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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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分鐘後,笑芙順利回到自己的床上--也是他們的床上。

淩天爵長腿分開站立在床尾,雙手環胸,神情覆雜地盯著她,一個正睡得不亦樂乎的女人。

他該拿她怎麼辦?

僅僅只是像這樣專註地看著她,他就無法確定,回臺灣後,這一切古怪的感覺是否就會消失?

最糟的是,他有預感,答案恐怕不是他會喜歡的那一個。

「我不能再喝了……」笑芙突然在床上動了一下,不安分地扯著身上那件漂亮的小禮服。

「沒有人會逼你喝酒。」淩天爵在心底嘆口氣,走近她,在床邊坐下,一手抓住她蠢蠢欲動的小手,緊握在掌心裏。

她的手好小、好暖。

他在心底偷偷詫異著,胸口頓時被憐惜溢滿,想起她之前說的,等妹妹出嫁後,她在臺灣就算是沒有親人了。她將孤零零一個人在臺灣生活著。

一想到像她這樣嬌小的女人,要孤身扛起生活中發生的一切好與不好,面對人生裏眾多的壓力跟挑戰,他就莫名的感到不舍。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活這麼久,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為一個人感到心疼」,很無聊,像個笨蛋,但他就是,而且無法控制。

「我要打電話給他……」笑芙掙紮著想緩越身,結果禮服右邊肩帶滑落,露出一小段滑膩的自嫩肌膚。

剎那,他的眸色轉深。

「準新娘已經代勞了。」他很清楚笑靈心底正在打什麼鬼主意,女人在他身上動腦筋是常有的事,不花費力氣,他馬上就能清楚那些伎倆,可是她--

淩天爵不滿地沈下俊顏,這個跟他共度數晚的女人,她居然好像真的對他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要打電話給他,響個兩聲掛斷,有留下紀錄就好,我不想惹他不高興……」她因頭痛,突然停下掙紮的動作,緊緊閉上眼睛。

「這就是你原本的打算嗎?」尤其在他那麼明白又強勢的交代後,她居然還打算如此敷衍他!

他的視線像條鞭子冷冷地瞪向她。

「我不想打擾他玩樂的時間。」笑芙半坐起身,困惑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幹麼瞪她?

「你在怕什麼?」淩天爵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緊盯著她迷惘的眸,黑眸凝聚風暴,說話語調卻出奇的平靜。

「我哪有在怕什麼……」語調含混不清。

「你不要我對你太好,就算是以假男友的身份,你也不要,為什麼?你討厭我?」他說話口氣越冷靜,裏面的怒火燃燒便越熾。

「我沒有……」連忙否認。

「你有。」他語氣堅定。

「我只是不想對你太超過,怕回臺灣後會有報應。」

笑芙想躲開他有力的註視,但他不讓,反而瞬間加重扣緊的力道。

「我說過了,在美國所發生的一切,我會既往不咎,在你心中,我所說的話就這麼無足輕重?」淩天爵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亂。

他想好好對待她,只有這幾天,這是他欠她的,因為她為奶奶所做的一切,已經超出他們原先講好的條件太多。

現在他想對她好,但她拒絕接受,她提防他的防備工作做得簡直滴水不漏,最奇怪的是他自己,居然因此感到焦躁?

「不是這樣……」她皺起眉。

「我感覺到的就是這樣。」他咬牙低斥。

「我只是擔……」

她沮喪地垂下雙肩,肩帶又往下移動幾分,頓時,他喉嚨一縮。

「擔心什麼?」嗓音粗嘎。

「一旦放任自己……到時候不能抽離怎麼辦?我不想拿自己的高薪工作冒險……一點都不想……」笑芙又開始頭痛,雙手抱頭咕噥。

聞言,淩天爵當場啞然失笑。

他堂堂一個企業總裁,居然比不上自己提供的那份薪水?

