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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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華隔空劃過齊晚寐的臉,插入屍蒂蓮根部。

靈流自劍身快速蔓延,轟隆一聲,炸開了屍蒂蓮的整個根部。

嘩啦一聲,齊晚寐四人皆落入屍蒂蓮紮根的地下黑水河之中。

水花飛濺間,齊晚寐感覺手一直被什麽東西緊緊握著,睜眼一看,眼前是緊閉雙眸的東方衡。

沒有敗於食肉嗜血的屍蒂蓮口中,也沒有倒在黑相夫婦強悍雙刀前,卻暈眩在自身體內的神秘力量下。

東方衡,你究竟還有多少秘密?

來不及深思,齊晚寐趕緊撈起東方衡,化出一艘機甲木舟,拼命往水光處劃去。

廣袤無垠的黑幕之下,是連接地下黑水河的箬水之濱。

水面之上,只有一支孤舟搖搖晃晃地前進著,前無埋伏,後無追兵,也許真的是逃離了陰月洞府。

他們安全了。

只是,月光下,東方衡席船盤坐,運轉周身靈氣,似乎在鎮壓些什麽。

看著他冷冽如霜的面上有些濕潤,分不清是水漬還是眼淚。

齊晚寐不由地靠近東方衡,輕輕用手擦去他面上的水漬,意外地發現他的額頭燙得灼手,還未開口,便撞上一雙微微閃動的冷眸。

“你在做什麽?”

“以免某人燒成個豬頭。”齊晚寐一巴掌蓋住東方衡的額頭,“我只好勉為其難,用冷手降溫。”

“······男女授受不親。”

這人,怎麽這麽死板呢?齊晚寐大有點豁出去的意思:“你身邊現在就只剩我了,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東方衡眸光一震:“我可自行······”

“得了吧。”齊晚寐將人按在自己的雙腿之上,撕拉自己裙角的布條,浸入黑水擰幹後,直接往人額頭蓋去,“真當自己無堅不摧?”

東方衡被這行雲流水的動作圈得一動不能動,只能低聲反抗著:“成何體統。”

聽著無可奈何的語氣,齊晚寐笑嘻嘻道:“是,我們江湖兒女,最是不懂禮數。你現在只能忍忍了。”

東方衡悶聲嘆了一口氣。

“對了。”齊晚寐將已經修覆好的斷刀暢情遞到東方衡眼前,“你阿娘的刀,我剛剛閑著也是閑著,用機甲術給你修好了。”

東方衡急忙接過,拂過那銜接得毫無痕跡的刀身,溫軟的眸色竟有幾分顫動,他急忙閉上了眼。

纖塵不染,高嶺之花的東方衡竟感動了?

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事物一般,齊晚寐垂眼細細端詳著東方衡的模樣,哪裏知道懷中人仿佛察覺到了她目光,擡起了手。

“打人不打臉!”

齊晚寐用雙手擋住了臉,豈料東方衡的手卻僅僅只是落在她的發髻間,輕輕拂去了她頭上的殘餘木屑。那是剛剛使用機甲術修刀時留下的。

“二齋之人,需儀表整潔。”

東方衡這命令的口吻,齊晚寐忍不住白眼一翻。

“師兄,你這刀子嘴豆腐心,是討不到媳婦的。”

“隨便。”

“······”

如果不是懷中這張臉長得出塵脫俗,估計齊晚寐就要亮出拳頭了。

還是這張臉阻止了她。

冷月當空,黑水滌蕩,不知道過了多久,船上的兩人已經陷入了夢鄉。

突然感覺手指一緊,齊晚寐猛地睜開眼睛,竟是被東方衡的手握得抽都抽不出來。

水波作響間,只聽見他似乎在喃喃囈語:“阿娘······”

要命,看多了兇巴巴的東方衡,齊晚寐最是見不得他這樣隱忍脆弱。

這個人,該說他的愛恨藏得太好?

還是說,他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肯將愛恨表露而出?

世人眼中,他是神族後裔,承載神性,肩負職責,他該是絕情冷性,板正面兇,猶如一只不怒自威的雪獅,立於高山雪巔之上,不可褻瀆近觀。

從沒人關心,他是怎麽一個人熬過來的?

