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燕司耀臉色慘白, 跌跌撞撞地沖過去，緊緊抱住左昭。

可左昭此時的身體冰冷的可怕，讓人感受不到半點生氣。

“怎麽會這樣…”燕司耀的腦子都是懵的。

他就負責京城隔壁的妖族搜捕。

剛才左昭一直沒有回覆他的消息, 他心中不安，便立即趕過來。

卻沒想到。

竟然會看到這心碎的一幕！

“阿耀…”左昭艱難地擡手，撫摸上燕司耀的臉龐。似乎想確認眼前這人是不是幻象。

燕司耀忍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著急忙慌地從懷中掏出一瓶小補丸：“張嘴，快吃了它。”

左昭目不轉睛地看著燕司耀，乖乖張嘴。

一瓶足足12顆的小補丸下去。

左昭氣息下跌的速度, 稍微減緩了一些。

但這於事無補！

他中的是盜聖的毒藥。

相當於化神期的拿手毒藥, 區區小補丸怎麽可能治得好？

燕司耀見狀, 又慌忙掏出一個小玉瓶：“吃這個！”

這是酆景宸為他們這次行動，準備的極品解毒丹。

原本是有備無患, 卻沒想到竟然真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

然而…

一顆極品解毒丹下肚, 左昭的臉色還在緩慢變黑。

竟然半點用都沒有！

“怎麽會沒用…怎麽辦？怎麽辦！”燕司耀眼底覆蓋上一層水霧。

他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左昭身上摸索：“你還有丹藥, 在哪裏？在哪！”

“別哭。”左昭輕輕拂去燕司耀眼角的淚花，“我沒事…”

“這還叫沒事？！”燕司耀終於在左昭口袋中找出兩瓶藥。

他連忙扒開瓶蓋, 近乎瘋狂到：“快吃，你快點吃！”

左昭沒有拒絕。

這兩瓶丹藥下去, 他竟奇跡地恢覆了一些力氣。

“阿耀。”左昭艱難地想要起身。

燕司耀緊緊扶住他的腰, 帶他站起來。

飽含希冀道：“你是不是感覺好很多了？再撐一會兒，我們去找宸哥。他肯定有辦法救你的！”

“不。”左昭輕輕擦拭燕司耀臉上的淚痕, 聲音愈發虛弱, “毒素已經侵入心肺, 來不及了。”

“不！！”燕司耀猛然擡頭。

他瞪大了眼睛, 淚水卻決堤而下：“你不能死！我不允許你死！！”

“你不會死的, 我找宸哥, 我讓宸哥現在過來！”

燕司耀毫無章法地掏出活無常授箓。

左昭卻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斷斷續續：“阿耀，別難過。我幫你…殺了他。”

他轉頭擡頭看向燕家主，身上最後一絲力氣握緊手中劍。

燕司耀身體渾然一顫，瞳孔微微放大：“阿昭…”

燕家主身上的傷並不致命。

他聞言，目光怨毒地看著左昭：“好。原本還想等你毒發身亡。既然你這麽不識好歹，還是讓我來送你最後一程吧！”

話音落下。

燕家主率先發動攻擊！

“住手！！”燕司耀反身，對著燕家主猛然揮出一刀！

“砰——”

兩道能量在半路爆炸。

左昭卻被能量餘波沖擊倒地！

“阿昭！”燕司耀連忙轉身抱住他，“你沒事吧？！你撐住，我們去找宸哥！”

“你不能死，聽見沒有？！”燕司耀單手抵在左昭的後背。

他瘋狂地將自己的法力註入左昭體內，企圖逼出左昭體內的毒素。

而燕家主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兒子：“耀兒？你竟然攻擊我？你難道要幫這個外人殺了你父親嗎？！”

但燕司耀此時的眼底只有左昭一個人，根本沒聽到燕家主在說什麽。

他緊緊抱住左昭愈發冰涼的身體，低聲哀求：“阿昭，不要死好不好？答應我…”

左昭很想回應。

但他嘴唇蠕動，聲音幾近於無：“阿耀，幫我摘了眼罩吧。”

他只想看最後一眼，彩色的燕司耀。

“不！”燕司耀知道左昭什麽意思，淚水頓時如決堤一般蔓延出眼眶，“不要…阿昭。求求你，好不好…”

