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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番外3-有甜味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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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結束後的第一個冬至,笑面元君道觀染上了厚厚的霜雪,皎潔的月光傾灑在上面,增添了幾分暖色。

嘩啦嘩啦的馬吊碰撞聲打破夜的寂靜,道觀的露天後院裏,齊晚寐、東方衡、東方懷初、5歲模樣的齊沁圍桌而坐。

齊晚寐擺弄著用梨木雕刻的馬吊,瞇著明媚的雙眼,炫耀道:“來來來~這可是我新做的馬吊,算是我給各位冬至禮,怎麽樣,精致不精致?”

“不錯啊~”東方懷初嘖嘖幾聲,調侃道,“快成親的人就是不一樣啊,連我們都跟著沾喜氣~”

“十年之約,該是如此。”東方衡淡然開口。

二齋四位少年曾在十年前有過約定,約定十年之後還能一同過冬至,雖然足足遲到了一年之久,雖然齊沁的轉世小兔子精還不知諸位大人究竟在紀念著什麽。

但,年少的約定,沒有隨著過往的黑暗一同覆滅,這是件幸事。

“可是,等等,”東方懷初瞥了一眼右手邊端正冷峻的東方衡,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堆砌好前方的馬吊,游刃有餘地起牌抓牌,下巴都快驚掉了:“小......小師兄......你真的會......”

東方衡看向齊晚寐,冷眸浮現一絲溫軟,道:“會。”

“天吶,我謫仙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師兄竟然會玩這個!!!!”東方懷初嘖嘖幾聲,看向對面的齊晚寐豎起了大拇指,“兄弟,你厲害,人都被你帶歪了......”

“人生那麽正得多無趣啊~就該歪一歪,你懂的~”齊晚寐挑眉看了一眼右邊的齊沁,她雖然只是五歲的孩童模樣,可舉手投足間卻略顯大人的優雅與沈穩,“你家的這位兔子精還小。還不是被你拉過來了。”

“三缺一,三缺一嘛。”東方懷初揮了揮手中折扇,桃花眼裏全是燦爛的笑意,朝齊沁輕聲道,“小孩,不會的話,哥哥教你。”

“不必,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小齊沁跟個老大人似地率先出了一個二筒。

“瞧,小孩都嫌棄你~”齊晚寐嗤笑一聲,啪嗒一聲,一個青色的四條馬吊落在桌的中央,“四條~少衡君~到你了~”

“嗯。”

齊晚寐用四根手指抵著下巴,明媚眉眼裏全是魅惑之色,看著左邊的東方衡的目光流轉到他面前的第一塊馬吊上,意味深長地提醒道,“要三思後行喲~”

皎潔的月光下,齊晚寐的眼睛暈開一層熾熱的亮色,東方衡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專屬心有靈犀的訊號一般,他節骨分明的手指劃過眼前的馬吊木牌,落在了第一塊上。

那正是馬吊‘四條’。

他淡然拂袖,打了出去。

“不是吧,開局就打這麽好的牌。”東方懷初微微驚訝,接著折扇一合,準備大顯身手,正要一張牌給他家小兔子精,彰顯他會心疼人的優良品質,然而如意算盤啪嗒一聲,碎了。

“吃!”齊晚寐搶先放下二條和三條,和四條正好湊成一個馬吊連隊。

她笑瞇瞇朝東方懷初道:“抱歉了,兄弟~馬吊場上無手足啊,今晚我可是要腰纏萬貫的哈~”

東方懷初嘴巴有些抽,不服氣道:“你們夫唱婦隨,夫妻雙打~真是過分,小師兄,你不要太寵著晚寐了,你這一開局就出這麽好的牌,分明是放水!分明是偏袒!太!明!顯了!”

“是的。”東方衡毫不愧疚地落下簡單的兩個字,引得齊晚寐歪著腦袋,嘚瑟看向對面的東方懷初,“請放棄掙紮,這叫心有靈犀~”

於是這“心有靈犀”了好幾輪,東方懷初的錢袋子終於從脹鼓鼓變成軟扁扁,徹底空了。

他如花似玉的一張臉貼在桌面,像個委屈的小媳婦,完美詮釋了什麽叫肉疼。

最後,他只好決定用自己的一個秘密做為籌碼,倘若這一次再輸,便同意讓齊晚寐以同心術窺探他內心中的一個秘密。

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齊晚寐倒是興致盎然,畢竟很早之前,東方懷初就說過,自己曾送給齊沁一個最令她嫌棄的禮物,可這禮物究竟是什麽,倒是沒有說出口。

“好,一言為定!”齊晚寐拍了拍手,胸有成竹道,“你馬吊還是十年前我教的~小樣,我還收拾不了你~”

“長江後浪推前浪,那可不一定~”東方懷初這欲反敗為勝的心願很美好,結果在東方衡又一次明目張膽的偏袒下,還沒醞釀兩下,就碎了。

“啊哈~”齊晚寐掀開面前的馬吊,兩個東風,一個連對,高呼道,“小四喜~我又贏了!”

