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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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靖拿到病例時還不確信,畢竟同名同姓的可能性更大。

直到看到林致源一臉輕松地坐在診療床上,身材修長好看的線條一直延伸到床尾,而整個人都透出一股清冷的氣質,她這才確定是他。

沒有想到第一次和這個不算熟悉的名字有所交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只是這個人私底下的樣子似乎和賽場上表現出的樣子不太一樣,特別是每次賽後采訪都冷冷的,同現在和她搭話的樣子截然相反。

難道現在運動員都流行立人設了?

“現在按摩店都流行醫院主題了?”

從“師傅”到“按摩店”,季靖從這幾個詞語裏多少發現了些端倪,他這是完全把自己這兒當作中醫推拿了。

她汗顏,朝護士張姐拋去一個不解的眼神。

張姐也一臉莫名,眼神中似乎還帶了些惋惜。

季靖想,這可能就是運動員的特質吧,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只是可惜了這樣一張好看的臉了。

直到他的表情微妙變化,她才覺得他可能不只是頭腦簡單,腦子可能也不太好。

一旁的張護士實在看不下去了,才提醒道:“這位病人,您在說什麽啊?我們這兒就是醫院啊。”

沒想到對方一楞,一臉不可思議:“什麽?給生病的人看病的那種醫院?”當然,這等著眼睛震驚的神情也是夠賞心悅目的。

張護士倒是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一字一頓說道:“我們這兒可是正規醫院。”

季靖也忍不住低下頭暗自嘲笑,卻沒有影響手上的力道和腦中的思考。

知道林致源這個名字要追溯到三年前的世錦賽,那時自己作為志願者和導師的團隊一起去了莫斯科。

她還記得,他那時是代替受傷的隊友上場滑第二棒,當時的結果振奮人心,中國隊時隔15年終於又再次在世錦賽上重新獲得了男子5000米接力賽的金牌。

雖然她身在美國隊的醫療團隊中,但還是為場上的氣氛所感染。

那天的她當然搞不清場上誰是誰,只記得那張臉,雖年輕但英氣逼人表現出一種內斂,眼神中能看出他的喜悅,但動作和神情卻格外克制。

季賽結束後特意查了查,後來也會時不時關心一下這個名字,直到回國前忙得不可開交的日子。

看著張姐和他一來一回傻乎乎的對話,季靖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說不上什麽幻滅,不過每個人都是多面的罷了。

“先生您不能進去!”忽然,門外傳來一聲叫喊,打斷了她的回憶。

也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張姐向林致源說了聲抱歉,表示自己先出去看看。

季靖並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就林致源對自己的病情描述,有可能是關節也可能是肌肉恢覆不當,但是光靠捏和摸,他的肌肉和關節並沒有異樣的手感。

特別是他也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這種情況下光靠一兩次按摩並沒有太大的作用。

林致源見季醫生在自己的腳踝上來回摸索,表情卻一成不變說不上是沈著還是嚴肅,他有些擔心:“醫生,我的腳沒事吧?”

季靖擡頭,對上他擔憂的眼神想要安撫一番,卻又被突如其來的喊叫聲打斷了。

“讓開,讓我進去!”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怒氣沖沖的喊聲。

隨即是張姐的阻止和勸說,但顯然對方並不買帳。

季靖向林致源點頭示意,就朝門口走去,想去看看情況。

不料門砰得就被撞開,好在她退得及時沒有被撞倒。

“騙子醫院,還錢!”一個約莫30左右的男人沖了進來,也沒看裏面到底有沒有人就謾罵了起來,說辭還格外難聽。

季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兩步,倒是一旁的林致源站起身來,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先生,您有什麽要求我們出去說,別打擾了別的病人。”

跟著一起進門的張護士也是很尷尬,剛說完自家是正規醫院,就遇上這麽一遭,這還讓人怎麽解釋。

男子不為所動,朝四周大喊著:“上個禮拜我媽來看個腰,就推拿了幾下居然花了八千多塊,到現在都站不起來,大夥兒評評理,這合理嗎?合理嗎?”

季靖嘆了口氣,又是來醫鬧的,這兩天遇到了不少,但還是第一次有人沖進診室。看來一兩個小時是解決不了了。

倒是林致源似乎也沒準備走的樣子。

她走到他身邊稍稍擡頭,聲音中透著歉意,盡量用最簡單的句子給他建議:“您的情況有點覆雜,按摩推拿作用有限,需要進一步結合醫學影像做判斷。今天估計看不成了,您可以去前臺退費。”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也淡淡的,但每一個自己都能清晰地傳達過來。

“原來你會說話?”

林致源一臉抱歉地撓撓頭,還想繼續追問自己的情況,但那吵鬧的男子沒有給他機會。

男子跨步走向季靖,狠狠地將一疊發-票朝她身上砸去。

而她還想交代兩句,根本沒註意到來人的不善,意識到時只看到微黃的紙張兇猛地朝她頭上靠近。

她下意識地擡胳膊低下頭,卻一瞬間意識到什麽奮然轉過身去,準備迎接重擊。

然而想象中的痛感並沒有降臨,有的只是紙張飄落的聲響。

“好好說話,動手打人可不好。”

季靖轉過臉,才發現林致源一手護著自己,另一個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從她的角度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咄咄逼人的語氣,冷得就和賽後采訪時一樣。

心臟不自覺地快速跳動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為險些傷到手的後怕還是被人護在懷裏的緊張。

周圍人見狀,趕緊將男子拉開,以免他和其他病人也起了沖突。

“先生,這位醫生這周才新來的,您有火氣也不能撒她身上。”張護士在一旁勸解道。

男人被一拉扯更是火冒三丈,他的頭頂冒出汗水,為數不多的發絲貼在頭皮上顯得更加稀少。

“我管你哪個醫生,反正都是一夥的,還錢!”

