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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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顧晴晴不方便接電話,季靖就在他們的群裏對她進行了消息轟炸。

她隱隱約約已經感覺到可能是因為以前那些家事,但她不喜歡這種模糊的感覺,勢必要問清楚再作行動。

終究是把顧霄霄給炸了出來。

沒想到剛才這一猶豫,還是要她去面對的。

其實,從回國之前開始,她也時不時會在腦中演練著,見到她第一句話要說什麽,或者說還像5年前一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但是不管如何,拆遷的事情得好好問問她,這牽扯的問題可太多了。

匆匆告別了蕭仁欣,季靖打了車就往回趕。

明明是大晚上的,而且一路綠燈,怎麽就是覺得開得那麽慢呢?

但真正來到大門前,準備輸入密碼的那一瞬間,像是有什麽力量扯住自己似的,就是無法按下那最後一個鍵。

走廊裏的感應燈燈因為長時間沒有聲音以及人影移動,倏地就滅了,只留下窗外的路燈隱隱射進來,在墻上形成一片暗暗的橘色。

似乎又回到了那日的氛圍。

“太沒用了。”季靖自嘲道。

她呆呆的站在走廊裏,凝望著密碼鎖微微泛出的亮光,它滴的一聲重又變回了一片漆黑。

季靖轉過身,朝外走去,剛才硬是憑借著蕭仁欣的鼓勵,一沖動就回來了。

要是現在她在身邊,一定會把自己劈頭蓋臉罵一頓吧。

然而,還沒走出去兩步,卡擦一聲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房門內的亮光照亮走廊,又把走廊裏的感應到給點亮了。

隨即響起了小姨的說話聲:“慢點走,不送你了。”

“嗯,你也別忘了。”

女子的聲音輕輕柔柔的,略帶疲憊。這聲音格外熟悉,就這麽突然起來響徹耳邊。

季靖下意識回過頭去,對上一張久違的臉。

而她還在穿鞋,並沒有看到自己。

即使5年沒見,她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除了比以前更加瘦了一點。

是因為工作太忙了嗎?

是因為生活太糟心了嗎?

就那麽一瞬間,她想抱一抱她,就像小時候一樣。

楊慧心也忽然意識到了門外有人,穿完鞋悠然擡頭,對上季靖驚異的眸子。

“媽……”季靖不由自主地叫喚了一聲。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僅僅一絲,很快就恢覆了淡然的表情。

“回來了啊。”語氣就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樣,是淡淡的。

就好像高中時每個周末回家那會兒,她也只是淡淡說一句回來了啊,然後又去忙碌了。

“嗯。”季靖微微張嘴,有好多問題想問,卻不知道從哪一個開始。

“快進去吧。”楊慧心見她楞楞的,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還是沒有說出“外面冷”這三個字。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季靖感覺心糾在了一塊兒。

她們母女的情分終究是要斷了嗎。

“小靖,外面冷。”小姨拉了拉她的胳膊,見她沒動繼續說道,“你媽她只是突然有個學術討論會,走得急。”

她轉回身去,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姨。

而小姨有些做賊心虛的樣子,讓她也不想繼續追問了。

忽然覺得,那些問題的答案也已經不重要了。

季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慢慢地說道:“小姨,醫院裏王醫生她們都陸陸續續回來了,我要不就不去了。”

小姨以為她又要走了,立馬抓著她問個究竟:“那你要去哪裏?又要去美國?還是歐洲?”

季靖向後一退,沒想到小姨的反應那麽大。

“之前說過的,徹底回來的啊。只是我同學說有個項目可以參加,我要準備面試。”

楊慧芳輕撫著胸前,安心下來。還好還好,是自己反應過度了。

“什麽項目?靠譜嗎?”

“說是中科院的,一個關於運動損傷康覆的課題。”但是自己還只問道一半,沒有具體的消息。

小姨顯然半信半疑:“課題組長是誰?”

季靖其實也不知道,她想問問蕭仁欣便翻開了手機,恰巧看到她發來的消息。

她說已經和學長說好了,後天趙恒明教授就在,可以去面試。

“是趙恒明教授。”

“P大那個?”