他緊緊抱住左昭，無聲哭泣和哀求，還有瘋狂的法力湧入。

可是不管他怎麽做，左昭的氣息還是不可避免的逐漸歸於虛無。

燕司耀意識到什麽。

他不得不顫抖著手，輕輕扯開左昭的眼罩。

那雙奇異的異瞳，此時已經暗淡許多。甚至連引動地府通道的能力都沒有了。

左昭心滿意足地看著燕司耀，嘴唇微微張合，無聲道：“別哭…”

他擡手想要拭去燕司耀的眼淚。

但手只艱難地伸到半空。

然後…

戛然而止。

“……”燕司耀的淚水陡然一凝。

他楞楞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大腦卻怎麽也反應不過來：“阿昭？”

“阿昭？！”燕司耀握緊左昭剛剛擡起的手，輕輕搖晃著他，“阿昭，你醒醒，你醒醒啊。阿昭！”

燕司耀目光茫然地不斷地呼喊，似乎不能理解左昭為什麽再沒有動靜。

一旁的燕家主見狀，卻癲狂地哈哈大笑：“哈哈哈！死了！這小子終於死了！耀兒，跟我回家！”

“你是我們家的少家主，將來燕家交到你的手上，一定能更加繁榮昌盛！哈哈哈！”

燕家主放肆的仰天長嘯，灌入燕司耀的耳中。

燕司耀目光疑惑地低喃：“阿昭…死了？”

“對！他死了！”燕家主上前抓住燕司耀的胳膊，“走，我們回家！哈哈哈！”

燕司耀卻驀地甩開燕家主的手。

燕家主一楞：“耀兒，你要做什麽？”

燕司耀沈默地緊緊抱住左昭。

他眼底的眼淚已經收幹，目光逐漸從茫然化為堅定。

他垂眸看著左昭，擡手擦拭掉左昭唇角黑色的血。

然後，輕舔了舔自己手指上的毒血。

燕家主瞪大眼睛，一把拍掉他的手：“耀兒！你瘋了？！”

“我沒瘋。”燕司耀抱著左昭，擡頭看向燕家主。

這一刻，他的思路從沒有過的清晰。目光也從未如此淩厲。

他所有的感情，仿佛都已經隨著左昭而去。

此時燕司耀的雙眸中，只剩下最冷靜的堅定：“父親。這十九年來，您生我養我，對我恩重如山。不管您做過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我都沒有資格替天行道。”

燕家主退後半步，皺眉：“耀兒，你在說什麽？”

燕司耀抱著左昭，踉蹌地站起來，自顧自道：“但是你們曾經做過的一切，所有的證據我都已經交給辦事處。接下來，希望您能為當年的過錯，負上自己的責任。”

他步履緩慢地往外走去，唇角卻蔓延出一縷黑血。

燕家主眼底閃過一抹紅光：“耀兒，你給我回來！你跟我回家！”

他伸手就要擒拿燕司耀。

燕司耀卻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噗…”

一口黑血噴出。

燕司耀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起來。

他剛才已經將所有的法力渡給左昭。

毒素在他身上發作的時間，比左昭更短無數倍。

燕司耀有些遺憾。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緊緊抱住左昭，氣若游絲：“抱歉。沒辦法帶你離開這褚家舊宅了。”

這裏，可不算是什麽好的死亡地。

不過…

燕司耀唇角勾起一抹釋然笑容：“最後我們還能在一起…就好。”

話音落下。

他也緩緩閉上了眼睛，再沒有聲息。

燕家主：“……”

他看著兒子自絕於自己眼前，整個人突然如石像一般呆楞。

忽然。

瘆人的笑容從燕家主嘴裏傳出：“死了。都死了，都死了！哈哈哈！都死了！”

燕家主仰天長笑，體內的氣息卻陡然暴亂！

“噗——”

