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你……”

景念尋動了動唇，但說不出什麽完整的話。

他們一行人從山洞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景念尋在洞口往外望看不見人，出去找也沒有蹤跡，帶上背包自己找路，卻半途中下了暴雨。

回到山洞後，外面風雨將樹木吹倒擋住了洞口，她試圖用力將樹木搬走但並沒有用，反而被粗糙的樹皮劃破了手指。

景念尋一直在想，艾曉俞說過會回來，為什麽沒有回來？

她是被丟下了嗎？

不可能，小魚不會丟下她。艾曉俞說過，她永遠可以相信自己。

最終景念尋還是等到了，艾曉俞從風雨中奔赴而來，踏過泥濘的路，跌跌撞撞地回到她面前。

巨大的樹木仍然橫截在洞口，艾曉俞從被風雨打濕的樹葉中伸出手，將手心攤開，說：“別怕，我們一起走。”

景念尋將手放在了她手心，艾曉俞握緊了，溫度一陣陣傳來，讓她感受到了短暫的溫暖。

“先把這個給搬走。”艾曉俞指指堵在洞口的樹。她的聲音已經有點沙啞，景念尋幫她抹掉了臉上的雨水。

景念尋從裏面推，艾曉俞在外面擡著，終於將樹木給挪動了一點。

“轟”的一聲，樹木被放倒在一旁，露出一點空間讓艾曉俞擠進洞口。

景念尋將她拉進山洞，艾曉俞癱坐在地上，雨水已經把她的頭發和衣服全部打濕了，景念尋心疼地問：“你冷嗎？”

“還好。”艾曉俞將手放在嘴邊哈氣，山頂海拔高，而且是在暴雨環境下，其實還是挺冷的，對於一個衣服已經濕透的人來說冷氣更是刺入骨髓。

景念尋摸了摸她衣服，發現全部濕透了，將她外套脫下來放在旁邊晾著以防受涼，又把自己外套脫下：“我這個還幹的，你穿吧。”

艾曉俞看著她裏面只有一件薄薄的內襯，便挽住她的手臂，和她緊緊貼在一起，然後將外套蓋在兩個人身上，“一起蓋著吧。”

外套裏還有景念尋彌留的溫度，狹小的空間裏兩人的呼吸交雜在一起，她們一邊聽著彼此的呼吸聲，一邊聽著外面的雨聲。

景念尋還聽見了心跳聲，從自己胸口發出，不知道艾曉俞有沒有聽見。

“這裏沒有信號，我剛剛試過了。”

大山深處，沒有信號就意味著沒有救援，等老師發現班裏少兩人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而且也沒有定位。

在這樣的環境下，還有狂風暴雨和隨時可能有各種危險的洞穴，她們能待多久？

兩人沈默了。

系統這時候突然出現，在艾曉俞腦海裏響起聲音：“我可以幫你們修覆信號。”

艾曉俞問：“真的？那算你還有點用。”

她打開手機，果然電話和網絡都能用了，立即聯系帶隊老師。

把艾曉俞罵個狗血淋頭後，帶隊老師聯系了景區的緊急救援隊。

接下來就是等待救援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們似乎覺得外面的風雨小了點，焦急的心情放松下來，身上蓋著的外套也暖和了許多。

景念尋聞到空氣中有一股奇怪的氣味，似是血腥味，但是她自己沒有受傷，那就只能是艾曉俞的。

景念尋連忙查看艾曉俞身上，“你受傷了嗎？”

艾曉俞還渾然不知，直到看到自己小腿和腳踝處被劃破的痕跡，已經溢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幸好傷口不深，景念尋從包裏拿出創口貼貼上，空氣中的氣味消失了。

“小魚……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景念尋將她的褲腳卷起來，托著腳踝查看傷口時，眼底有些發紅。

“那就別說。”艾曉俞輕輕笑起來，“不用給我道謝，真要謝我的話就……等你發家致富後，如果我哪天去討飯記得收留我。”

景念尋心想，這個時候還能說笑是真的心大，心裏又有點酸，艾曉俞真的對她太好了，好的她根本無以回報。

貼好創口貼後，艾曉俞喝完最後一口水，靠在景念尋身上瞇著眼。

景念尋把外套往她那邊拉一拉，蓋住了肩膀，又攏了攏她的頭發，自己也閉上眼靜靜等待著救援。

艾曉俞感覺自己很疲憊很疲憊，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裏走著怎麽也走不到盡頭。

她醒來後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面對白色的天花板盯了幾秒後，想坐起來，但是手被人拉住了。

景念尋正坐在病床邊，頭枕在床的邊緣，一只手還死死拉著她。

艾曉俞醒來的動靜不小，景念尋也跟著醒了，呆呆地看了她幾秒，然後裏嗎騰地站起來，把艾曉俞嚇了一跳。

景念尋握著她的手，焦急地問：“你渴嗎？餓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我……”

艾曉俞簡直哭笑不得，“你先坐下來，我一點事都沒。”

景念尋聽話地坐下來了，艾曉俞在床上躺久了身子有些僵硬，想直起身來，景念尋忙按著她的肩膀：“你不要亂動，我去找醫生，醫生說你能動了再動。”

艾曉俞“哎”了一聲，“我又不是斷胳膊斷腿了，沒事兒。”

景念尋捂住她的嘴，“不準亂說話！”她一想到當時救援隊來的時候，艾曉俞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她就心裏自責不已。