季靖點點頭:“這個領域他還是還是挺有名的。我想,應該不會有第二個趙恒明教授了。”

楊慧芳心想,這不巧了嗎,她媽媽剛好也想讓她進老趙的項目組,這樣就不用自己費口舌了。

“好的好的,醫院就別去了,我跟你姨夫說去。”

//

放假了,訓練中心的冰場上格外安靜,只有一道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清脆又有力。

一圈,又一圈。

冰刀割開冰面,炸出一攤冰絲,白花花的,薄薄地鋪了一層。

冰場上是一道道淩亂的痕跡,偶有幾處因冰刀的插入凹下一個小坑,若不小心再陷進去,非常危險。

而非正式訓練的日子,並沒有人來整冰。

砰地一聲,林致源果然又摔了出去,他下意識收起冰刀擡起雙腳,蜷縮著身體撞向了護墻。

撞上的一瞬間有一些悶悶的疼痛感,但他早已習慣。

好在不是因為這坑坑窪窪的冰面,依舊是因為突然加速時,腳踝莫名使不上力。

若他另一只腳收回力道,也不至於摔出去,但他還是想試試自己的極限在哪裏,最終還是一樣的結果。

他默默躺在冰面上,情緒有些低落。

然而終究不敵冰面的寒冷,坐起身來,套上冰刀套子,下了冰場。

林致源沒有任由情緒肆虐,他知道,那只能讓腳踝傷得更重。

他迅速解開冰鞋,動了動腳踝又捏了幾下,這才輕舒一口氣並沒有大礙。

她這煩躁的情緒從早晨開始就一直縈繞在胸口,難以散去。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去了趟醫院。

護士說今天季醫生不來了,讓他試試任醫生的中醫推拿,他也便答應了。

那任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鬢角已然花白,和“老中醫”這三個字十分搭調。

也就問了他幾聲哪裏有傷哪裏不舒服,就自顧自按起來。

正如胡迪所說的,這個人醫生的推拿相當舒服,他看上去沒用什麽力氣,但指尖的力道沿著肌肉一路通向神經,很是酸爽。

也不知怎麽的,兩人就聊起了天。

林致源說自己本來是來找季醫生看病的,可惜她不在。

一提到季醫生,這任老中醫就打開了話匣子似的,和他嘮得不停。

他這才明白了,當時她為什麽說連下次覆診都不一定能接到。

任老中醫說,這季醫生年紀輕輕的但背景不簡單,和這家醫院的院長以及院長夫人都相當親密,一看就是個關系戶。

別人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辦公室就在她的旁邊,那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

這院長夫人還親自把她送到了辦公室,一副噓寒問暖的樣子,還派了最得力的張護士給她打下手。

這任醫生八卦她的口氣非常微妙,好像還有些針對。

林致源聽得並不開心,這有沒有後臺和水平高不高也沒有必然的關系。

他就說自己覺得季醫生挺好的,特別是勇鬥醫鬧的時候,特別英氣逼人。

聽了這話,任醫生就嗤笑起來,說他是思春期,他承認季醫生長得是好看的,但提醒他別被醫生濾鏡迷了眼了。

可他戴著口罩,自己根本就沒見過她長什麽樣,何來被迷了眼。

然後他就說季醫生心比天高,也看不上普通人。平時同事之間也不怎麽說話,中午也從來不跟大家一起吃飯 ,這和院長都關系那麽好,能是一般人嗎?

好在他也沒繼續說什麽過分的話,卻也不能算一次身心愉悅的體驗。

身體確實放松不少,但心裏倒是沒了低。

照這任醫生的說法,季醫生也沒什麽本事的樣子。那她對自己說的那些到底是根據學識和經驗的判斷,還是無從知曉的瞎掰呢?

但心底的聲音告訴林致源她才不是任醫生口中那般對他人視若無睹。他還是得親自問一問她。

然而,再去前臺預約下一次治療的時候,說法又變了。

她們竟說季醫生離職了。

雖說他是個運動員,多少還了解些勞動法。這離職不得提前個把月說好的嗎?