他很習慣女人可能為了錢接近他,百般企圖引起他的註意,但從未想過自己有天居然會敗在一份優渥的薪水上頭?

意外總是發生在人最不註意的時候,當淩天爵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時,她已經抓起自己的裙子開始嘔吐。

就算他以驚人的速度抱她到浴室,也拯救不了那件昂貴的小禮服。

吐過後,笑芙顯得比較清醒一點了。

「我好臭。」她坐在浴室地板上,正在思考該怎麼收拾這一團亂。

「是很臭,而且看起來很恐怖。」淩天爵蹲在她面前,看見她眼底的挫敗跟懊惱,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表示安慰。

「我想洗澡。」她擡眼,看向他沒有厭惡且布滿溫柔的黑眸。

「動作快一點,別睡著,我去看看有沒有別的浴室讓我使用。」

給她也給自己一個冷靜的空間。他完全沒有異議,離開浴室前,甚全動手幫她打開熱水,調到適合的溫度。

他不希望她燙傷自己。

盡管他已經交代過,但笑芙依然在浴室裏睡著了。

一個小時後,當他輕敲門板,卻始終沒有剛應後,他大概清楚她在裏頭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他拿了條雪白大浴巾,打開門板,有力長腿一跨進蒸氣氤氳的浴室,立即看見她全身赤裸的仰躺在浴缸馳。

純凈無瑕的睡顏,發散出維納斯股的狂大魅力,垂在浴缸外的手臂透出誘人的粉紅色澤,香艷畫面自己有了延伸……

幾乎是立刻的,他馬上有了男性最陽剛的巨大反應。

淩天爵下巴抽緊,雙掌微顫,動作俐落盼將她從溫水裏撈起,小心翼翼用浴巾包裹住她溫香柔軟的身子,一鼓作氣抱她上床,所有過程,他必須咬緊牙關,才不至於放任自己失控侵犯她。

為她擦乾身體、換上睡袍後,望著她沈睡的幸福微笑,他全身緊繃的程度還在往上飆升,垂在身側的雙手握成自制的拳頭。

他緊緊閉上雙眼,非常清楚自己今晚需要再來一場冷水澡。

「還要睡嗎?」

低沈嗓音宛如大提琴般柔順悠揚,笑芙聽著,嘴角向上彎出享受的弧度,好好聽的聲音。

「婚禮快要開始了,到時候可不要怪我沒有叫醒你--」

淩天爵坐在床沿,一手放在絲質床單上,沒有真的碰到她,當他一說到「婚禮快要開始」時,好笑地看著她立刻翻身坐起。

「終於。」他笑著站起身,語帶嘲弄。

笑芙眨眨眼,睡眼惺忪地盯著他看,「現在幾點了?」

她剛剛好像聽到有人說什麼「婚禮快要開始了」。

「一小時後就要舉行結婚儀式。」他知道她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笑芙錯愕地看著他,他好笑地點點頭。

結果是很可怕的,她一立刻跳下床,也不管自己的身體才正在蘇醒階段,一陣頭暈沒有意外地找上她。

「啊--」她差點摔個狗吃屎,幸好站在床邊的他立刻伸出雙手,穩穩扶住她的肩頭,協助她站穩。

「慢慢來。」他嘴邊有抹可惡的壞笑。

不過,他的悠哉並沒有維持太久。

經過她一連串的驚愕舉動,原本雪白的睡袍稍微往兩旁敞開,一瞬間,他的眸色逐漸轉濃、變深。

笑芙匆匆看他一眼,發現他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將睡袍拉緊。

「我沒有時間慢慢來,都怪我喝太多了。」

笑芙甩甩頭,逼自己快速清醒,好不容易腦袋不再那麼暈,才赫然發現他厚實的雙掌正輕扣著她的肩。

她稍微側開身,下意識閃躲他肢體上的碰觸,被他碰觸的部位正在發燙,像剛被火團燒過一樣。

察覺她的抗拒,淩天爵冷下臉,他真正在意的不是她的抗拒,而是他居然因為她的推拒而心情大壞。

事情很詭異,她隨意的一舉一動都能輕易影響他的情緒。

對他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事,她是怎麼辦到的?