東方懷初瞬間心如死灰,淒淒慘慘地念叨著一句破詩:“一輪明月,一杯清酒,消不去我滿身悲愁~”

齊晚寐一副你不要抗拒,抗拒就遭殃的得意模樣,擡手施展同心術:“願賭服輸啊~”

光暈灼灼間,齊晚寐的手指徐徐伸向東方懷初的眉心,眼看一顆燒得滾燙的八卦之心即將得到滿足,誰曾想有了變數。

旁邊的小兔子精齊沁心中咯噔一聲,雖然她失卻了從前的記憶,可不知為何生出了幾分專屬的占有欲,她並不想讓人知道東方懷初這個秘密,眨眼的瞬間,一個妖法光暈自指尖飛躍而出!

呲!

有人握住了齊晚寐的手,妖法光暈擦手而過......

“少衡君?”

齊晚寐剛低喃出聲,整個人的神識便隨著同心術,陰差陽錯地進入東方衡的記憶之門中。

“誒~怎麽回事?合著我被偷襲了,術法轉移到少衡君身上了?”齊晚寐叉著腰,看著眼前兩排記憶之門,朝外頭的人道,“小兔子精,你胳膊肘往外拐啊,你可是我家閨女念念收留的!”

“有何不可?”外頭,齊沁面不改色地回答著。

這嗆得齊晚寐翻了個白眼,憤然罵道:“白眼狼~”

“別罵人啊~”記憶之門內,幽幽飄蕩來東方懷初的聲音,“兄弟,只許你和小師兄州官放火,不許我和我家小孩百姓點燈啊~再說了,你就不想知道小師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嗎?”

“咳咳...”外頭的東方衡輕咳兩聲,像是斂住了一些忐忑,穩聲道,“自、自然沒有。”

“哈哈哈哈,被我抓住了,小師兄這麽表情就是有,聽見沒,兄弟,隨便看,盡情看~我不打擾了!”東方懷初賤嗖嗖的聲音漸漸遠去。

齊晚寐想著事已至此,那不看白不看。

兩排記憶之門中央,齊晚寐緩緩走過,手指不禁推開左邊一道記憶之門。

目之所及之處,是一間小築,一草一木,一房一瓦依舊是那般纖塵不染,清雅無雙。

這是她年少時曾經造訪過無數次的墨梅小築,東方衡的居所。

也是東方衡的夢。

只是為何在這夢裏明明是白日,竟所有事物全是灰暗陳朽之色,連一縷光一點色彩都沒有。

記憶之門的色彩一般代表著人的心緒,這厚重的灰色,難道東方衡從小便覺得,萬事萬物不過爾爾,沒有什麽值得他惦念的嗎?

是了,曾經絕情封印將他所有喜怒哀愁全部壓抑在心底深處,與世隔絕的二十餘年,他活成了個冰窖。

哪有什麽光呢?

齊晚寐按下覆雜的思緒,擡起腳邁入門檻,不遠處的主室之門咿呀一聲,被人打開了。

有人走了出來,是個弱冠青年。

他一襲墨藏色的飄逸道袍,身上裹著一層冷峻疏離的氣質,饒是這樣拒人於千裏之外,臉上那一雙瑞鳳眼依舊令人無法忽視。

東方衡,還是十年前的東方衡。

他沈冷的眸光往齊晚寐的方向掃了掃,似乎並沒有看到她,最終,他的眸光落在裏門外左側一株枝繁葉茂的墨梅樹上。

是了,記憶之門中,記錄著過往之事,裏面的人是看不到外來人的。

齊晚寐慢慢走向他,在離他三米遠的墨梅樹下停住了腳步。

與此同時,東方衡自廣袍雲袖中拿出了一個木甲面具,上面雕刻著一張簡單的笑臉,顯得有些愚笨木訥。

齊晚寐訝然。

“這是......這是我十年前送的,難道這是我們從陰月冥宗執行任務回來的第二天?”

齊晚寐喃喃著,她記得,記得就在那一天晚上,她醉酒強吻了他,他的絕情封印驟然皸裂出了兩條縫隙。

那是......她第一次親他......