見林致源不相信的樣子,前臺也抱怨起來,沒說什麽好聽的話。

這仿佛印證了剛才任醫生的話,她就是個不負責任的關系戶,來這裏不過是鍍鍍金,給簡歷上掛個主治醫生的名頭罷了。

此時的林致源與其說是因為對季醫生幻滅而受到了打擊,不如說是本來燃起希望的火星被一場冰冷的大雨澆滅,還滅得那麽徹底。

可那次按摩之後的恢覆又是什麽?

他可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變化。

難道說真是秦教練所說的心理問題?

林致源坐在椅子上,一手撐著額頭,任由急促的呼吸讓胸口起伏。

他晃了晃腦袋,最終還是冷靜下來,他不能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失態。

此時,他感受到椅子上的震動聲,想來應該是運動包裏的手機吧。

“餵,致源,在訓練嗎?”是林斯遠的聲音,依舊那麽沈著冷靜。

他經常羨慕自己的哥哥,遇事從不慌亂,總是有條不紊地解決著一切。不像自己,一不小心就會陷入自我否定。

林致源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語氣顯得平靜:“嗯,剛練完。”

“不是都放假了嗎,怎麽還要訓練?”顯然,林斯遠對他非常了解,總能感覺出他的異樣。

林致源沈默片刻,答道:“落後了,不得加倍努力。”

“別練錯方向了。越加倍離你的冠軍越遠。”林斯遠難得在話語中透露情緒,幾乎每次都是對著自己這個弟弟深感無力。

林致源只覺得憋悶,可他說得有道理,他現在甚至看不清方向,明明那座頂峰就在眼前,明明自己也已經登頂,但這一摔摔得他確確實實地迷失了方向。

“你找我做什麽?”他的語氣並不好。

林斯遠好像還想勸說什麽,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沒有說出口,轉而換了話題。

“爸媽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過兩天吧。”他回答得有些漫不經心。

顯然,林斯遠並不滿意這個答案:“不用過兩天,就明天吧,我來接你。”

“餵……我說……”

林斯遠沒有給他繼續表達意見的機會:“明天事關你能不能繼續體育生涯,你就看著辦吧。”

林致源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掛了電話。

之前說好了再給自己兩年的時間,難道是反悔了?

他急匆匆地打過去,卻是陸秘書接的電話。

這才搞清了是什麽事情。

原來明天公司要接待一個中科院的醫療團隊,聽說課題是有關運動損傷康覆的。

因為林致源的關系,他們有意去接觸,並且視情況給予讚助。

盡管國家經費不少,但前期的設備投入花費不少,如果想要早點看到成效,前期獲取商業資本的幫助也是允許的。

而明天就是想帶林致源去看一看情況,據說這已經是國內最好的團隊了。

剛才郁悶的情緒稍有緩解,今天的自己確實過於焦慮了。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季醫生一個醫生,總有能夠解決自己問題的醫生出現的。

這麽一想,心裏輕松了不少。

這個林斯遠也不說清楚,明明是在關心自己,到最後害自己白白擔心了一場。

他現在擔心這個哥哥以後遇到了喜歡的人,都不知道該怎麽去表達。

眼見著快要三十歲了,都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他懷疑這次所謂的相親,是他強行推到自己頭上的,也不知道爸媽清不清楚。

不過看在他為了自己盡心盡力,找了各種各樣的醫生的份上,還是不戳穿他了。

林致源沒有多想,收拾了一下就回了宿舍。

其實他的生活除了訓練相當單調,需要帶回去的東西也不多,不一會兒就收拾好了。

第二天下午,林斯遠派了陸秘書過來,直接把他接到了P大,據說那課題組的教授走不開,最後約在他學校的辦公室裏。

能搬動林斯遠這尊大佛的人,說明也是來頭不小,林致源也不便發什麽牢騷。

只是沒想到,在這種場合竟然也能遇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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