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清如願進入美院，但艾曉俞和景念尋還有將近一年的時間，在高三的時光裏煎熬著。

實際上煎熬的只有一個人，艾曉俞。

開學不久後，老師便按著既往規定在後面黑板貼上夢想墻，每個人寫上自己向往的大學，再附加“以夢為馬、不負韶華”這樣的激勵語，督促自己更加努力學習。

班裏人有的從剛進高中就已經確定好夢想的大學。雖然這是貴族學校，重點班裏也有一群表面看上去懶懶散散、整天無所事事的學生，但真正到了關鍵時刻大家都還算認真。

夢想墻逐漸被寫滿，老張數了一遍，還差幾個人沒寫，其中自然包括艾曉俞。

正好艾曉俞有一個班裏前三的學霸同桌，老張便讓景念尋督促她。

“小魚，你一點想法都沒有嗎？”下課的時候，景念尋悄悄問道。

艾曉俞鹹魚一般攤在桌上，擺擺手道：“你看我像有夢想的樣子嗎。我就整天吃飯睡覺打游戲和你聊天，又沒什麽特別喜歡或擅長的事情。”

景念尋道：“可是你數學很好啊，可以去財經大學，或者學一些經濟專業。”

艾曉俞：“……”

饒了我吧！她上輩子學的就是這個！

景念尋不知道艾曉俞的情況，還在認真地分析：“小魚，你看你高二以來，第一次數學考試就是全年級第一，之後每次基本都很穩定，從未掉過前三。大家都很羨慕你呢！你去學數學專業或者經濟專業一定很適合！”

艾曉俞忙道：“別別別，我再想想。”

這一想幾天過去了，夢想墻其他幾個空白的位置都被填上，只有艾曉俞名字下面還是空缺的，顯得與其他的雄心壯志的宣言非常格格不入。

老張在催促她：“你一個高三生怎麽可能對未來一點打算沒有呢！就算沒有特別喜歡的也給我填一個！”

艾曉俞：她確實沒有計劃過未來啊。

誰知道未來她還在不在這個世界。

景念尋分化後，一次臨時標記就讓熵值增加300 ，而“為愛穿書”系統又好像吃了媚藥一般，動不動就想給她增加熵值，各種數據堆在一起，如今她的熵值已經達到7000。

只剩三千了……

都不知道能不能支撐到高三下學期。

縱然艾曉俞實在沒有什麽想法，在老張的逼迫之下她也只能打算隨便寫一個。

回家後，景念尋打算幫她一起選一個大學的目標。

景念尋拿出一張白紙和去年的志願填報書，先把所有專業在白紙上列出來，對艾曉俞說：“小魚，如果你實在沒有太感興趣的，我們可以用排除法把你討厭的專業先給排除了。”

討厭的專業？

艾曉俞立刻道：“數學。所有跟數學有關的專業。”

景念尋疑惑：“但這不是你最擅長的嗎？我們一直都以為你喜歡數學。”

不，她就沒喜歡過數學。上輩子不喜歡，但因為可以學金融好就業，所以她媽媽讓她報了這個；這輩子誰都別讓她再選這個。

景念尋看艾曉俞搖頭，只能把跟數學有關的專業都勾畫掉，包括數學系、商學院和計算機系的一些基本專業，這些是對數學要求比較高的，至於高數這門課程，則是大多數大學無論什麽專業都要學的。

理科的專業數不勝數，就算去掉這幾門還有很多聽都沒聽過的專業。

最後艾曉俞想了一股辦法——擲骰子。

扔到哪個專業的名字上就是哪個。

說做就做，艾曉俞把所有專業名稱都列了出來，拿著骰子從半空中扔下去，骰子滾了一圈，最後停在了——

“殯葬管理專業？”

艾曉俞吃驚地把名字念出來，她運氣就這麽背的嗎？非要選一個這個恐怖的專業？

一想到殯葬管理的那些課程：收屍、整容、燒骨、挽聯、風水，她就渾身嚇得哆嗦。

“要不再扔一次吧？”景念尋詢問道。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我也沒確定下來。”

於是最後夢想墻上出現了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名字：“A市殯葬學院，殯葬管理專業。”

這個學院倒有一點好，就是和美院近，只隔著一條街。

據說美院的學生半夜的時候走出校門，都能看到隔壁學校的方向傳來陣陣黑氣，學校裏面也流傳了不少恐怖都市傳說。

老張沒多說什麽，顯然對艾曉俞的選擇已經麻木了。

夢想墻貼好後，班裏也掛上兩道紅色的橫幅，頓時有了高三班級的臨陣磨槍摩拳擦掌的氣勢。

高三的作息時間也開始調整，早上早到半小時早讀，因為他們是文科生，所以早讀的任務特別繁重。

晚上增加了晚自習兩節課，要到晚上九點才能放學。

比起不能早早到家躺平睡覺打游戲，上晚自習明顯讓艾曉俞更加痛苦。

上輩子她在的初中就開始有晚自習，初三一年晚自習加高中的住宿學校三年晚自習，整整四年。高中畢業後，她發誓再也不上晚自習，不用受到各種各樣作業的折磨了。

然而現在又有新的一輪晚自習和新的一波作業來襲。

不能帶手機，不能看小說漫畫電視劇，艾曉俞只能托著腮慢慢地寫作業。

“小魚，小魚，別睡著了，老師還在看著呢。”