莫名的,他不是很樂見這樣的情形,既然如此,他怎能一個人承受這樣的不公平,說什麼也要拖她下水。

「我到浴室換衣服。」笑芙不敢看向他的臉,光裸著腳丫,快步走到行李附近找出衣服。

「你不記得了嗎?」淩天爵黑著臉,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記得什麼?」她停下動作,眼神不斷瞄向旁邊的時鐘。

「昨晚你喝醉,毀了那件漂亮的小禮服--」話說到一半,就看見她突然露出一臉糟糕透頂的表情。

很好,他不是兩人之中唯一受到影響的那個。

「天啊!」笑芙痛苫呻吟。

本來她打算回臺灣後,請他把衣服處理掉,現在好了,她毀一件很貴的衣服,說不定拿她一個月的薪水都不夠賠。

「還不只這些。」淩天爵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她山前,剛毅的唇離她不到零點五公分的距離。

「不只?」她感覺自己說話的聲音像在尖叫。

酒向來都不是好東西,要不是老妹昨天邀她同樂,她也不會喝下那麼多酒。

「昨天你堅持自己洗澡。」他半斂黑眸,火熱視線緊緊瞅著她眼底的倉惶,一點一點放出訊息,逐漸緊繃她全身神經。

「這是當然的。」她咕噥。

他聽見她的低語,嘴角漾開一道性感淺笑。「然後你在裏面睡著了。」

「我什麼?」笑芙張大嘴。

「睡著了。」他冷靜的又說了一次,黑眸裏刷上濃濃嘲弄。

昨晚她睡得香甜,他卻一夜無眠。

只要想到她全身赤裸、毫無防備地躺在床上,他居然連床也不敢靠近,只能把身體拋向沙發,睜著眼,就這樣看著她的一夜好眠,他就忍不住滿肚子怨氣。

笑芙狠狠倒抽口冷氣,「我妹進來幫我躺到床上?」

她忍不住祈禱,希望事情是這樣發展的。

「不是。」淩天爵使壞的嘴角輕輕一撇,她的小臉馬上明顯地垮下來。然後他緩緩補了兩個字。「是我。」

「你?」媽呀!她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浴巾包裹你全身,把你搬到床上,然後又幫你穿上睡袍。」他盡量簡化所有過程,沒提自己的反應,更沒說她幾度喊熱,當著他的面拉扯身上的睡袍。

「你……你……」她不知道要謝謝他,還是大罵他色狼!

「你真不是普通的重,弄得我滿頭大汗。」他似真似假地抱怨,見她發窘,卻又一時不忍心,立刻收拾原本想揶揄她的念頭,雲淡風輕地帶過。

滿頭大汗?笑芙心驚了一下。

「我……我……」她對自己皺眉,本想表達自己根本就不重,卻在看見他眼底的笑意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的舌頭被貓咬掉了?」淩天爵取笑,讀到她眼底的擔憂,主動解釋。「放心,我連你一根手指都沒碰。」

「謝……謝謝……」她無力地垂下奴手。

這算是什麼對話?她居然在謝謝他沒有碰她?

「因為我把所有註意力都用來扛你。」淩天爵爽朗地笑開,移開令她呼吸困難的偉岸身子,往房門口前進。

在關上房門的前一秒,他突然認真地望著她,涼涼補了一句;「忘了告訴你--」

她屏住呼吸,等著。

他輕松一笑,「你的腿很漂亮。」

笑芙足足楞了兩秒,才抓起身邊的抱枕丟向門板。

「笑芙,我已經跟你說了這麼久,為什麼你還不懂?」莊大俊在她前往庭院的婚禮會場中途,攔截到她。

「放開我。」笑芙拼命想抽回自己的手。

「那個有錢男人根本靠不住,昨天安妮跑去找他的時候,他根本沒有把她推開,我還親眼看見他們聊得很開心。」莊大俊不顧她的抵抗,伸出雙手,緊緊抓著她的手臂,雙眼充滿血絲。