燕家主一口血吐出。

但他毫無察覺，仍舊在放肆地長笑。

燕家主瘋了。

而且他也活不久了。

法力暴亂，走火入魔。很快就會氣血攻心而死！

圍墻上的首領看到這一地的屍體，心情可謂低沈到極點。

他底牌都用了，竟然還是半點局勢也挽回不了！

虧。

這回他算是虧大發了！

首領還想下去撿屍。

但忽然。

他心中一驚，連忙屁滾尿流地逃跑。

下一瞬。

南橋的身影出現。

他看向首領逃跑的方向，立即追出去幾百裏。

可最後，還是讓首領給逃了。

南橋不得不返回褚家舊宅。

他看著這一地的屍體，和一個瘋了的燕家家主，不由搖頭長嘆一口氣。

南橋一揮手，就將左昭和燕司耀的屍體一同封進冰棺。

然後才開始處理其餘的事。

與此同時。

地府黃泉路盡頭。

燕司耀剛一出現。

左昭震驚的聲音傳來：“阿耀？！”

燕司耀一擡頭，就看到活蹦亂跳的左昭魂魄。

“阿昭！！”燕司耀一把沖過去，緊緊抱住左昭。

只不過，魂體的懷抱沒有活人那麽溫暖，感覺有點冰冰涼涼的。

左昭下意識將人抱住，眉頭緊皺：“你怎麽死了？誰殺的你？！”

說著，他眼底閃過一抹兇光。

“不是。”燕司耀下意識吸了吸鼻子，連忙解釋，“是我自己主動下來的。”

左昭抱緊了他：“為什麽？”

燕司耀垂眸，然後一聲輕笑：“你都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而且以後沒有血肉，我跟燕家，就再也沒有半點關系了。”

古有哪咤剔骨還父割肉還母。

燕司耀沒空做得那麽細致，他只想快點跟著左昭走。

左昭聽明白燕司耀的意思，不由沈默下來。

燕司耀卻露出釋然的笑容：“其實我感覺這樣也挺好。以後你也不用再為我擔心啦～而且我們還能繼續在一起。”

他又用力抱緊了一些：“阿昭，我們以後再也不要分開了。就算是死，也要一起死。你不能再先走。”

剛才左昭死在他的懷中。

那種恐慌幾乎要將燕司耀給吞噬。

這種感覺，他再也不要經歷第二次了。

就算是魂飛魄散，他也希望是自己走在前頭。

左昭沈默了半秒，也緊緊回抱住燕司耀：“好。”

兩人緊緊相擁，享受這劫後餘生的重逢。

突然。

“咳咳咳。”酆景宸在一旁，雙手抱臂看著他倆。

兩人齊齊轉頭。

燕司耀表情閃過一抹羞赧，但又驚喜道：“宸哥！補天已經結束了嗎？”

酆景宸：“剛結束，就被你們嚇到了。”

剛才左昭一進地府，極陰陰陽眼體質發作。

曾經孽鏡臺就說過，這個體質的人如果能踏上修行之路，死後來到地府，實力還能翻好多倍。

於是乎。

左昭一出現，就引得整個地府的陰氣倒灌！

短短幾秒，直接就從元嬰期跨大步來到大乘期！

成為當世大乘第三人！

當然。

這動靜也把整個地府的鬼魂都嚇了一跳。

燕司耀不知這一茬，微微松口氣：“沒影響到補天就好。”

酆景宸搖頭，轉身向鬼門關走去：“說說吧，發生什麽事了？”

左昭不善言辭，言簡意賅地描述了一下前因後果。

酆景宸聽完，不由眉頭緊皺。

又是首領！

這次補天計劃，酆景宸也算計到首領會出手，所以給左昭他們配備了許多丹藥和法器。

卻沒想到，百密一疏，釀成這麽一出慘劇。

酆景宸看向左昭：“抱歉，這次是我考慮不周。”

左昭卻搖頭，看向明顯已經恢覆活力的燕司耀：“我覺得挺好。”

如果僅僅是死一次，就能讓阿耀解開心結。

那他就算死一千遍一萬遍都樂意。

燕司耀接收到左昭的信號，眼角眉梢都泛起一抹甜蜜又害羞的笑意。

酆景宸看著這倆人，眉頭微挑：“行。不過以防萬一。下次補天之前，我們必須抓住首領。到時候就由你們兩個帶隊。”

燕司耀目光一凜：“好！”

他不會放過殺害阿昭的兇手！

此時，一行三人已經來到鬼門關下。

酆景宸側身：“你們先過了鬼門關吧。”