季靖向林致源道了聲謝,撿起來地上的□□研究起來。

從昨天起她就覺得怪怪的,連著兩天有人來鬧事,真的只是偶然?

有好事者已經拿起手機拍了起來,男人見狀不但沒有去阻攔,反而即興發揮起來。又是訴苦母親病情越來越嚴重,又是痛罵醫院治不了病還騙錢,簡直聲淚俱下,個別病人甚至也幫著他說起醫院的不是來。

“各位,我們是民營醫院不參加醫保,費用雖然貴些但都是經過發改委核準的。”聽到有人信口雌黃,張護士忍不住反駁起來,但效果並不佳。

眼見著事態越來越嚴重,醫院都出動了保安維持秩序。

然而男人見到保安叫得更厲害,開始大吼著:“殺人啦殺人啦。”場面一度無法控制。

“先生,聽您描述,您母親是腰突然扭傷來才來看病的?”季靖的聲音雖不響,卻像一支箭羽咻地一聲在人群中劃出一道痕跡。

男人看不清她的目的,眼神露出防備,機械地點點頭。

“您既然嫌貴,為什麽一開始不去公立醫院?”她的語氣淡淡的,好像在提問,又好像在思考。

“當然是因為疼得厲害,人多等不及。”男子理直氣壯地說道。

“剛才您進來的時候說,就按摩了幾下病情還加重了?”季靖眼中劃過一道光,繼續問道。

男子明顯楞了一下,像是忘記了剛才說過的話,但還是硬著頭皮不甘示弱:“對啊,就是推拿了一下,現在我媽都下不來床了!”

原以為季靖無話可說,卻見她整個人都放松下來,還對著地上哼了幾聲起來。

“你笑什麽笑?”男子不安起來。

“叫你來鬧事的人沒告訴你,腰部扭傷急性發病期間是不能推拿的嗎?”

季靖的眼神忽然一陣凜然,語氣也嚴肅起來,震得男子倒退一步。

他依舊不依不饒:“你這是誹謗!好啊,既然你這麽說,那就是醫療事故了。”似乎找到了新的說辭。

一旁的張護士著急起來,這怎麽還帶給人遞話柄的,果然是太年輕太沖動了。

然而季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慌張:“我看了病例,並沒有按摩的記錄,我們的醫生都很專業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醫生開的理療項目也是讓您母親半個月後再來。”

但男子卻慌了:“那就是你們隨便瞎按!”

“就像你說的我們這種吸的血醫院怎麽可能放過收錢的機會?”季靖冷笑,並沒有給男子繼續扯謊的時間,“而且我們都是有攝像頭的,做沒做過一目了然,張姐,報警吧。”

張護士見季醫生的氣勢占上風,趕緊點頭道:“最近醫鬧越來越多,剛給我們派了專職民警,我這就把他叫來。”

可心裏卻是虛的,為了保護病人的隱私,怎麽可能裝攝像頭。

聽說真要叫警察,男子瞬間慌了神,拉住張護士不讓她走,說話都開始顛三倒四了,前面還在說醫療事故,這下又往亂收費扯了。

“你是嫌這裏貴,自己去外面按摩了吧?想來訛一筆?”混亂間,有人順嘴提了一句,卻一針見血戳中了男子的痛處。

見他說不出話來,眾人開始紛紛指責起他來。

甚至有激動的人開始高喊:“醫鬧必須死。”

場面愈發混亂起來,好在警察及時趕到驅散了人群,才不至於有人受傷。

季靖倒是覺得神奇,還從來沒見過醫院裏有過那麽多人,怕不是聽到聲響,從別的科室過來看熱鬧的吧。

“張姐,如果查了不是專門來鬧事的,就給人把後續理療的費用給退了吧。”

張護士面露難色:“可是……”

季靖沒有讓她說下去:“醫生是要治病救人,但患者也有自己的選擇。”

這小醫生一直都不聲不響的,沒想到那麽有魄力,張護士欣然一笑便不再多言。

“那我剛來你怎麽就幫我按了?”

林致源的聲音就這麽橫插了進來,語氣中還帶著一絲調侃。

“你怎麽還沒走?”季靖瞟了他一眼,這個世界冠軍還真愛看熱鬧。

“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來都來了,總不能無功而返吧。”林致源有站在診室門口,似乎是故意擋住了大門。

季靖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一方面是近距離欣賞一下被稱為短道速滑界顏值天花板的存在,另一方面也在思考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

剛才她就註意到,在如此激烈的吵架現場,還有人時不時往他身上漂。

“你又沒在發病期間,而且我剛才只是在確認患處。”季靖決定幫他分析下現狀,希望多少能為祖國的榮譽作出些貢獻,“估計還是舊傷沒恢覆好,具體還是得等醫學影像或造影。”

季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我們這裏很貴,公立醫院也能查。”況且他應該還有專業的理療隊伍吧。

林致源擡眉,這是怕自己也來醫鬧?

說實話,剛才完全對季醫生刮目相看了,沒想到小小的身軀說出的話來竟如此“振聾發聵”。可惜她一直戴著口罩看不清臉,這不禁讓他對她的外貌產生了無盡的聯想。

“哦,那我再想想,到時還能直接掛你的科?”

原以為她會毫不猶豫地點頭,未曾想,她露出了不確定的眼神。

季靖眨了眨眼睛,整個人又沈默起來。

“源哥,我好了。”

就在此時,胡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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