景念尋戳戳艾曉俞的肩，後者已經快把頭低到桌上了。

“哦。”艾曉俞迷茫地擡頭揉揉眼睛，老師果然正和她對視著。

艾曉俞趕忙又把頭低下來，翻開近乎空白的作業本，發了一會楞，這才開始看題目。

看了沒多久，頭又低下了。這一寫作業就犯困的習慣什麽時候能改掉啊。

艾曉俞覺得自己還是要好好學習的，雖然或許她不會留下，但是至少還剩個半年，她維持的學霸人設不能崩。

她的薄弱項目，就是除了數學以外的所有科目，包括語文、英語、文綜。而這些無一都離不開背書。

但是那麽多厚重的書本，她怎麽可能背完呢？完全無從下手。

周末，艾曉俞懶洋洋地躺在小別墅後院裏的藤椅上，曬著太陽看書，書沒看進去多少但是睡的挺舒服。

一覺醒來後她發現大半個下午都過去了，始終沒有看到景念尋。

艾曉俞便回到二樓找景念尋，打開她房門發現景念尋似乎在鬼鬼祟祟地做什麽東西。

輕手輕腳到了她身後，艾曉俞探頭看向桌子，只見桌上一片片彩色卡紙、各種各樣的彩筆，還有剪刀尺子等等。

做手工？

景念尋做的專註，艾曉俞碰到她頭發時她才反應過來，連忙把桌子上的東西擋住，手掌蓋在正在做的一份紙片上，把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遮的嚴嚴實實。

“還不給我看嗎？”艾曉俞挑挑眉。

景念尋依然堅守著她的小卡片，死活不給看上面寫了什麽，說：“等做完了再給你。”

“唔……好吧。”艾曉俞不知道景念尋在藏著什麽小秘密，但總感覺應該是和她有關的，不然不會那麽介意給她看。

她總不能強行把景念尋的手扒開，要看這些卡片。

艾曉俞繼續去曬她的太陽去了，聽見腳步聲踩在實木地板上咚咚咚地下了樓，景念尋這才把手從卡片上挪開，露出上面寫的英文。

一疊疊卡片上是端正秀氣的英文單詞，都用各色的筆標出中文翻譯，甚至用鉛筆在上面畫了形象的塗鴉來輔助記憶。

而她手掌下的第一張卡片，上面只有兩句英文。

[Love alters not with his brief hours and weeks.

But bears it out even to the edge of doom.]

滄桑輪回，愛卻長生不改。

雄立千秋萬世直到末日盡頭。

又過了幾天，艾曉俞越來越想知道景念尋神神秘秘的在做什麽東西。景念尋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裏，每次都要搗鼓幾個小時，艾曉俞在房門前偷聽只能聽見剪紙的哢嚓聲和寫字的沙沙聲。

有幾次她想趁著房間門沒關偷偷溜進去，但都被景念尋發現了並且將那些卡片鎖進了櫃子裏。

艾曉俞：……

好家夥，你還瞞著我！

你不愛我了！

艾曉俞氣呼呼地等了幾天，終於在一天清晨，景念尋到學校後從書包裏拿出厚厚一沓卡片，全部用細小的繩子串了起來。

景念尋把卡片攤在艾曉俞桌上，在艾曉俞吃驚的目光下堆了五疊。每疊最上面的卡片是塗了不同色的硬卡紙，分別寫上“語文”“英語”“地理”“歷史”“政治”，並且還在小字下面畫了星星、愛心、小月亮的圖案。

“送你的。”景念尋期待地說。

艾曉俞震驚好幾秒，這才把卡片打開，厚厚一疊裏全部都是重點知識點。

語文有剪下來的必備古詩詞、重點詞語釋義、作文素材名人名言，英語有單詞短語和重點語法，文綜則是一些常考的必背知識點。

“這些都是一些重點之重，以後你還可以慢慢整理補充加上去。”景念尋說，“把這些背下來，你一定能多考很多分！”

艾曉俞把所有卡片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後第一反應就是握起景念尋的手。

“你幹嘛！”景念尋突然被握住手小聲叫了一聲。

“你寫這麽多一定很累吧。”艾曉俞細細地查看她手上有沒有什麽傷之類的，還好沒有，依然是白皙柔嫩的樣子，艾曉俞便想著幫她按摩搓了搓。

“別亂動了。”景念尋嘀咕一聲，縮回手，藏在衣服口袋裏。

“你再亂動我就把這些收回來了。”

“好好好我不動了，”艾曉俞忙道，“我真的很感動……”

她不知道用什麽話來表達了，雖然很多人對她的學習成績上心，丁成英天天罵她打游戲，老張給她布置一大堆作業，但真正費勁心力幫她做知識點卡片的，景念尋還是第一位。

“知道感動就好，”景念尋哼了一聲，“快把這些背完。”

“嗯！背完後你抽查我。”

艾曉俞把卡片小心翼翼地收到書包裏，放在最前面的小口袋裏，這樣一伸手就能拿到。

她決定按著之前高三沖刺的方式了，坐車時、在食堂排隊時、聽領導講話時都可以拿出來隨身帶著背誦。

景念尋幫她學習費了這麽多時間和精力，她一定不能辜負景念尋的心意。

只是，裏面有一些古文詩歌，還有一些英文句子似乎不是課本上的，而是景念尋自己加上去的，她完全看不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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