他話音落下。

只有一道縫的鬼門關，緩緩打開大半。

這開門的弧度，雖比不上南橋。

但他們兩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短短十幾年能積攢到這麽多的功德，已經算了不起了。

燕司耀兩人對視一眼，便齊齊邁步走進去。

酆景宸跟著進去後，鬼門關才恢覆原來的模樣。

燕司耀好奇地打量著周圍，表情驚喜連連。

之前他的情緒因為薛家滅門慘案的事情，壓抑了這麽幾個月。

現在心結解開，整個人比以前更活潑幾倍。

他看到新來的鬼魂都在排隊進入秦廣殿，躍躍欲試：“宸哥，那個是審判鬼魂的地方嗎？我們要進去嗎？”

酆景宸：“你們好奇的話可以進去看看。”

燕司耀立即興奮地看向左昭：“我們進去？”

左昭：“好。”

兩分鐘後。

兩人從秦廣殿另一個大門出來。

燕司耀驚嘆：“宸哥，現在地府也太先進了吧！感覺靈魂進去之後，就成了流水線上的豬肉，糊裏糊塗轉了一圈就出來了啊。”

“而且，我們都沒有看到閻王。竟然還是全自動審判！”

酆景宸解釋：“這只是初步審判而已。”

他話剛說完。

突然“啊——”的一聲慘叫。

一只惡鬼被秦廣殿遠遠拋出，扔到一個巨大的玻璃圍欄裏面。

燕司耀好奇地探腦袋。

酆景宸：“那邊是惡魂沈浸式受刑體驗廠。帶你們過去看看。”

酆景宸一邊走，一邊給他們介紹體驗廠的功能。

三人走進後，發現之前被左昭殺死的四大家族的人，竟然全都在裏面接受懲罰！

而高朗正帶領一隊手下，緊張地戒備在周圍。

鬼差們看到酆景宸過來，立即鏗鏘有力地行禮：“參見閻王！”

左昭&燕司耀：“？！”

閻王？

這裏哪裏有閻王？

兩人一臉懵逼地左顧右盼。

酆景宸輕輕頷首，對高朗問道：“發生什麽了？”

體驗廠這邊向來很安全，不需要鬼差值守。

高朗指著裏面四大家族的人：“回閻王，剛剛這群人陸續出現在黃泉路，還大吵大鬧，我們就將他們捉了回來。”

酆景宸了然。

普通人的鬼魂，在經過秦王殿的審判之前，都只是渾渾噩噩，隨波逐流。

但天師的魂魄經過修煉，死後來到地府，並不會喪失神志。

而這群惡人，就算知道自己死了，也不會這麽乖乖過鬼門關。

酆景宸看到鬼差們僅僅是衣衫有些淩亂，讚賞道：“做得不錯，你們的實力增長很快。”

高朗嚴肅道：“多虧閻王爺的栽培。您賜予的鬼差合擊大陣，我們已經練到第二層。只需要十二個人，就能拿下一只百年厲鬼！”

酆景宸很滿意：“不錯。等你們練到第三層，一隊可以匹敵化神期之後，就可以晉升為初級鬼差了。”

高朗眾人頓時大喜！

要知道，他們因為個體實力低微，目前所有人都還是實習鬼差。

如今轉正在即，大家興奮得恨不回去好好訓練！

酆景宸跟高朗交談完，才轉頭看向左昭和燕司耀。

而這兩個家夥，此時表情已經石化。

就連左昭都目光呆滯，跟以往的酷哥形象全然不符。

顯然，他們已經意識到，鬼差們所說的閻王究竟是誰！

酆景宸看他們有趣的反應，輕笑一聲，正準備說什麽。

忽然。

黃泉路那頭傳來一聲大吼：“哈哈哈！耀兒，父親來陪你了！！”

燕司耀臉色一變。

高朗立即舉起長槍高喊：“所有人，走！”

鬼差立即整齊又迅速地沖向鬼門關。

但就在這時。

一只手憑空出現，掐住燕家主的後脖子。

南橋將他拎起來，冷聲冷氣道：“再大聲喧嘩，直接打入十八層地獄。”

燕家主霎時噤聲。

南橋這才冷哼一聲，拎著他徑直走過鬼門關，略過秦廣殿，直接往體驗廠走來。

燕家主看到體驗廠外的燕司耀，眼底迸發出一抹精光：“耀兒！你當了鬼差對不對？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兒子。以後你回到陽間，一定要重振燕家…”

