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園子……估計也留不下來了。”

艾國華百般感慨地註視著他親手種下的一花一草一木，在冬天的季節裏依然幹枯，本來等到來年開春又會新生枝芽，但現在卻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來年開春。

艾曉俞作為女兒，只能安慰他道：“沒事的，你一定可以度過難關，問題都會解決的。”

“但願吧。”

艾國華的電話鈴聲響了，他接起電話，喊了一聲“老李”。

對面說了什麽話，他嘆了口氣，回道：“老李啊，真的謝謝你，我文化水平沒你高，這些事還要拜托你了。沒事，你慢慢來，不著急。”

電話裏說不著急，但掛掉後艾國華還是用皮鞋在雪地裏蹬了幾下，踩出一個個水窪。

艾曉俞試探著問：“老李是指李叔叔嗎？您的那位大學同學？”

艾國華“嗯”了一聲，“你還記得他啊。是的，我們大學的時候關系就很好，後來我出來打工，他出國學習了，回來後我們一起開始創業。這些年很多事情都是多虧了老李啊，不然我一個人真忙不過來。”

確實多虧了老李，讓公司都快破產了。

艾曉俞默默地回憶起劇情，原著裏說的那位大學同學想必就是這位“老李”。

老李全名李成道，是艾國華生意的合夥人，也是公司最大的股東。換作其他小員工肯定不敢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做什麽，如果是他指使的偽造賬本……那就說的通了。

這段時間公司資金鏈斷裂，資金周轉不過來，之前融資欠的債也還不上，一些債主全部圍在公司那邊。

公司內部也惶恐不已，艾國華為了躲債主，先回到家裏，打算等事情解決了再回去。

他整夜在書房裏面處理事務，和各種各樣的人打電話，跟證監會的人求情，時不時出門送一些禮。

這日，艾國華又有急事要出門見一個人，書房門大開著，艾曉俞便悄悄竄進書房。

書房正中間是一張中式古典的紅木方形桌子，後有兩列雕花的書架，上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書籍，還有一個放了些瓷器的置物架。書房四周墻壁則掛了各種各樣的字畫，有幾張毛筆字是艾國華自己寫的。

紅木桌上有一臺筆記本電腦，是艾國華辦公用的。

艾曉俞把書房門鎖上後，打開了那臺電腦，先輸入了艾國華和丁成英的生日和結婚紀念日，卻都顯示不對。

艾曉俞想了想，最後輸入自己的生日，密碼顯示正確。

她熟練地翻找著文件夾，因為這臺電腦是艾國華私人用的所以都沒有加密，而艾國華也是算老一輩的企業家了，對計算機這些並不熟悉……

找到記賬的文件後，艾曉俞將所有數據一並拷貝下來，迅速清理記錄並關上電腦，將電腦放回原位，並將椅子也推到原先位置，看上去一點變化都沒有。

悄悄離開書房，艾曉俞將數據覆制到自己電腦上，然後開始了她前世持續了六七年的工作——做賬單。

與之不同的是，之前都是在記賬，這次是在檢查賬單，看有沒有做假賬的痕跡。

把那些數據從頭看下來，艾曉俞眉頭越皺越深：

這什麽玩意兒！

你們公司會計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賬單上幾乎全是亂七八糟的流水，在艾曉俞眼中就像一條堆積淤泥的河流，沒有得到疏通。

怪不得有人偷偷做假賬都發現不了，這做賬的會計要麽偷工減料、要麽直接作假，也是怪可以的。

艾曉俞在電腦跟前奮戰了三天三夜，最後眼皮子耷拉的快成熊貓眼了，這才把賬單給理清楚。

賬單確實有很多地方被人動了手腳，前後對不上，但是乍一看又一點問題沒有……

艾曉俞其實是學過做假賬的，事實上，很多人說真正優秀的會計都會做假賬，為的不是自己做假，而是能夠辨別出經受的賬單是不是假的，以防自己被拖下水。

這次賬單的量按理說應該由一整個會計事務所的人來完成，她一個人奮戰到昏天暗地，也算做出了巨大犧牲。

將賬單整理完畢後，艾曉俞打開郵箱，輸入從電腦裏套過來的老李的郵箱地址，然後發了一封匿名郵件，附帶上一句話：“如果不想進牢子，請把賬單這件事給處理好，並且收拾東西去H公司。”

H公司便是和老李勾搭的那一家對手公司。

艾曉俞暫時還不想用法律手段來解決這件事，事態一旦弄大，別人都知道公司裏面起內訌，反而對公司影響不好。如果老李知趣一點就此收手，還可以看在他和艾國華認識這麽多年的份上講講情誼。

