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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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刺眼白光轟的一聲,瑯琊蕭氏的聽竹院裏,齊晚寐猛然睜開了眼,布滿血絲的眼淌下兩行清淚。

魅骨灼灼發亮,撞擊著她的心臟,噬魂碎魄的一股力量,攪著往昔痛不欲生的記憶,猶如一道又一道重雷敲擊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她只看到所有人都倒在半步多的血泊裏,滿眼哀怨痛色,她伸手想要去救,卻被一片火海所阻!

所有的一切被焚成飛灰。

那些都是她的親人、同門、所有她熟悉的人!放君隨風消逝去,只留一滴往昔淚,有些舊人再也回不來了······

“不要!”意識混亂的齊晚寐憤然站起,發了瘋似的嘶喊道,“我殺了你們!殺!”

身旁的東方衡眼見此狀,擔憂不已,當即握住她的手:“齊簡!”

“你們這些魑魅魍魎通通給我滾出人間!我要你們血債血償!!”齊晚寐什麽也聽不到,兩眼充血,猙獰至極。

“齊簡!你醒醒!”東方衡呼喚著,可齊晚寐幾乎是不能控制地一腳踹翻周遭的木凳,掀翻桌上茶幾,恨道:“神擋殺神,鬼擋弒鬼!你們誰也逃不掉!我要殺了你們!!!!我要——”

“齊簡!”東方衡一把抱住了情緒已然崩潰的齊晚寐,“是我!是我!是師兄!我在!”

師兄······

這兩個字一出,將齊晚寐靈臺的一絲清明拉了回來。

她看著眼前的人,模糊道:“師兄······”

她記得,她記得她曾對他說,但願你這一生無情無愛,仙道無阻,就算是墜入黑暗,我們都不要相見了。

“不是,不是這樣的,當年我不該那樣說······”

東方衡知道她說的是什麽,剛剛齊晚寐迷失在往昔裏,嘴裏念著的便是這一句話。

當年那段記憶他也不知為何,竟像是被人抹掉一般,迷迷糊糊只記得一些場景,自己袖手旁觀,以及齊晚寐這一句絕望的話。

“是師兄的錯,是十年前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是我讓你誤會於我,是我來不及護著你。”東方衡捧住齊晚寐的臉,以額頭抵著她發燙的眉心,將滾滾清氣緩緩渡入她的體內。

他心疼道:“十年後,不會了······我來護你,我來救你······”

魅骨爆裂的光亮一點點暗了下來,齊晚寐意識慢慢回籠,這才方知,她已回歸現實。

可昔年,齊氏滅門、眾親慘死,晚玉罹難。

如今幕後老鬼不知何人,晚玉更是生死未蔔!

為什麽,兩輩子都是黑的?

“好黑······”齊晚寐無助地低語著,“我什麽也看不到了······師兄······”

東方衡拂袖一揮,墻邊的燭臺被逐一點亮。

屋內瞬間恍如白晝。

“有光了,”東方衡指著光亮處,“齊簡,你看······”

齊晚寐擡起眼眸,借著光暈,清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在那清冷絕塵的臉上,卻有一雙極為明亮繾綣的瑞鳳眼。

鬼主曾身墜黑暗,世人皆以為她歡喜至極,可就在無數個平凡普通的夜,鬼主卻是在祈求光明的。

幸好,現在她看到了,她終於看到了,她重生以來唯一的光。

東方衡。

昔年種種,真相雖早已明了,是她誤會於他,東方衡沒有對晚玉袖手旁觀,可是所有人都不在了······

一片片苦澀化為利刃,割著齊晚寐的喉嚨:“師兄,我好痛······”

“哪裏痛?”東方衡看著還在不停顫抖的齊晚寐,又抱得緊一些,“告訴我······”

齊晚寐指了指心頭,將頭埋進東方衡的懷中,低啞道:“他們都走了。師兄。”

似乎只有這兩個字才能讓她在絕望之地,生出一絲希冀,長出一片生機。

“你別走。”齊晚寐幾乎是哽咽出聲,“我什麽都沒有了······除了你,我什麽都沒有了······”

她緊緊抓住東方衡的手,生怕連他也會消散無蹤。

“我不走。”東方衡反握住齊晚寐的手,堅定道,“我永遠不走。這一次,我絕不放手!”

他們就這樣抱著,誰也放不開誰,暗夜裏的惡意太多太冷了,但只要彼此的一點點溫度,就能一直走下去。

“怕不能如你所願了。”一陣低低的暗啞笑聲響起:“少衡君,可我要帶走晚寐呢。”

齊晚寐一怔!

是那個幕後老鬼!

“小心!”

半空中,那團詭異的黑霧快速襲來,齊晚寐用盡所有力氣,一把推開了東方衡!

一縷黑流註入了她的眉心!

墜落,墜落一片黑暗中。

齊晚寐環顧四周,空無一人,吼道:“出來!給我滾出來!”

“怎麽樣?重拾往昔痛嗎?”老鬼的聲音在半空中回蕩著,上揚的陰邪語調裏滿是得意,“想哭嗎?那就哭出來,孩子,誰教你忍著眼淚就不難過了?那些仇人就能一命嗚呼了?死去的親人就能回來了?”

齊晚寐咬著牙,恨色道:“你想看我自怨自艾,自暴自棄,我告訴你,做夢!你這個見不得光的東西,惡心至極!”

