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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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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後,屍蒂蓮葉枯葉逢春,開出兩片葉子來,在齊晚寐鮮血的滋養下,葉子上結出了指甲大的血珠。

在眾人踟躕之下,弱弱自告奮勇,做了第一個試解藥的人,最後,安然無恙地站在了眾人面前。

藥聖溫世憐終於放心摘下一片屍蒂蓮葉上的所有血珠,制成解藥,一一分發中毒發狂的修士。

七日後,所有人毒清康覆。

第八日清晨,香雪海秘天院的食齋裏。

被放血的齊晚寐跟個大爺似的,躺在一張梨花木椅上,臉色跟蓋上一層白布就能壽終正寢的死人沒啥區別,活生生把齊沅音給她補回來的膘全部滅了個幹凈。

此次也是仗著有魅骨在身,她的血才能這麽快解了眾人之困。

但這個秘密永遠不會有人知曉。

對外,她謊稱幼年曾吃過一株百年人參,故而修為比之旁人高出許多。眾人雖對此半信半疑,但結果是好的,便沒有過多詢問。

秘天院同窗們紛紛為齊晚寐揉肩捶背,獻上美食,無不奉之為秘天院之光,正道中心。

“宋子蠻,你起開,別擋著我跟偶像說話!每次你都跟我作對,愛幼懂不懂?!”

說話的正是秘天院一齋的十歲小孩,別看個頭小小,被人稱為小饅頭,力氣卻大如黃牛。

被罵的是秘天院三齋青衣少年,宋子蠻,十六歲,身材高挑,幹幹凈凈的。仗著自己高,會做一手好吃的饅頭,一手便按下小不點的頭。

“我比你大,你得敬老!不然,以後休想吃我做的饅頭!”

“還吵我咬死你!”

明明是來看偶像,怎麽還吵起來了?

“淡定,諸位淡定。”齊晚寐顯然說了也白說,兩人又開始吵起來了,她幹脆堵了耳朵,兩眼一翻。

這一翻便無意間掃到了門口的人。

人來人往間,弱弱扶木門,嘴角的弧度竟有三分嘲諷,五分犀利,兩分森然。

是呀,救人的,可不止她齊晚寐一個,憑什麽只有她一人得以崇敬?

齊晚寐正要起身,一把折扇啪的一聲,壓住了她的肩頭。

“英雄,去哪?你這體態纖瘦,弱柳扶風的。”東方懷初風騷地拂過額前碎發,嘖嘖嘆道,“瞧瞧你這模樣真好看,道門絕色,我都愧不敢當了。你們說對不對?”

齊晚寐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弱弱已不見蹤影。只見東方衡和齊沁站在門口,一副要來同桌吃飯的模樣,連飯都盛好了。

他那高冷猶如出家公主的師兄竟然破天荒地出來與民同樂了?

秘天院食堂一角,四人落座,滿桌美味,這樣圓滿的場面,頗有點驚天地泣鬼神的感覺。

“東方衡不是辟谷嗎?這五谷不分的人,今天是瘋了?”齊晚寐輕聲歪頭對東方懷初道,“還是我產生幻覺了?”

“他生病了。”東方懷初饒有趣味地搖了搖頭。

“啥病?”

“相思——嘔嘔。”

話還沒說完,一個雞腿塞進了東方懷初嘴裏,齊沁冷聲道:“食不言寢不語,是這道門的放縱造就了你言辭的輕浮。”

這冷水潑得淡然自若,引得東方懷初立即反駁:“我粗鄙?我粗鄙嗎?小師兄,你倒是說句話!”

“閉嘴!太吵。”東方衡冷厲聲剛落,放下最喜歡的醋茶,手中筷子利落一頓,毫不費力地鉗制住齊晚寐夾住蒜蓉魚丸的筷子,“我的!”

“東方衡,尊老愛幼,人小孩都知道,你還搶食?你有良心嗎?”