“父親。”燕司耀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的表情全部收斂起來。

燕司耀看向燕家主，目光格外冷漠：“生前的事情已經是過往。我們的父子情分，在我死的那一刻就已經斷了。”

“我最後再叫您一聲父親。但從今往後，還請你在地府中好好清贖自己的罪孽。燕家所有人，也會為自己所做過的一切，付出應有的代價。”

燕家主聽到最後一句話，微微一楞。

然後，情緒瞬間化為滔天的怒火：“逆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他掙紮著要靠近燕司耀，氣到癲狂：“你怎麽敢讓燕家覆滅？！逆子，這麽多年我們燕家哪一點對不起你？”

“這麽多年來，我對你賦予厚望，沒想到，竟然教出這麽一個愚蠢的逆子！你對得起燕家，對得起我們嗎？！”

“早知道，當初我就不應該教你那見鬼的仁義禮智信。你讀書都讀傻了！逆子。我殺了你！”

燕司耀卻只冷漠地看著他：“沒錯，我非常感激父親您的虛偽，把我教成現在這個樣子。”

燕家主：“……啊啊啊！！”

他心中最後的希望破滅，整個人信仰崩塌，雙眼頓時化為猩紅。

但南橋只冷哼一聲，就將他扔進體驗廠。

“啊——！！”紅蓮業火深入靈魂的灼燒。

讓燕家主頭腦瞬間冷靜，但也再發不出哀嚎之外的聲音。

燕司耀看著曾經的父親，如今這般狼狽的模樣，表情是少有的冷漠。

畢竟，人死如燈滅。

即使有地府、鬼魂的存在。但生和死，終究是不一樣的。

燕司耀也是這時才驀地發現。

生前發生的許多事情，現在在他的記憶中，都仿佛隔著一塊玻璃。

他對於事件雖然記得很清晰。

但是關於當時的情感，卻全都模糊不清了。

這就是生與死的界限。

生前對於燕司耀來說，那麽多的痛苦和糾結。在死後，終於能將一切放下。

現在，他不再是誰家的人，誰的兒子。

他只是他自己，僅此而已。

左昭註意到燕司耀的變化，心念一動，心境突然一片澄凈。

再沒有心魔存在的痕跡。

南橋敏銳察覺到不對勁。

他回頭看向左昭和燕司耀，眉頭一挑：“你們兩個，可真是挑了個好時候。”

燕司耀不解：“怎麽了嗎？”

酆景宸看著左昭：“福安天師正在進階化神，不知他會不會感應到這件事，影響狀態。”

左昭臉色豁然一變。

燕司耀著急：“那現在怎麽辦？！”

南橋嘆氣：“這能有什麽辦法？”

福安天師負責的區域距離京城很遠，按道理來說，應該不會這麽快察覺。

但是天師總是能在冥冥之中，感應到某些與自身密切相關的事情。

福安和左昭情同父子，保不齊他在進階化神會有天人感應。

這種可能他們完全無法避免。

左昭眉頭緊擰：“真的沒辦法避免嗎？”

他從不後悔自己的死亡。

但如果因此影響到師父，他恐怕永生永世也難以釋懷！

酆景宸連忙寬慰：“別緊張。其實這個也不難解決。只要能你們趕快回陽間，回到福安天師身邊，應該不會出事。”

燕司耀眼睛微亮：“對對對，那我們快去吧！”

南橋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小家夥，死人想要回陽間，哪有那麽簡單？”

燕司耀兩人微微一楞。

酆景宸沒有賣關子：“你們想重回陽間，得先成為鬼差。”

燕司耀焦急道：“宸哥，那我們能成為鬼差的吧？你別磨磨唧唧的了，快點吧！”

酆景宸搖頭：“你們成為鬼差確實不難，但有一件事還要問過小昭。”

他看向左昭：“我剛剛發現，你身上有六道轉輪的氣息，應該是有一塊轉輪碎片落到你身上。”

“再加上你現在大乘期的實力，完全可以擔任一殿閻王。小昭，你願意擔任轉輪王，鎮守六道輪回嗎？”

燕司耀低聲：“還有這等好事？”

然而。

左昭卻果斷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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