“你!”老鬼震怒,良久,忽而低笑著,穩聲道:“別掙紮了,孩子,你那麽聰明,應該知道,救活無臉怪從頭到尾就是個局。”

“······”

“我之所以讓你收集日月靈三顆金丹,存於魅骨,就是想覆蘇你體內的魅骨,所以每一次金丹入體,你的靈力都會暴漲。現在三顆已與魅骨完全融合,魅骨即將覆蘇,就像當初我跟你說得一樣,你沒有選擇!從來,都沒有!”

“選擇,從來都是強者之間的權利,”齊晚寐嘴角揚起一絲弧度,“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鬼婆婆走到今時今日這個位置,是全靠運氣和仁義的吧?”

老鬼詫異問道:“什麽意思?你做了什麽?!”

齊晚寐徐徐站起,心頭處的魅骨灼灼發光,一層梵文白光罩在上方,使得魅骨猶如被困惡龍,只能臣服於牢籠之中。

嘶喊、撞擊,卻始終無力反抗,無法逃脫被囚的宿命!

“隕印,是鎮壓魅骨邪靈煞氣的上古封印,早年間被晚玉習得,此法有些特殊,中術者可自行解開封印,一旦解開一邊,破鏡便難以重圓,根本無法再補上半邊。可是倘若魅骨剛嵌入靈魂不久,或者宿主重生後,一點點施下梵音,便能在魅骨徹底侵蝕宿主神識之前,重新罩下一層護法隕印!”

“······”

“當年,白姬將魅骨嵌入我靈魂時,虧得晚玉及時找到我施下隕印。老子不才,也學了這一門封印之法。在我重生後不久,我知你心機叵測,便已先下手為強,在三靈金丹每一次存入魅骨之前,悄悄地施下梵音隕印。”齊晚寐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這些時日,已足夠結成完整的保護封印了!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你果然狡猾!”

“謝謝誇獎,我一直如此,你以為施下血契咒,叫我幹什麽,我便能幹什麽?”齊晚寐輕哼一聲,整了整衣襟,“身體是我自己的,當三靈金丹存於魅骨後,我靈力暴漲,我便早有察覺,雖表面上按你說的行事,但我不得不防你對覆蘇魅骨有興趣,畢竟,我重生一次,不容易!”

老鬼道:“我之前沒告訴你,齊三靈覆蘇魅骨的事情,就是怕你暗中動了手腳壞了大事,所以才以救人為由,請你入甕。可惜啊,還是被你發現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自然,如果剛開始就告訴一個人,你必須按照我的辦法,去覆活你體內的怪物,怪物蘇醒之後,你會徹底被怪物吞噬。那麽解不解血契咒,一樣會死。那為什麽要聽從?

“所以,血契咒已解,你輸了······”

“哈哈哈哈哈哈!是嗎?你好像忘了一些東西呀,孩子。”老鬼竟咯咯地陰笑了起來,“是不是我對你稍微客氣一點,你就忘了,誰才是可以主宰一切的人了?”

齊晚寐心頭頓然麻住了!

黑暗中,老鬼陡然壓低了聲音,然而只是眨眼的瞬間,一字一句幽幽飄入齊晚寐的耳畔中。

她聽得清楚,老鬼跟她說的是什麽。

她雙眸一縮,頹身一僵。

來不及整理思緒,考量下一步應該如何,叮鈴叮鈴。

有什麽東西觸及到她的指尖。

她垂頭一看,是不悔鈴!

它正一點點套入齊晚寐的五指之上。

此物原本被收於香雪海明正殿的一個法盒之中。

那可是神族後裔,東方氏之所!

老鬼竟輕而易舉地將它召了出來,可見其通天徹地之能!

齊晚寐立即斂住思緒,只聽見老鬼的聲音覆而又起。

“你會需要它的。那幫正道狗霸占了這麽久,該回是回到她主人手中了。”老鬼嗤笑一聲,“對了,孩子,你實在太不聽話了,待會,我需要教訓你一下。”

“你究竟要做什麽!你這個瘋子!”齊晚寐嘶喊道。

“你不是永不自暴自棄嗎?你不是覺得人生中還有光嗎?那我讓這束光,與你一同沈淪,如何?”

老鬼陰沈的語調一出,齊晚寐心頭一震:“你想對少衡君做什麽?說啊!”

徹底慌亂,沒有人能和瘋子講道理。

齊晚寐歇斯底裏地喊道:“你敢動少衡君!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孩子,你拭目以待吧。”

半空中,咯咯笑聲漸漸遠去,寒涼一寸又一寸爬上齊晚寐的心頭,急火攻心,僅僅只在一瞬,一口鮮血嗆了出來。

驀地,呲的一聲,一道狠厲的劍光破開黑暗,將齊晚寐拉回現實。

屋內,燭光晃動,東方衡收回點在齊晚寐太陽穴上的手指,著急道:“齊簡,你如何?”

齊晚寐擦了擦嘴角的血漬,眼眸通紅慌亂,一把抓住身邊的東方衡:“少衡君!你快走!”

“到底老鬼跟你說了什麽?”

來不及分說了,你不能出事!

“你聽我的,快走!”

東方衡扶起虛弱的齊晚寐:“要走一起走!”

聽竹院主室的大門啪的一聲,倒塌而下。

東方懷初、東方伯以及壽宴上所有道門修士盡在眼前,他們全都盯著齊晚寐手上正熠熠發亮的不悔鈴。

不悔鈴,唯有鬼婆婆可驅可戴。

這下,實則無可辯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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