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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瑯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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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瑯琊城。四大道門梅蘭竹菊之一的“竹”——蕭氏蕭清和的管轄地界。

此處地勢高懸,青竹茂盛,巖石遍地,蕭氏上下更是有錢到有“片葉是銀,竹林為金”的稱號。據傳,那三米高的鑲金青竹便立於蕭氏府邸瑯琊臺之上,有睥睨眾生,居高臨下之感,象征蕭氏族人在此地無上的財力與權力。

可當齊晚寐和東方衡跟著魅骨指引,踏足瑯琊城時,卻發現這個傳說中有錢熱鬧的古城卻異常冷清。

這一日,沿街叫賣的小攤販匆匆忙忙收了攤物,商戶店鋪紛紛閉門謝客,幾個嬉笑玩鬧的孩子被父母一抱,消失在了街頭。所有的一切整得跟鬼門關即將開啟一樣詭異。

齊晚寐好不容易推開一家小客棧的門,假笑不知賣了多少回,死乞白賴地求掌櫃收留一下孤寡人士,卻不如東方衡一錠銀子能激發起人的善心。

客棧臨窗小桌邊,齊晚寐搓了搓手,哈出一口冷氣,沒想到垂頭的瞬間一杯暖茶已被移到她的面前。

“暖身。”東方衡不慢不緊道。

齊晚寐點頭,囫圇吞棗地一飲而盡,手似乎沒先前那般僵冷了。

“你們兩位可算是幸運,像我這種好人不多了。“旁邊的掌櫃咬了一口銀子,神神叨叨地講著,“今天是個晦氣日,任由誰都不會輕易收留你們的。”

明明是看在銀子的面上才做了一回菩薩,齊晚寐瞇著眼問道:“做人,善良很重要的,掌櫃實在是太善良了,那能不能再善良一點,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奇奇怪怪的?”

“這說來話長了。”

一枚銀子放置再桌上,東方衡冷然道:“長話短說。”

原來,這全跟瑯琊城一個赫赫有名的女上師有關。

此人,名叫素隱,乃道門廣陵素氏一族德高望重的前輩,是已故素絕師太的師妹。她曾經於年方二八之際,自棄掌門之位,選擇雲游四海,兼濟蒼生。

此人甚是神秘,施恩不求報,不受一禮,甚至等受苦之人回過頭來,只窺得她一片黃色衣角。百姓之中漸漸開始流傳著一句關於她的評價——一心只問蒼生道,黃衣拂塵影無蹤。

這樣冰壺秋月的人,在二十年前雲游到了瑯琊蕭氏。

當時的蕭氏並不太平,鎮壓在蕭氏禁地火巖坑的兇獸火毒日鳳凰,暴戾兇悍,破開了蕭氏守護人之印,將整個瑯琊城化為了一片火海。

危難之際,素隱出手相救,以一把名為“扶道”的拂塵,將毒日鳳凰重新鎮回火巖坑,整個瑯琊蕭氏這才幸免於難。

唯恐毒日鳳凰再度作祟,素隱在火巖坑外不遠之處,搭建了一座小竹屋,取名聽竹院,獨身居下,時刻洞察毒日鳳凰的動向。

這一樁赫赫恩情,委實令蕭氏上下感泣涕零。

百姓紛踏至來,送禮謝恩。

修士頻頻上門,尊其為師。

前任蕭氏掌門蕭如流最熱衷抱美人大腿,為博美人一笑,直接給美人砸了一頂貴族帽子——瑯琊蕭氏唯一一位女上師的尊位。

世人皆知,瑯琊蕭氏一向極為看重血緣正統傳承。老祖宗男尊女卑,嫡庶貴賤的那一套早已紮進骨子裏,蕭氏唯一的女上師,可謂是人人艷羨的最高殊榮。

可對此,無論是哪一種,素隱都一一婉拒。

奇怪的是,這樣一個淡泊的道家女子,卻會站在聽竹院屋檐之下,對雨夜裏七個趟過泥潭的腌臜醜人,說一句話:“你們,留下吧。”

蕭氏上下全都猜不透這位素隱上師的心思。

直到三個月後,不用猜,便直接看到了她真正的心思。

這個女上師,曾經殺過人,後來更是釋放了兇獸毒日鳳凰,殺了蕭氏貴族幾十餘人,而七個醜弟子也全數死去。

她自己落得個癲狂崩潰,跳入火巖坑,芳蹤難覓的結局。

她死的那一天,下起了她最喜歡的紅雪,綿延數裏,整個瑯琊城都染上了鮮艷的血色。

關於這位素上師,緣何流落至此,其中的因果始末,亦是流言紛紛。

有人說她,為歹人所控,終是他人之棋,身心不由己。

有人說她,過於良善,潛伏蕭氏,必有所謀。

有人說她,人心易變,處於高位,為利所染。

至於究竟為何,人死燈滅,無人得知。

只是知道,瑯琊蕭氏出了一位女上師,救了全城人,後來瘋了,死了,帶給了一城人晦氣。

所有人都覺得,晦氣便晦氣了。但更為恐怖的是,平靜了很多的瑯琊城又再次掀起了血腥。

十年前,道門百家連成一線,一口氣端了鬼婆婆的老巢之後,前任掌門蕭如流攜疲軍歸城。

歸城後不久,就下了一場很大的夜雪。

子夜時分,打更人擡頭時,大駭。

十七顆血淋淋的腦袋懸於城門口。

正是蕭如流和十六位宗親,他們皆是當年見證素隱死的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那一夜,從城門飄落而下的血,紅得極為妖艷。

所有人都說,素隱上師的怨靈回來了!

