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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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村口,齊晚寐、東方淺當即沖上前扶住東方懷初。

“發生什麽事了?”

齊晚寐這一句剛落地,就像是一根細針一樣戳破東方懷初一張懵然楞怔的外皮,陡然使得他清醒過來。他扶住青筋暴動的額頭,聲音支離破碎。

“不、是、不是、不······”似乎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師父······師父······”

事有蹊蹺,齊晚寐指尖一點,白色靈流鉆入東方懷初的眉心。

自從日靈金丹落入她心頭魅骨這個人肉器皿時,以往的靈力也在迅速回歸,自然也包括十年前運用魅骨自創的術法——同心術。

此術能直接通過肢體接觸或特殊媒介,探知對方的記憶。

可有利便有弊。此法雖能看盡人一生過往記憶,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看似厲害無比,但卻不能想看什麽便看什麽,能看的只有對方同意觀看之處。正如你要打開一扇記憶之門,看透一人,必須拿到鑰匙,必須得到主人的同意。

“懷初,你聽我說,”以心傳音,齊晚寐的聲音裊裊,回蕩在東方懷初的靈臺之中,“你要允許我探知你的記憶,這樣才能看到癥結所在。”

東方懷初艱難地點了點頭。

“去吧。”對於此種詭異術法,東方淺不驚不問,只道:“我守著你。”

一股暖流湧上心間,如此淡定懂事,齊晚寐忒覺得東方淺比她那位愛發脾氣的表哥要順眼得多。

這一順心,事情就進展得順利得多了!

咿呀,咿呀。

東方懷初浩瀚無垠的靈臺記憶深處,記憶之門徐徐打開!

齊晚寐擡腳入門,放眼望去,兩旁皆是數道記憶小門,按時間順序,分布排序。門內都是一些風花雪月、歡聲笑語之事,有些甚至還有點不堪入目。

不過,人生一世,只活一次,若記憶皆是坦蕩鮮明,那是非常難得和幸運的。

正這麽想,叮當叮當的聲響吸引住了齊晚寐的視線。只見東方懷初最後一道記憶之門漆黑幽暗,大門被鐵鏈緊緊地鎖住了!

呲呲,鐵鏈上散發著光暈,歪七扭八的符咒紅印熠熠生輝,這是鎖憶鏈!

當年秘天院文考前,齊晚寐就曾頭懸梁錐刺股,一一背下東方家的咒法考點,所以她很是清楚,鎖憶,鎖憶,顧名思義,封鎖記憶,往昔如煙,一一散去。最詭異的是,上面這符咒的氣澤竟然與東方懷初,甚至東方衡,東方氏一族如出一轍。

難道說,這鎖憶鏈是東方氏之人的“傑作”?

齊晚寐不由地伸手觸了觸,鐵鏈竟顫動起來,還未等她收回手,一道模糊的記憶碎片已灌入她的腦門!

三年前,夜,一個小山村內,遍地死屍之間,兩個男人相對而立。

一道劍光閃過,血滴順流而下,一個男人倒在越燃越盛的火光裏。這人模糊的臉漸漸清晰,不是別人,正是東方懷初一直引以為傲和執意找尋的酒鬼師父,東方二長老,東方游。

那持劍的兇手徐徐回過頭來,眼看就要看清楚他的模樣,卻在這一關鍵的時刻,噗的一聲,火光覆蓋了一切!

“師父!”

東方懷初痛徹心扉的嘶喊將齊晚寐的神識完全反彈了出來,“同心”失效,再無法探尋更多。

兇手究竟是誰?

為何在東方懷初的記憶裏能看到這些?

難道他是當年的目擊者?

兇手不忍殺人滅口,所以給他下了鎖憶鏈,讓這一段記憶徹底塵封?

“啊啊啊啊啊!”

東方懷初猛然醒來,張開雙臂,一陣強大的靈流自他周身爆開,如洪水決堤一般,將齊晚寐的所有思緒連同她身邊的東方淺一同沖開!

“懷初!”東方淺喚道。

滾滾暴戾靈流四處亂串,眼看東方懷初下一瞬便要神智皆亂,就在此時,身後的樹葉沙沙作響,半黑半白的一只蝴蝶振翅而飛,一根細長的銀針穿葉而來!

呲!

銀針不偏不倚插入東方懷初的眉心!

站在東方懷初面前的是一位灰衣薄衫的青年,雖說是面色黑如焦炭,卻難以遮掩住他冷峻的眉眼,以及那攢在眉頭十個熨鬥都碾不平的特色褶皺。

“你是誰?”齊晚寐正想上去,東方淺像是察覺到什麽,立即拉住了她。

“老葉?”東方懷初剛剛認出人,兩眼一翻,便暈趴在那人身上。

來人,正是東方氏藥聖溫世憐座下一普通藥修,葉允,也就是東方懷初先前提及的,那位唱歌難聽到想讓人揮刀自宮的好朋友。

三年多前,此人雙親被邪祟妖孽所殺,危機時刻,眼看就要英年早逝,一向愛路見不平的東方懷初便掐滅了這種可能,自作主張將人帶回了香雪海。

葉允素日寡言少語,只愛一個人待在煉丹爐中搗藥煉丹。眾位師兄弟都覺得他性情古怪孤僻,很少與他往來。

東方懷初是個愛管閑事的,總覺得他帶回來的人如此不被人待見,自己得負責。加之,他師父東方游雲游在外,師兄東方衡耽於往昔故人,齊沁改變良多,他一灘苦水無處可倒,便看上了葉允這個悶葫蘆。

