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 華燈初上，街道有些安靜，路燈撒著暖黃的光。

顧月就這樣抱著蘇愛走著，腳步緩慢而平穩。

路過的人全都瞪著眼睛看, 表情十分訝異。

而顧月什麽反應都沒有, 目光都沒有動一下, 只穩穩抱著懷裏的人，往家的方向走去。

蘇愛睡得很香, 呼吸有一點沈，額頭被羽絨服的帽子遮著, 圍巾把下巴和小嘴擋著, 整張小臉只露出宛如小刷子一般的眼睫和秀挺的鼻子。

顧月一邊走著，偶爾低頭看一眼。

眼眸中帶著滿足的笑意。

不算近的距離，走路需要半個小時, 顧月卻是不覺得累，手臂始終穩穩地抱著。

走了一會兒後，蘇愛動了一下, 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顧月低頭看她，看她眼睛睜開一條縫, 望了他一眼，隨後又闔上，叮嚀出聲, “唔……顧月……”

有一點沙啞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羽毛，拂過顧月的心底，輕輕撓了一下。

顧月應了聲, “嗯。”

“我們在哪兒呀？”

“在回家的路上。”

“你幹嘛抱著我呀。”

“因為你睡著了。”

“好困呀，我想再睡一會兒。”

“好。”

其實蘇愛腦袋裏隱隱約約也有些意識，但是太累了太困了，這個懷抱又太溫暖了，她沒精力多想，便又睡了。

顧月繼續抱著她走。

寂靜的街景，清亮的月光，青灰的水泥石板地面，交融相依的影子。

顧月抱著蘇愛上了樓，到開門的時候稍微有些吃力，顧月盡量不碰醒她，調整姿勢改成單手豎著托抱，另一手從她口袋裏掏出鑰匙開門。

蘇愛乖乖地趴在他的肩上，半夢半醒著，環住了他的脖子。

開了門後，又按開燈，將她放到床上，動作盡量放輕地給她摘了圍巾，還脫了羽絨服和靴子。

蘇愛也不是一無所覺，給她脫羽絨服時還挺配合地伸了胳膊，不過眼睛一直閉著。

“被賣了都不知道。”顧月給她蓋好被子，刮了下她的鼻子。

有時候心情很矛盾，想讓她不防備他，又怕她誰都不防備。

所以他只能時刻盯著。

看著女孩安穩睡下後，顧月又盯了好半晌，最後起身離開，回到了對面他的房子裏。

夜色讓家裏一片昏暗。

顧月沒開燈，回來後就坐到沙發上，掏出根煙，沒點燃，只叼在嘴裏。

心裏有一種洶湧澎湃的情緒。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淪陷，完全無法控制地想跟她在一起。

甚至於腦海中還在撕扯，身體已經情不自禁靠近。

愉悅，興奮，心臟鼓動，忍不住笑，充滿希望。

然而越愉悅越痛苦，越興奮越淒涼，越充滿希望，越發恐慌。

看不見未來的美好該不該去追尋，滿身泥汙的身體該不該去擁抱。

顧月望向窗外的星空。

今天的星星格外漂亮。

他夠不到，抓不住。

渴望，而不可得。

不可得，卻極度渴望。

他閉上了眼睛，讓自己陷入徹底的黑暗中……

蘇愛是半夜口渴醒來喝水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的。

震驚了一會兒後，她很快就平靜下來。

可能是之前各種事已經震驚習慣了，她現在的接受度高了很多……

於是她喝了水又回床上繼續睡覺。

第二天早上，升起了冬天的清亮太陽。

蘇愛睡得很好，把之前缺的覺一夜補了回來，精神恢覆，神清氣爽。

洗漱完畢，喝袋牛奶，她踏著朝陽去了學校。

昨天期末考試全部結束，九門學科的成績今天已經全出來了。

很多學生都圍在學校電子公告牌前，看那上面的前一百名成績公示。

蘇愛站在最外面，踮著腳探頭看，看到了排在第一位的名字――

是她！

她是第一名！！！

蘇愛眼睛睜得大大的，明亮而興奮，情不自禁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贏了賭約，壓過某人了，得到了一個願望！

蘇愛覺得自己激動得要命，此時此刻，腦子裏已經出現一大堆備選的願望了～

旁邊有幾個同班同學看到了蘇愛，過來跟她說話。

“恭喜大佬！又是第一！”

“話說你和顧月也太有默契了，竟然又是並列第一，真的好牛叉！”

蘇愛正高興著，聞言楞住了。

“……？”

她瞪著眼睛重新看向成績排名，顧月的名字排在她的下面，但是！後面的總分數――

跟她一樣！

因為科目是按照語數外物化生政史地的順序排的，語文排在第一位，所以如果有同分的情況，語文分數高的那個學生名字就寫在前面。

而蘇愛語文分比顧月高，才因此名字排在第一個，而實則兩人都是第一名。

沒輸……但也沒贏……

蘇愛心情覆雜地去了教室。

班裏同學都是稱讚和佩服的，說她又強又穩，也同時說著顧月，說那個人也強得恐.怖。

這一次他們兩人的成績其實造成轟動了，因為不僅是再一次的並列第一，還拉開後面的第二名、或者說第三名，整整三十分的差距，直接斷檔！

連各科老師們也震撼了，辦公室裏都在聊著這兩個尖子生。

一上午，大家都在成績和試卷的討論中度過。

到了下午，這學期所有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整個高三級的學生去了操場參加學期末的大會，聽校領導和老師簡單說一下期末總結和假期安排。