艾曉俞是為了救她才回來的，是她沒用，還讓艾曉俞受傷了……

艾曉俞看她眉毛擰在一起，臉上露出難過、自責的表情，連忙道：“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去找醫生來吧。”

醫生來了，說艾曉俞沒什麽大礙，腿上的傷及時處理也沒有感染，不影響活動，在病床上躺幾天就好了，回家再多養養。

景念尋又不停地問其他地方有沒有問題，有沒有留下後遺癥，腦子有沒有被撞壞……一點兒事都沒的艾曉俞在床上躺著，表示很無辜。

“你別忘了你自己，你也要好好休息，不然本來沒生病，照顧個人還把自己弄出問題來了。”醫生提醒景念尋。

“嗯，好的，謝謝醫生。”景念尋點點頭。

醫生走後，沒過多久門又被推開，丁成英拎著一個飯盒急匆匆地沖進來，幾步就到了艾曉俞病床邊。

“小魚！哎呦，你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地住院了呢？”

丁成英看起來還不了解情況，把艾曉俞被子掀開，確認只是破了點皮沒有斷腿，這才放心下來。

“你們不是去春游嗎？怎麽玩著玩著還受傷了？”

景念尋臉色暗淡下來，剛想要開口說艾曉俞是為了救她，沒等她說出來，艾曉俞就搶先道：“老媽，不用擔心，我們就是遇到暴雨，我在路上摔了一跤滑倒了。”

丁成英心疼地責備道：“就你不小心。”

“是是是，”艾曉俞笑著應和道，“下次再也不敢了。”

景念尋坐在她旁邊，捏了捏她的手，以眼神示意，大約在問她為什麽要隱瞞事實，艾曉俞只是對她笑了一下，然後把放在旁邊桌上的飯盒打開。

飯盒裏面傳來一陣陣香，幾個圓滾滾的餃子躺在裏面。

“好香！”她本來還不餓，看見這餃子立刻就來了胃口。

餃子幾乎是用模具刻出來的造型，一看就不是丁成英能做出來的。艾曉俞咬了幾口，問：“媽，這不是你做的吧。”

“……不是，”丁成英郁悶道，“你阿姨做好我帶過來的，你知道我不會包餃子。”

艾曉俞笑笑，“下次我教你。”

吃完餃子後，丁成英一直在和她聊這聊那，從她受傷的腿到最新看中的一件衣服。到了傍晚的時候，丁成英接了一個電話，是她中年婦女的閨蜜打來的，約了她晚上吃飯。

“你去吧，我沒事。”艾曉俞催促道，“崔阿姨該等急了。”

丁成英幫她蓋緊了被子：“醫生說你大概後天就能出院了，這兩天多休息休息，我有時間就來看你。”

“小尋還在呢，你快點去吧。”艾曉俞指指景念尋，後者一直在病房裏就沒離開過，幫她遞水、找醫生，其中還扶著她去了一次廁所。

“你也別太依賴小尋了，她還要上學呢。”丁成英說。

丁成英走後，病房裏就只剩下艾曉俞和景念尋，景念尋借用了醫院的廚房說要給她做吃的，留下艾曉俞一個人躺床上。

艾曉俞把枕頭放平，拍拍被子，開始像條鹹魚一樣躺平。

窗外的夕陽餘暉灑進來，把床照地暖洋洋的，艾曉俞覺得心很平靜。

前世她每次生病時，總是自己打車去醫院，一個人掛號，一個人拿藥住院，再一個人回家。有陪護對她來說是奢侈的事，她也曾羨慕過旁邊床位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人來探望，但是心裏明白自己的父母和弟弟根本不知道自己生病。

現在她不過是住院幾天，就有那麽多人來關心，景念尋一直陪在旁邊，母親雖然自己不會做但送來餃子，同學的問候電話也打了好幾個。

……真的太奢侈了。

艾曉俞閉上眼睛，在腦海裏呼叫系統。

“系統……？”她的呼喚像一顆小石子墜入大海，很久之後才得到一聲有氣無力的回應。

“嗯，在。”系統的聲音像個病癆鬼發出的，把艾曉俞嚇了一跳。

“你怎麽了？”艾曉俞試探著問。

“沒怎麽。”系統似乎在避免這個話題，敷衍地回道。

“那……”艾曉俞下了很大的決心後，才一字一句地說出，“那我現在熵值……我……我是不是快……”

熵值-10000。

達成死亡結局。

她要告別這個世界了嗎？

系統似乎輕輕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沒有。在執行任務時受到不可抗力的阻礙，因此任務取消。”

艾曉俞差點從床上跳起來，如果系統有人形，她此時大概會已經抱住系統了。

“還有，熵值增加了1000，可能因為你回去救了女主吧，女主屬性欄一直沒修好，我也不知道因為什麽……”

系統還沒說完，艾曉俞就已經在腦海裏說了一百遍“我愛你”。

艾曉俞忽然想到系統之前說過上級的事，便問：“那這次是你上級大發慈悲了？他們不是那種冷酷無情，寧願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的人嗎。”

系統猶豫著說：“我沒有上報給他們。如果真上報到主系統那邊，他們可不管你任務執行過程中發生什麽，只要沒完成，就代表著失敗。”

這麽說還是系統手下留情了？

艾曉俞星星眼睜著，嘴甜著討好系統：“謝謝系統大人，你最好了，一點都不廢物。”

系統似乎還想說點什麽，寂靜了幾秒鐘，又嘆了一口氣沒說話。

艾曉俞還沈浸在熵值增長到3200的喜悅當中。離10000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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