“沒有。”

“······”

兩雙筷子在菜盤上爭鋒相對,沒有要停的意思,所幸一個溫柔的聲音打斷了這糟糕的搶食鬥爭。

“大蒜性味辛溫,食用過多,導致肝血虧虛,東方少俠也是好意。”

一身藍衣的齊沅音出現在眾人面前。

今日恰逢冬至,齊沅音親自下廚給二齋的幾個小輩做了雪餃,燉了銀魚湯,其中一碗特意加了紅棗當歸,是用來給齊晚寐這個被放血的倒黴蛋補血的。

砰的一聲,食齋外頭煙花升騰而起,綻在半空,璀璨唯美,正應了冬至的氣氛。

落座在齋內的眾人齊齊仰頭。

“誒誒,至此良辰佳節,煙火燦爛,不如我們大家來許願吧,”東方懷初笑盈盈道,“我是聽說在煙花下許願特別靈。”

“好呀~”齊晚寐拍著手,興奮道:“我們一個個來。”

“誰最美誰先來,我!”東方懷初折扇拍拍胸口,朝著齊沁道,“鄙人胸無大志,唯願一生瀟灑自在,嬌妻美酒,無所不有!”

話語剛收,齊沁雅然道:“何必為難煙花。”

齊晚寐噗笑一聲:“到我了!我要活得好,吃得好,一生逍遙,無拘無束,親友都平平安安的!重點是要有錢!”

持著茶盞的東方衡杯水一晃,掃興道:“俗氣。”

“你高尚!”齊晚寐翻個白眼,“那你許!”

東方衡眉頭緊蹙,閉上了眼,默然睜開眼的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齊晚寐臉上的。

“沒勁,默許啊!”齊晚寐嫌棄道,“阿沁,到你了!”

齊沁莞爾搖頭,正經溫聲卻格外堅定:“吾一生所求,匡扶正道,光耀齊氏!”

話音一落,一旁的齊沅音目光欣慰,卻不知為何又浮上了一層凝重。

“偉大!”齊晚寐好奇道,“沅音姨,你呢?”

諸位小輩異口同聲地催促著:“說嘛。”

齊沅音拂袖舉起酒盞,輕聲道:“願,這世間安定,人人如龍,”頓了頓,“願,一切如你們所願。”

“一定會的!”齊晚寐自信笑著,“十年!我們一起等下一個十年!”

“一言為定!”煙花下,四位少年和一位長者,同時伸出了手。

歲寒一冬至,正是團圓時,門外,煙火絢爛,屋內,暖意騰騰。

這是最好的一年,盡管有些人並不能相認,盡管遺憾總還是會有,不過,這樣已經很滿足了。

在這一室的言笑舒顏裏,豈料呲的一聲,齊晚寐勺裏的魚丸重重跌落在湯中,滾燙的湯水飛濺而出。

“啊啊啊啊!”

一陣近乎刺破耳膜的慘叫聲伴著一股血骨香味倏地傳來!

眾人一凜,出事了!

香雪海明正殿中,那盆屍蒂蓮葉紮在土壤裏,一朵血色花菇自葉邊悄然冒頭,詭異的血骨香縈繞著,自殿中一湧而散,瞬間籠罩住整個香雪海上空!

自天幕而下,是密集人流的秘天院校場,一幅濃墨重彩的死亡畫卷正在徐徐拉開帷幕!

所有服用過屍蒂蓮葉血珠解藥的各派修士,皆一一妖化,比之前瘋癲模樣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雙雙眼圓鼓鼓地睜著,一條條枝葉青莖穿破血肉,盤根錯節地纏繞全身,他們廝殺著,逢人便啃。

“小饅頭!”一劍揮下,兩名妖化得面目猙獰的秘天院師兄弟倒下,宋子蠻心焦如焚,在一片混戰中,尋著小饅頭的身影。

“你在哪?!你別嚇我!小饅頭!”