那時,齊晚寐醉得糊塗並不記得,可東方衡卻記得很清楚。

也就是在那晚以後,他對齊晚寐那些情竇初開的悸動,那些朦朧羞澀的心意,燒成一團無法壓制的火焰。那火焰毫不留情地沖向他的絕情封印,從縫隙裏露出個頭,在他心裏獨自昭示於己。

他終於決定將齊晚寐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上,好好珍重。

“東方衡......”齊晚寐看著他,溫聲叫著他的名字。

只見東方衡深吸一口氣,拂袖一揮,面前的墨梅樹枝倏地熒光晃動,齊晚寐擡眸一瞧,竟看見斑駁的枝葉上結出了一個個拳頭般大小的小孩果來,它們只靠兩片葉子裹著身體,嗚咽一聲,從葉子中露出一個粉嫩的小腦袋,長眉連娟下是一雙笑意晏晏的眼睛,明媚好看。

在這一片荒涼的灰色裏,它們是唯一的彩色。

齊晚寐聽說過這種小孩果,只會隨著種植者的心意而長。

“這模樣......”齊晚寐仰頭看著,頓了頓,驚得下頜差點掉落:“這是......這是......我?”

面前的東方衡擡手觸了觸那粉嫩的小孩果的臉蛋,冰冷的嘴角彎起一抹弧度,齊晚寐跟被下了降頭似的,這人,笑得也忒好看了!

齊晚寐拍了拍自己的臉:“色令智昏,清醒一下。”

話語剛落,東方衡輕拂過那小小的‘齊晚寐’,指尖的靈力讓它們愈加生機靈動。

齊晚寐心中一暖:“他是在......用靈力澆灌我?”

東方衡竟然做了這樣的夢......夢裏,全都是灰暗,唯獨這一抹彩色照亮了他的夢?

齊晚寐驚訝之餘,一股苦澀卻繞上了喉嚨,她看著他,低語道:“在我沒有來之前,你的世界都是灰白,這麽多年,你是怎麽過來的呢?少衡君......”

像是聽到這一聲珍重的低喃,東方衡微微擡起眼眸,掃了一眼前方,和齊晚寐的眸光撞到了一處。

可時間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巨大的鴻溝,過去的東方衡看不見現在的齊晚寐......

即便如此,東方衡卻像是意識到前方有什麽熟悉之物一樣,擡起了修長的手。

三米之外的齊晚寐壓住所有的覆雜情緒,快步迎了上去,似乎不想讓他失望似的,站在他面前,將臉湊進了他的手掌中......

即便那手擦著她臉穿了過去,即便她知道,他無法觸摸她,她還是想要奮不顧身一次,因為她實在看不得他失望的模樣。

微風拂過,墨梅簌簌,時間仿佛就停滯在這一刻。

墨梅樹下,剪影交疊,這個世間只剩下兩人。

齊晚寐道:“少衡君,我來了,我會一直陪著你,只要我驅散你世界裏的灰暗,你的世界就有光了......”

話語一出,一抹光彩自齊晚寐指尖蔓延開來,樹影之下,東方衡灰色的身軀漸漸染上光彩。

僅僅只是剎那,那抹色彩便越來越放肆,攜著一種無法抹滅的生機,自他周遭暈染開來,一點點驅散了周遭的灰色。

所有花草在一瞬間,猶如重獲新生一般,露出了本真的顏色。

此刻,東方衡的世界終於不再荒涼暗淡。

看著這一切,他詫異一頓,手指僵在一個孩子果邊。

啪嗒一聲,墨梅樹葉上一個‘小齊晚寐’蹦跶而下,兩片裹身的葉子滑落,露出了粉嫩玲瓏的軀/體。

齊晚寐的臉頰緋紅一片:“額......原來,早就圖謀不軌了啊......”

話語未落,記憶之門外蕩起一陣焦急的聲音:“不要看!”

呲!

記憶裏的夢境驟然裂開!

記憶的主人東方衡下了逐客令,齊晚寐的神識便抽了回來。

觀中露天後院裏,東方懷初好奇地詢問齊晚寐究竟看到什麽,為何他小師兄的臉紅成這樣,為何她是一副跟欺負了良家婦男表情?

齊晚寐不答,把東方懷初和齊沁通通趕出了道觀,任由人在外面好奇到跳腳。

哢噠一聲,門栓合上了。

齊晚寐轉回頭,拉著東方衡疾步進了裏屋。

這猝不及防的拉拽,令東方衡頗有點愕然:“去哪?”

齊晚寐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熾熱的光彩,在他耳畔輕聲道:“給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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