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言歡見過那端王妃莊瀾意之後，便是住進了端王府的飄雪軒。飄者，無所依也。雪者，無暇也。言歡站在那院子裏的前面，向裏瞧了瞧便大約知曉了這裏的環境，沒什麽腐朽的氣味，那院子還算是幹凈，只是清凈了學多，距端王的院子大約是最遠的，只是言歡不在意，她連那個端王長得是何樣子都不知道，更別提是渴望他愛憐了。

“夫人！”正是要進去，那裏頭突然急匆匆的跑出來一個侍女，瞧見言歡站在外頭，隨意的掃了她一眼，便躬身道。

那侍女大約是事先調教好的，禮數之類的都是不差的。只是到底不是自己用慣的，有些事情她終是不好吩咐她去做。譬如這事。若是蘭秀的話，她必定是早早在屋內燃著爐子，即便是她不曾回來，那爐子裏的爐火也是不會熄的。但是自己想想自己的要求也忒多了，這端王府可是比不得什麽都不缺的啟王府，啟王府上下只有自己一個妾室，連上的臺面的女主子都沒有自然是什麽都緊著自己用。而這端王府卻是上上下下，加上端王妃，不知有多少主子，自己不過是一個權色交易產生的，哪有什麽珍貴的東西能夠輪得到自己?

言歡在端王府待了幾日，見過了端王府中的一幹姬妾，連著那莊瀾意也是見過了幾面，原先倆人還有幾面之緣，不算是有仇也不算是姐妹，只是如今二人共事一人，即便是親姐妹也是做不到完全的無芥蒂，更何況言歡與她本就是無甚交集。便是更加好不到哪裏去，如今能夠維持的關系不過是一個是被送來的姬妾，一個端王府的當家主母。即便這些關系不是言歡願意的，但是這一切不過是身不由己罷了。

而那端王便是一直也沒見到他的身影，雖然他是日日回來，但是言歡一直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加上這飄雪軒也是一個偏遠的地方，再過一個院子便是能看見外頭的城墻，著實偏遠，她便是更加不可能瞧見那端王了。

侍候言歡的是先前伺候侍寶林的二等丫頭，名字叫梅香，模樣不錯，也不曾有人近身過，瞧著也是幹凈的，只是不知這是真是假。而她侍候過得那侍寶林如今也是香魂遠去的，不然也是輪不到她來這個破地兒。至此，言歡也是偶爾的時候叫叫她，這多是讓她講講外頭發生的舊事，這一講便是一下午的。那丫頭年歲還小，不懂得避諱，自然也是不知道言歡的身份，只當是自己王爺買回來的一小妾，瞧見言歡好說話，便是將自己所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加上那坊間添油加醋的傳言，也一並說了出來。

比如那啟王要迎娶一個叫做孟清婉的姑娘，那姑娘模樣極好，只是卻是個殘疾，好在啟王爺癡情，對她不離不棄。言歡楞了楞，道:“停下，你說那個姑娘叫什麽？”

梅香抿唇一笑，嘴角帶著淺淺的梨渦，道:“夫人，你這都問了第三遍了，確實是叫清婉。”

不是言歡不想憶起，只是這孟清婉確實是駭住她了，她不得不想起那個初秋的夜晚，有一個人就這麽的從疾馳的馬車中墜落，不知生死，反倒是車上的人嚇得半死。之後，她便是再也不敢想起這事，連著那姑娘塞給自己的手帕都是遠遠的丟了。如今再想想那人怕是有寓意的，只是言歡愚笨，根本是沒想出來。這贈手帕不僅僅是與人交好的意思，那還有紅顏禍水之意。昔日漢時李夫人以手帕敷面，不想自己死後的模樣被武帝瞧去，眾人都是稱讚那李夫人聰明，卻忘了，那手帕本是女兒家私密之後，如今以她敷面，怕是要勾起了那武帝心底的密密情絲，再也不會忘了她。而那李夫人也確實做到了，但是她忘了，這武帝是男人，終是不會守著一個女人。在她之後，肯定是有更多的女人，譬如勾戈夫人。也譬如那趙夫人。所以，她懂的。她用這手帕，意思是女人禍了漢家的天下。

言歡白著臉色，她大概是明白了這意思，若是那會兒不是自己，這孟清婉便是啟王的夫人，如今站在啟王身邊的也肯定是孟清婉，是自己擋了她的路，她的目的從來都不僅僅是夫人，而是這天下。

那梅香見言歡的臉色駭人的很，嚇著什麽都不敢說了，縮在一邊的模樣，像個鵪鶉。言歡深吸氣，對著她道:“繼續。”

梅香戰戰兢兢的，卻是不敢不說，“啟王爺前日又是惹了陛下生氣，聽那意思是，他身邊有一婢女被人丈斃了，這緣由奴婢也是不知道的，只是聽著那裏頭的意思是，那人不知禮數，強硬的要闖進皇宮，被不知緣由的禁林軍亂棍打死，那下場可淒慘了。”

聽後，言歡顫著嘴唇，心中湧現了一股不詳的預感，只聽她說:“聽說名字叫蘭秀！”

聽說名字叫蘭秀！

叫蘭秀！

言歡腦中瞬間炸開了，她早就知道蘭秀性子直，什麽委屈也是受不了的，像是之前無非是說她幾句，她便是委委屈屈的跑了出去，第二日必定是要甩臉子給她看的。如今卻是不想，她竟是半夜跑進宮裏，還被人……

她緩緩的閉上眼睛，耳邊的話還在繼續，此時她已經聽不到什麽了，突然間她抓到了一個名次，仔細聽著，心中又是一陣震撼。

“後來啟王爺直接是在金鑾殿與陛下吵著，陛下一怒，便是要將啟王爺打入大牢，好在是咱們王爺好說歹說這才作罷的，奴婢也是覺得奇怪，這些事情都是好好的，怎的又是這樣鬧了出來。”她頓了頓，道:“奴婢聽說，那個叫言歡的婢女，在亂葬岡暴屍暴曬了幾日，最後還是長樂公主派人給她收屍，好好的安葬了。”

長樂，言歡笑了笑，臉色蒼白如紙，一直都是知道她心善，如今也是一樣的。隨即天懸地轉，眼前一黑，便是不知今夕何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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