽不想離婚，而是季鄰海不想離婚。家花野花他都要。

“後來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楊慧心心疼地摸著季靖的頭發，“媽媽對不起你，讓你受委屈了。”

季靖原本還在怒火中，卻因為母親的一句抱歉而徹底瓦解。

她一下抱住媽媽，撒嬌道：“媽，你也是受害者，不用道歉。”

“其實，後來他也來道過歉，態度很誠懇的。”楊慧心輕輕撫摸著她的背，“畢竟他是你的……”

季靖倏地掙脫她的懷抱，她不想聽到那個稱呼：“媽，即便他有苦衷，我也不可能原諒他。”

楊慧心凝了凝神，最終舒展開眉頭：“嗯，你不必原諒他。”

說開了後，季靖忽然理解了媽媽的所作所為，這麽想來自己還能逃離，而媽媽只能一直面對著。

不過現在的結果真的是外公的那句“絕不能”離婚造成的嗎？

饒是季靖，也想不明白了。不過事到如今，也顯得不重要了。

“對了，你不是說你們結婚的時候沒有男方家裏人來嗎？那你怎麽認識照片裏的人啊？”

“哦，那是你還上小學時的事情了。”楊慧心回憶起來。

季鄰山來過一次P市，說是母親生病了想帶過來看病，來過家裏一次。

“那天就我一個人在家，感覺痞裏痞氣的，印象很差，但也印象深刻。”

季靖拿出照片，眉眼確實和季鄰海很像，但氣質完全不一樣，怪不得自己沒法一眼看出端倪。

“沒多久他匆匆趕回來，很抵觸這個人，就帶他出門了。”

等季鄰海回來她也勸他畢竟是家人，能幫就幫，他也只是敷衍，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楊慧心又陷入了沈思，似乎又開始回憶關於季鄰山的所有回憶。

然而，只是一面之識，過了那麽多年能一眼認出已然不易。

聽完媽媽的一席話，季靖又仔細觀察起照片來，季鄰山和何華從頭到底都是面對面而坐，沒有肢體接觸也沒有親昵的互動。

甚至照片裏的何華還皺著眉頭，顯得很不開心。

“我總覺得，這裏面有什麽……”季靖頓了頓，想要找一個合適的詞。

楊慧心也表示同意，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會有什麽陰謀呢？”

其實楊慧心的出身很好，也被保護得很好，很少會去懷疑別人。但此刻，連她都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就光靠想也想不出什麽名堂。”

季靖站起身來吐出一口氣，似乎決定了什麽。

“我要去趟M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有什麽秘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