「什麼時候?」二聽到他說的事和淩天爵有關,她立即停止掙紮,胸口也忍不住隱隱抽痛。

「在我們去單身派對的時候,他們雙雙提早回到這裏,本來我以為你男朋友是特地把準新郎送回這裏,後來才發覺原本說要自己出去逛逛的安妮也溜到這裏,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們一定早就約好了。」

他的話像顆炸彈,在她心裏猛然炸開,讓她一時間甚至忘了要懷疑莊大俊話中的真實性,只一心想著為什麼淩天爵要這樣對她?

最難堪的是,居然還由她的前男友來告訴她這件事,他到底有沒有想過她的立場?笑美瞬間刷白臉。

「笑芙,跟他分手,我最愛的女人是你。」莊大俊兩只手從她手臂移到她的小手,牢牢抓住,滿臉懇求。

她表情難看地問︰「你跟安妮分手了?」

這到底算什麼?

她算什麼?安妮又算什麼?眼前這個令她作嘔的男人又是什麼東西?還有淩天爵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他這樣做,傷她很深,他知道嗎?

想到他這幾天溫柔的陪伴,充滿幽默的相處,她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受夠這些把愛情當成游戲、手段的人。

他們可不可以都不要來煩她,她只想要單純的戀愛,真心的相愛,而不是這麼多又快的移情別戀、見錢眼開。

「我要那種眼裏只有錢的女人做什麼?」莊大俊滿臉不屑地冷哼。

他憑什麼說別人?笑芙憤怒的瞪向他。

跟安妮分手,他為什麼沒有任何一點傷心的感覺,只有不屑?而且他的自大裏頭有絕大部分是因為自卑。

莊大俊沒有舍不得跟安妮分手,他甚至只是氣安妮瞧不起他相形見細的財力狀況。

老天,她之前眼睛瞎了嗎?

「放開她!」突然傳來淩天爵的冷喝,他一手握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裏帶,順勢抽離莊大俊的雙手。

他見她遲遲沒有出現,心生疑竇,幸好他出來找她,否則她就必須單獨面對眼前這個永遠成不了氣候的男人。

「你--」莊大俊呆了一下,顯然被淩天爵充滿威嚴的低斥威嚇住。

「永遠都別碰她,否則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嘗嘗什麼叫一無所有。」淩天爵淩厲的目光掃向莊大俊,唇線緊抿。

莊大俊困難地咽了咽口水,連忙扯出笑臉。擘我沒有惡意,真的,我只是--」

然而莊大俊臉上的笑容越卑微,笑芙心底的憤怒就越大。

「你最愛的女人是誰,基本上。我懶得管。」淩天爵沒有耐心聽他廢話,犀利冷語直接射向他,「如果你不小心再次出現在我女朋友面前,我會讓你一輩子後悔自己曾如此粗心大意過。」

莊大俊連氣都不敢吭一聲,眼睜睜看著淩天爵護著笑芙,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盡管對方從頭到尾說話語氣輕緩,但他竟從心底整個毛骨悚然起來。

他很清楚,這個一身孤傲的男人不是在開玩笑,不管他有多想讓安妮難看,但他更清楚自己絕不想去招惹這個男人。

甩開莊大俊之後,兩人剛好趕上婚禮的重頭戲。

笑靈在許下諾言的前一秒,雙眼充滿幸福地看了眼自家老姐,笑芙則是將雙手在胸前握成祈禱狀,衷心盼胡姝妹能過得很幸福、很幸福。

婚禮結束後,新人在眾人的祝福下坐上禮車,直奔機場,準備展開兩人甜蜜的蜜月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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