自那以後,每年素隱的忌日,紅雪都會重新降臨瑯琊城,這成了百姓心中永遠抹滅不了的陰影。

“不對,這傳說有誤啊,掌櫃。”齊晚寐抿了一口暖茶,“我聽說蕭氏血脈宗親也就十六人,全殺了,那今天的蕭掌門怎麽說?”

東方衡不置可否,但似乎已猜到幾分。

“噓!”掌櫃左顧右盼後,生怕被人聽見,壓低了嗓音,“現在的掌門是庶出,論血脈不夠正統,自然沒有統計在這十六人裏了。”

咿呀,咿呀!

窗戶被風砸出了幾聲輕響,打斷了齊晚寐的思緒。

齊晚寐推開窗子,探出個小腦袋。放眼望去,街道之上,空無一人,漫天紅雪靜靜地落下,恍如隔世的一張紅墨畫卷在半空中一點點展開,似乎要蔓延至人內心的最深之處。

猛然間,心間一刺!

魅骨突然有所感應!

齊晚寐火急火燎地推門而出,等講故事的掌櫃反應過來,身側的東方衡早已不見了。

寂寥的大街之上,一片紅雪飄然落在齊晚寐的掌心,帶起魅骨一陣躁動光亮。

最後一位星靈金丹的氣澤,終於找到了!

“顯而不聚,散而不凝?”東方衡道。

齊晚寐眉目一皺,魅骨此時牽引不出宿主最終的位置。

“這與東方朝的月靈金丹極為相似,但兩者是不一樣的,東方朝那顆金丹是存於活死人身上,所以氣澤被難以發散,魅骨難以追尋。可這顆周身浮動的,是活人的氣澤!”齊晚寐思忖片刻:“唯一一種解釋只有,它是隱性的?”

“無法感應?”東方衡道。

齊晚寐點頭:“隱性金丹極為罕見,一種是生來隱形,還有一種是被高人封印起來了。”

這就意味著,魅骨只能判斷出個大概方位,無論靠星靈有多近,都無法立即與之金丹感應相吸,除非星靈自己動用星靈之力,靈流外露。

“後者。”東方衡淩空拂過紅雪,輕輕嗅著,“這紅雪周遭氣澤中,似有道門封印的靈光。”

這與齊晚寐的想法不謀而合:“的確,這種情況,很有可能他這顆金丹被道門的人封印了氣澤。只在大量消耗靈氣時,一絲星靈氣澤露了出來。”

“嗯。”東方衡言簡意賅。

意思也就是說,這紅雪承載了一絲星靈氣澤才可如此持續不斷,恍若墜落的紅珠,頗有連綿不絕的架勢。

“也許,二十年前,那一場紅雪是天象。”齊晚寐微微仰首,“現在,卻未必。”

“我的蘭亭集序拓本啊!!!!”

一個殺豬般的嗓音掐斷了齊晚寐的思緒,她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金戴銀,肥得流油的死胖子從對面的府中跑了出來,扯著嗓子叫著:“我的寶貝啊!天殺的!我不活了!”

喊著喊著,就滾落在東方衡腳下,旁邊的仆人扶都扶不起。

胖子伸手便要去抓東方衡的衣角,被齊晚寐一攔,嫌棄道:“拿來你的臟手!他愛幹凈!”

胖子瞧了一眼東方衡這超凡的氣度,以及手中淩厲的寶劍,想是並非凡人,瞬間燃起了希望:“仙君!仙君!求你為我做主啊!偷我字畫的人跑了!你幫我——在那!”

胖子的肥手一頓,指向了拐角巷子處!

“他?”東方衡道。

只見拐角處的男人,一步一換臉,一步變一人,或是女子,或者老人。

齊晚寐指尖一緊:“千,面,神,偷!”

四邪之一,千面神偷,易變千面,一步一換,是個不殺人卻愛偷人字畫的怪人。

而且江湖有傳,他只偷男不偷女,偷富不偷窮,算是四邪裏最有良心和原則的一個。但因他行事古怪,也頗為道門人所忌憚。

指尖的紅雪周遭氣澤順勢一轉,直直指向了那人,是星靈!

“少衡君!”

齊晚寐話語未落,正要追去,“咻”的一聲,絕華已先她擦過那男人的左肩,帶出了一串血跡。

紅雪拂過,那人轉瞬消失,竟飛向了遠山高臺閣樓處,而那正是蕭氏道人所居之處,瑯琊臺!

“幹得漂亮,少衡君!”

之前,齊晚寐還在擔憂隱性星靈難以露出馬腳,可東方衡這利落的一劍,就像是有了標記。

也就有了突破之處!

只是······

手指沾了沾絕華上的血漬,齊晚寐笑容僵在臉上:“只是這一次,好像有點疾手啊。少衡君。這星靈不是妖,而是——”

“人。”東方衡淡淡收劍回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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