事情很快出現了新的進展。

老李來艾家找艾國華了，同時來的還有艾國華的助理小黃。

三人坐在會客廳寬大的沙發上，丁成英在廚房忙活為他們準備晚飯，艾曉俞和景念尋則被趕上樓。

“你們家有兩個女兒啊！我只見過小魚，印象中她還只是個小不點，現在都長這麽大了。”

老李笑瞇瞇地打量著艾曉俞。

“艾曉俞，上樓去，我們在談事情。”

艾國華沒心情和老李聊一些瑣事，他惦記著公司，讓艾曉俞別打擾他們。

艾曉俞“哦”一聲，轉身出了會客廳，在關門的時候反手將一個細小的針孔狀的東西粘在了門把手上。

回到房間後，她打開電腦，連接竊聽器，開始聽會客廳裏談話的內容。

先是艾國華低沈的聲音：“老李，你說查不出來是怎麽回事？那個會計怎麽交代？是誰讓他做的？”

緊接著是老李粗獷洪亮的大嗓門：“那個會計就是不交代，現在人已經回到他老家了。我這些天在查公司裏面的人，但是誰也不肯說，我看他們都要問題，肯定私底下密謀著什麽。”

艾國華砸碎了一個玻璃杯，玻璃在腳下炸開飛到各個地方。

他沈悶著聲音，似是在憤怒地低吼，又隱隱夾雜著悲哀，“那些弟兄都跟了我那麽多年……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也嘆氣道，“老艾，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

艾國華問是什麽，老李無可奈何道：“被收購。”

艾國華震驚地看著他，老李繼續解釋道：“H公司三天前找我，說可以收購我們公司。而你可以擁有收購後的一定股份，和他們一起管理公司。”

艾國華知道這家H公司一直對自己產業虎視眈眈，但沒想到這麽快就出手了，就好像早有預謀一樣。一旦被收購，即使自己還是一個小股東，但是就等於幾十年的心血白費，交到人家手上……

他當然不甘心。

艾曉俞從竊聽器裏聽到這些話，眼神逐漸冷了下來，老李收到那封郵件後非但沒有停手，反而加快了速度，想在出事之前一網打盡。

這就是對她□□裸的挑釁啊。

“事到如今，真的只有這個辦法了……老艾啊，我們都是幾十年交情的兄弟了，你跟我們說實話，那個賬單你真的不知情？”

老李抽了一根煙，瞇著眼睛神神秘秘地問。

“你說什麽呢？你懷疑艾兄！”

一直在旁邊坐著的小黃突然站起來，對老李咆哮道，“我也跟了艾兄這麽多年，我知道他不是這樣的人！還有收購，我們不可能收購！我們自己的公司，不能交到別人手裏！

小黃情緒很激動，老李從鼻腔裏慢慢吐出一縷煙，不屑地哼了一聲，說：“你一個助理插什麽嘴？有你說話的份嗎？”

“你！”

小黃年輕氣盛，瞪著老李，把罵人的話掐在肚子裏。

“你說呢，老艾？”

老李慢悠悠地吐出一圈又一圈煙，好像很享受這滋味似的，全然不顧雙眼猩紅的小黃和低頭不語的艾國華。

艾國華悄悄握緊了拳頭，悶聲道：

“……讓我想想。”

談話不順利，丁成英也沒挽留吃晚飯了，兩位客人走到門口換鞋。

艾曉俞從樓梯上下來，拿了兩塊包裝很精致的進口巧克力送給客人。

“叔叔們，你們吃，這個可好吃了。”

可愛女生送的東西自然沒人會拒絕，老李樂呵地笑幾聲將包裝撕開扔進嘴裏，小黃則將巧克力小心地放進口袋。

兩個小時後——

艾曉俞手機響了，她將房間門關緊，到房間的拐角接通電話。

“你說的都是真的？！”

小黃震驚而又憤怒聲音響起，艾曉俞忙將手機音量調低。

方才送給小黃的那個巧克力包裝紙裏面，已經被塞了一個小紙條，上面寫了幾個字“老李是內鬼”，外加一個電話號碼。

小黃本來是準備把巧克力帶回家給自己年幼的孩子吃的，但是孩子打開包裝後告訴他有一個紙條，他便立馬拿過來看並且打了電話。

在電話裏，艾曉俞將已知的信息全部告訴了他，包括老李作假、和H公司勾結的事情，小黃聽的連連驚訝，在電話裏罵了老李好幾句，恨不得現在就把老李撕了。

“噓，別急。我需要你做一些事。”

艾曉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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