作為放寒假前在校的最後一天，氣氛已經提前輕松了，當校長喊出“本學期結束，寒假開始”後，全操場響起巨大的歡呼聲。

學生們一邊嘻嘻哈哈聊著一邊離校，文婷婷跟蘇愛告別後便走了，而蘇愛放慢腳步，一直在操場磨蹭著。

她偷偷地看向二班的方向，確信顧月看到她了，但是奇怪的是，今天顧月並沒有立刻過來找她，看著像是猶豫了一下，才朝她走過來。

高挑帥氣的男生一步步走來，站在她的面前，沒有說話。

蘇愛便率先開口道：“昨天，謝謝你。”

大冬天一路將她抱回來，很累的。

顧月的表情有點冷淡，“嗯。”

他不說話，蘇愛也不太會說了，想了一下道，“對了，我們同分，無勝無敗，那願望是不是取消了……”

其實她很惦記這個賭約來著，卻沒想到結果是沒有勝負。

顧月盯著她，眼中似有洶湧的情緒，卻沈默著一言不發。

蘇愛看了看他，感覺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就當他默認取消了，雖然心裏有些低落，但是也不敢再打擾，小聲道，“那我走啦。”

女孩單薄的背影逐漸遠去，顧月目光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心臟處清晰地傳來巨大的空洞感。

想試著停止，想試著遠離，然而……

痛如刀絞。

“蘇蘇。”

他叫了一聲。

蘇愛驟然釘在原地，回過頭來目光灼灼地看他。

明亮的眼睛，比昨天晚上的星夜還要燦爛。

顧月感受著心臟劇烈的跳動，他嘴角勾起，“不取消啊，我們可以互相滿足對方一個願望。”

……

蘇愛開心地返回來了，腦子裏提前想的一堆願望再次湧了出來，但願望太多，搞得她反而選不出來了。

說實話，她其實想憋個大的……

於是蘇愛看了看顧月，“你先說吧。”

顧月倒是很利索，狹長狐媚的眼眸睨著她，薄唇輕啟：

“站到主席臺上大聲說――我喜歡顧月。”

“！！”

蘇愛瞪圓了眼睛，臉蛋立馬漲紅。

顧月笑得有點邪氣，看見女孩滿面通紅地低了頭，訥訥道：

“能不能，不做這個……”

顧月低沈的聲音漫不經心地響起，“不行。”

“可是我不喜歡你！”

“我覺得你挺喜歡的。”

“才沒有！！”

某人羞成紅蘋果了。

蘇愛又羞又惱，再次祈求道，“能不能換一個……至少不要在這麽多人面前……”

操場還有沒離開的學生，人不算少，她現在去說，一定都會看她……

顧月一楞，心臟隨著她的話跳了一下。

隨即他舔了舔嘴唇，卻笑得更壞了，“不換，去吧。”

“……”

蘇愛已經慌張到了極點。

而她一慌張，最下意識的反應就是――逃跑！

於是顧月眼睜睜地看著身前的小家夥，嗖的一下沖出了操場，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怔楞片刻後，顧月啞然失笑，真不愧是她的一貫作風，遇到麻煩就跑。

蘇愛很快就跑到了操場欄桿外面，回頭看了看顧月，見他瞇著眼睛意味不明地盯著她。

她的臉有點漲紅了，想了想，又磨磨蹭蹭走了回來，低下頭，隔著欄桿囁嚅道：

“我知道我這樣不對，違背賭約了，但是，還是想商量一下，能不能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不要當著這麽多人……啊！”

話沒說完，她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

顧月猝不及防從欄桿空隙裏伸出手來抓住了她的胳膊！！

蘇愛嚇蒙了，反應過來後使勁兒後退，然而根本掙不脫！

她一點點被拖得更近。

不僅如此，顧月還拽著她順著欄桿的方向走。

走一兩步，胳膊快被卡住的時候，就從前面的欄桿空隙伸出另一只手重新抓住她，這樣每隔兩個欄桿換一次手，將她一路往欄桿盡頭的大門那邊拖。

拖到大門，就沒有欄桿阻擋了，到時候他抓著她，她是絕對跑不了的！

蘇愛嚇得不成樣子。

她死死抓著欄桿，卻根本敵不過顧月的力量，還是一直被拖著走，眼看距離門口越來越近。

“顧月！求你了！放過我吧！”

“我害怕！”

“月哥！月哥！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連月哥都叫出來了。

顧月的動作頓了下，隨即笑了出來，看著她，戲謔道，“再叫的好聽點兒，我就放過你。”

“月哥……”

蘇愛小心翼翼地叫著，她想不出還能叫什麽。

只見顧月眼中盡是不懷好意，對她說道――

“叫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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