話語剛落,背後脖頸一刺,有個極硬的東西深入他的肌理,他本想反手揪住那人,可目光所及之處,卻發現那是一雙他熟悉的小肉手。

他不可置信地將目光鎖定在他身後的怪物身上。

雙目圓睜!

小饅頭!

小小的身軀掛在宋子蠻的身後,朝著他的脖頸,正在瘋狂地吮吸著他的血。

他力氣是那樣的大,掙脫都掙脫不開!

平日裏兩人老是爭鋒相對,一少一小,互不退讓。可這一刻,宋子蠻卻讓了,剛要擡起的劍緩緩放了下來。

他啜泣著,輕語道:“你總是說,我不讓著你,這一次我做到了。”

東方門之劍,殺妖除惡,從不傷手足。

咚,一個饅頭掉落在地,染上了鮮血。

那是宋子蠻親手做的,嘴上說著不讓,心裏是打算拿給小饅頭吃的,打算一人一半,可惜了,誰也吃不到了。

宋子蠻自小饅頭瘋狂可怖的瞳眼中,漸漸滑落。

小饅頭張開血盆大口,昭示著依舊饕餮不足,可只是在這一瞬,那漠然的眼眸裏卻流下了一道血淚。

其他妖化的修士也同小饅頭一般,咬著他們曾經最親的手足,啃著他們曾經最好的摯友,他們瘋狂的目光中從痛快到過癮再到饕餮不足,直到手中人的生命漸漸枯竭,變成和他們一模一樣的怪物······

一瞬之間,飄渺高潔的東方道門變成了血流成河的死亡之地!

噗的一聲!

一道鮮血直接濺到剛剛趕到的齊晚寐臉上,所有錯綜覆雜的思緒湧上心頭。

怎麽會這樣?

這些都是秘天院裏曾經和她稱兄道弟的同窗啊,竟是死在了自己人手中,解藥是假的?

哪裏出了差錯?

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

齊晚寐眼眶泛紅,手指緊握成拳,後方一陣寒冷襲來,無數雙蔓藤纏繞的妖手圍攻而上!

“跟我走!”楞然之間,東方衡已揪著齊晚寐的後衣襟脫離怪物中央!

“布陣!”

秘天院校場上方,滾滾血雲之下,東方氏,齊氏,蕭氏,素氏四位掌門厲聲落下,周遭所有勉力支撐的弟子在打頭陣的東方衡之下,全數捏指禦劍!

剎那間,無數劍光迅速落地,交織成一張銀白色的天羅地網,快速將校場上所有妖化修士全數網羅住。它們呲著牙,撕咬著劍網,恨不得沖破後當即將網外之人抽筋剝皮。

“噗!”

四位掌門受血骨香侵襲,虛耗過度,降落於地時,幾乎是同時嗆了一口血。

空氣中彌漫著血骨香得了這個契機,更加肆虐逸散,整個香雪海都被死亡的氣味包裹著,將每一個還存活清醒的修士的心也包裹著。

任由誰看著當下慘狀,都能得到一個事實。

所有人終究都是著了陰月冥宗的計中計。

陰月洞府傳聞十近九出,為何齊晚寐他們在探花之行中能輕易逃出?

黑相夫婦神通廣大,為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為何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傳來了臥底以血為引救活屍蒂蓮葉?

唯一的解釋,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早有預謀。

一切不過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這個屍蒂蓮葉是真的不假,可以血為引的法子也不假,那麽是什麽激發出了屍蒂蓮葉經脈裏和屍蒂蓮一模一樣的血骨香!讓道門之人喪魂失智,徹底妖化,互相殘殺。

最後,陰月冥宗坐收翁之利!

究竟是誰做了手腳?

“縛!”一個厲聲打斷了齊晚寐的思緒。

“唔!”

突然感到周身一緊,齊晚寐低頭一看,一條閃著白光的鎖妖繩正緊緊地捆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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