現在這只雪獅終於懂得收了利爪,閉上了鋒牙,就靜靜地躺在人的懷中,會懊悔,會怕冷,會喜暖。

他也是人,也需要溫暖的。

手被懷中人握得越來越緊,齊晚寐有些不自在,但竟沒有直接把人踹到水裏。

涵養太好了!

齊晚寐敬佩著自己,將外套披在東方衡身上,跟哄小孩的老媽子一樣:“在呢,在呢。”

手又被握緊了一分,齊晚寐輕聲一笑:“衡三歲。”

箬水之濱上,微風徐徐,東方衡手腕上竟有一處紅光時隱時現,齊晚寐低頭揉了揉眼睛,紅光又暗淡下去,仿佛只是錯覺。

遠方的天際洩下一道晨曦光暈,璀璨光點閃動在水面上,極為好看。

很快,他們就到家了。

***

回到香雪海後,東方衡便被人簇擁著,擡進藥聖溫世憐的屋子,楞是沒人管齊晚寐一餐飯。

好歹也是背著一個七尺漢子一路顛簸回來的,怎麽就沒人管呢?

簡直是卸磨殺驢!沒良心的,忒沒良心了!

齊晚寐腹誹幾句,又頗感欣慰,有藥聖溫世憐在,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陰月洞府走一遭,探花小組一戰成名,不僅盜回了解毒之物屍蒂蓮葉,還及時發現了陰月冥宗的滅道詭計,摧毀萬惡之源屍蒂蓮。

除此之外,還有一樁驚天地的八卦流傳而出,多年來從不踏足墨梅小築的東方伯竟在墨梅小築上住了一宿,手中還緊緊握住一把修覆好的暢情刀。

據說,那除了是東方衡的屋子,也是曾是先東方夫人的居所······

這一樁梗了這麽多年的愛恨心結,似乎在這一夜盡數解開。

東方伯心情一好,便表彰二齋乃為秘天院中的典範標桿,眾弟子的楷模。

一夜之間,秘天院二齋人滿為患。

此事,有人頭疼,有人歡喜。

譬如,一向掌事的管家頗為頭疼,明日要如何修繕被踩塌的門檻。

譬如,齊晚寐腰纏萬貫,清點著禮品,圓滿得不得了。

這種皆大歡喜的時候,二齋卻來了兩位不速之客——東方懷初和齊沁。

自打兩人被齊晚寐敲暈在機甲船內,便安然飄回了香雪海。

對齊晚寐忘恩負義,不援同窗一事,可謂是嗤之以鼻。

不過,現在兩位是來道歉的。

人的一生,總也離不開誤會二字,解開之後,再說什麽都是肉麻。

“沒工夫陪你們肉麻,我要去吃好吃的去了。”齊晚寐裝作回味無窮的模樣,輕聲道,“不過,沒你們的份!”

齊晚寐拂袖而去,只剩下原地即將石化的兩人。

一陣冷風吹過,東方懷初嘴角抽搐:“阿沁,我還能活過明天嗎?”

“我會幫你收屍。”齊沁言簡意賅,負手離去,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漫天繁星下,秘天院一角,霜雪晶瑩。

在一株開得極艷的白梅樹下,木盒罐“哐當”一聲跌落在地。

“東!方!懷!初!”齊晚寐直起身子,一股熱流直直沖上她的臉頰,看著散落在地的蒜蓉冰雪魚丸,咬牙切齒。

這是沾了酒!!!!