三天兩頭往人煉丹爐裏跑,送花送酒熱情非常,最後還毫不客氣地給人起了個昵稱——老葉。但每每東方懷初總是熱臉貼冷屁股,活像個被氣到爆炸的小媳婦。

經過他的不屑努力,三個月後,葉允這塊鋼板終於對他說了四個字:“愚、不、可、及。”

他覺得很驕傲。

一來二去,兩人便開始熟絡起來。葉允為人仗義,甚至還幫東方懷初做過許多風月荒唐事。東方懷初也認為,兩人生死之交談不上,可他卻擔得葉允唯一的朋友七個字。

於是,這位朋友便一手扛過東方懷初,帶著齊晚寐、東方淺進了無常村。

無常,無常,命運無常,生死無常,是謂鬼村。

傳說,三年前的臘月初八,此村遭遇天災人禍,至今潛藏在地底的砥礪之氣尚未消退,導致無常村陰氣縈繞,是以人丁稀薄。

此後村裏每年的臘八節,總會聽到一陣陣敲鑼打鼓和女伶咿咿呀呀的婉轉戲曲聲,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十裏開外都能聽得見。

過往行路商人懼其古怪,修仙者嫌其晦氣,往往路過此處,繞路而行。

可越古怪,一種奇怪的直覺偏偏告訴齊晚寐,這一切一定和東方懷初有關,也跟月靈金丹脫不了幹系!

夜深露重,無月無星,無常村內尋不到人跡,幾盞孤燈靠在街頭兩側,詭異駭人。

齊晚寐和東方淺並肩謹慎地走在前頭。葉允背著昏迷的東方懷初在後。

突然之間,街頭霧霭深處,一個老女人的小曲聲傳來。

“逍遙仙,逍遙仙啊~禦劍乘風逍遙客,伏魔降妖□□,豪情俠義千家刻,千家刻啊~”

東方淺眉宇一皺:“不是妖。”

“我知道。”齊晚寐的目光落在眼前迷霧中漸漸顯露的唱曲人身上。

那是兩個塗著胭脂抹粉、穿戴戲服的老伶人和一個戴著戲曲面具的小生,他們周遭跟著不少人。細看之下,大多是老人,身上穿著黑白素服。

他們敲著鑼,打著鼓,像是在祭奠亡人,可伶人的曲調又是歡快悠揚。

詭異至極。

茫茫霧氣裏,他們徐徐而來,掃了一眼齊晚寐等人,頓了頓,眼神不見得良善,也不見得兇惡。他們只是又繼續傳唱起來,直到最後漸漸沒入遠處拐角。

不對勁,齊晚寐心道。

突然,一雙蒼老的手同時扒拉上齊晚寐和東方淺的肩膀,兩人一頓,相互對視一眼。

默契轉身,正要出招,卻看見身後只是個瞎眼的耄耋老翁。

他佝僂著背,不停咳嗽著:“小姑娘,快走吧,這裏不歡迎外人,特別是修道人,休息夠了,就離開。”

齊晚寐問道:“敢問老人家,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重要的日子,你就別問那麽多了,”瞎子老翁指了指前方角落一間破爛廟續道,“那有可以落腳的地方,快去吧。”

齊晚寐還想打探什麽,卻被東方淺阻攔住,她搖了搖頭,對老翁有禮拱手:“多謝。”

身後,葉允朝背著東方懷初正要往前走。

“等等!什麽味道?”瞎眼老翁的雙手竟握住了東方懷初的肩膀!

葉允腳下一滯!引得東方懷初衣襟處插著的瓊花瑟瑟抖動著。

葉允是個不好惹的主,一根銀針竟自他兩指間伸出,只要瞎眼老翁再動一步,他絕不會手下留情!此村詭異非常,不得不小心謹慎。

“花而已。”東方淺當機立斷,拔下東方懷初胸口的瓊花枝。

“誒呀,都怪你,我要送我花就送我花,幹嘛還不好意思!”齊晚寐發揮著她寶刀不老的演技,指尖擦過東方淺微熱的掌心,奪過花枝,打著哈哈道,“姐妹樂趣,老人家莫見怪。您要是喜歡,送您了!”

花枝安穩地躺在瞎眼老翁的掌心,他唏噓一聲:“老了不中用了,還以為是故人的味道,怕是聞錯了,聞錯了······”

顫顫巍巍地握著瓊花,瞎眼老翁一瘸一拐地朝遠方走去,兀自喃喃道:“怎麽可能是恩人······怎麽可能······味道相似罷了,咳咳。”

“呆子!”葉允焦急喚著,肩膀上的東方懷初已是滿頭大汗。

齊晚寐探了探東方懷初的額頭,有感剛剛他體內的鎖憶鏈有極大的震動。

這絕不是巧合!

鎖憶鏈這種咒法一旦施下,中咒者記憶就會被封鎖。但萬物相生相克,有鎖必有解,若是中咒者漸漸越接近當年事發點,遇到記憶裏的關鍵人,鎖憶鏈觸及熟悉的氣澤,就會慢慢崩塌。

這麽說,這位瞎眼老翁很有可能就是解開東方懷初鎖憶鏈的關鍵!

這很有可能就是三年前的事發地,那位老翁也是三年前的當事人!

定睛一頓,齊晚寐猛一回頭,瞎眼老翁早已隨著伶人戲班隊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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