出發前往陰月洞府前,齊晚寐就偷偷做了三串蒜蓉魚丸串,因為香雪海不允吃葷,所以只能藏在雪人中冰凍,準備任務完成後好好獎賞自己。

沒有樂子,自己找樂子。

哪怕是在索然無味的秘天院,也能活出一道光來。

齊晚寐一向如此,總是如此。

只是,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會被缺德朋友坑了一把。

陰月洞府一事,東方懷初對齊晚寐救死不救的行為鄙夷到跳腳,腦一熱,拉著一向優雅高冷的齊沁幹了一回缺德事。

這秘天院的“三瘋”,偷雞摸狗的事情都是串通一氣,通常是齊晚寐主謀幹實事,東方懷初掩護幫襯,齊沁負責觀賞。

所以,三人鬧掰了,想毀掉另一個人的寶貝洩憤,自然是輕而易舉。

於是,他們便對這三串蒜蓉魚丸動了手,在上面加了佐料,什麽奇怪的都有,辣椒,酸醋,白酒······往死裏整人之心,可謂是‘盛意拳拳’。

不巧齊晚寐在箬水之濱吹多了風,鼻子一塞,根本沒察覺,嘗了一口後就中招了。

齊晚寐是個沾酒即瘋之人。

醉後即瘋,萬物皆抖。

“滿意!給老子剪!”

作為一枚鋒利的刻刀,滿意不負主望快速旋轉,咻咻幾聲聲,周遭白梅樹全禿了!那一株株白梅樹幹,比出家和尚的腦殼還要幹凈。

“老子看你們不爽很久了!吃喝嫖賭、偷雞摸狗一個不讓,天天穿著破墨藍色校服,最可怕的還要我喝藥吃素!”

齊晚寐搖搖晃晃:“去你大爺道門世家,老子要自由!老子要金銀珠寶,頓頓是肉!”

“成何體統!”

一聲沈厚的怒聲傳來,臉頰炸紅的齊晚寐愕然轉身,迷迷糊糊間,竟將來人看成是一塊木頭。她張開雙臂,飛奔過去。

“木頭”一楞,不動了!

齊晚寐抱著木頭,稱讚道:“這木頭,上上之品啊!”

“木頭”並不知道,作為一名出色偃師的齊晚寐正在鑒賞木頭,以待日後做成機甲!

“木頭”怒了:“胡鬧!”

“誒,這木頭還會說話,有趣,來來來,陪我幹點有趣的事!”

齊晚寐笑瞇瞇地拉著眼前“木頭”坐在光禿禿的白梅樹前,召回滿意,拾起一根粗大的白梅枝,削成了一片薄如蟬翼的木面具。

“木頭”冷冷發問:“做什麽?”

“禮物。”

“送給誰?”木頭顯然語氣有點不悅。

齊晚寐卻很是開心:“當然送木頭。我答應過的。”

就在陰月洞府時,齊晚寐說過會給東方衡一個賠禮。

她向來說到做到。

“木頭”並不答話。

齊晚寐覺得木頭是不是有些嫌棄這禮物,便開始拔高聲調:“你可別小看它,作為一位出色的偃師,我做的東西可是獨一無二的,這個面具呢,只有偃師和收禮者才能夠戴上,其他人都戴不上的。”

吹開面具上的木屑,齊晚寐腦袋一歪:“好像少了點什麽。”

“木頭”接過面具和刻刀滿意,月色下,一雙彎彎的眉眼,一張微翹的小嘴被雕刻而出,合在一起,就是一張微笑人臉。

齊晚寐將面具架在“木頭”臉上,嗤笑道:“好醜。”

“······”

見“木頭”不說話,齊晚寐緩緩靠近,拉下他臉上的面具,一雙迷離的眼燦若繁星,一眨一眨的,那是極亮極亮的,沒有素日裏一絲一毫的偽裝與狡黠。

可她身旁的木頭卻微微往後移著,似乎承受不了這樣的明亮。

“哇,這個肯定很好吃。”齊晚寐指了指“木頭”的薄涼唇畔,微風拂過發梢,她竟把他當成蒜容魚丸,狠狠地咬了下去。

顫抖、悸動、不知所措,都交織在兩人滾燙的氣息中。

地上的殘梅花枝借著幾分月色,顯得越發皎潔。

不過須臾,齊晚寐卻被狠狠推開。

“木頭”落荒而逃了。

齊晚寐躺在白梅樹下,模模糊糊間,看見遠去的“木頭”竟是捂著胸口,手腕上一條紅色光暈灼灼,她仿佛在哪裏見過。

這一段醉酒記憶,朦朧如縹緲雲霧,抓不住記不清,仿似一場黃粱大夢。

“齊簡!”

一聲破天乍響穿過河水隆隆聲,直擊她的天靈蓋,泛起一陣涼麻。

有人在喚她!

齊簡?這一世,還會有誰會這樣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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