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情深不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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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知道他文雅的面皮下藏著對自己身下那張椅子的渴望，但是他不說，他想著這樣的人，用來打磨打磨東籬的與世無爭的性子也好。哪知東籬卻是對這些一點興趣也沒有，反而對那個樣貌品性不知平凡多少的杜言歡戀戀不忘，也該說不愧是姚兒的兒子嗎？連性子都是和她這般的相像。
若別人說自己無情也罷了，畢竟相較於別人，還是東籬知根底一些，到底是從小看著長大的，那心思便是稍稍轉變一點便知道了。
天外夜色即將破曉，幾聲雞鳴響徹整個京城，高韋撩起一邊明黃色的簾子，看著那成帝仍是楞神，不禁上前道:
“萬歲爺?可是要起身了？”
高韋也是陪了他好多年了，見皇帝在那沈思了許久也不打擾，想著等著他想完，那天色已經四更天了，要想著宣室裏那位大人還在侯著，便輕聲道:“張大人的宣室等了好些時候了，如今怕是有些急了。”
成帝斜睨他一眼，見他一副口觀鼻眼觀心那一不管怎麽掩飾都透露出的關心不覺心中一暖，起身道:“朕想著，你跟著朕都二十來年了，當年朕登上皇位，若不是你帶著姚家的將領出現，怕是如今這天下，都不是朕的了！”他笑了笑，目光中帶了些懷戀，看著高韋的神色也是柔和了些許，不似從前的銳利，他凝聲道“你似乎比朕還大上許多?算一算，似乎年後便是六十了？”
高韋托著浮塵，拿下他換下的寢服，又指揮著一旁的宮女為他穿上龍袍，而他手中卻是托著朝珠，那朝珠粒粒圓潤，顆顆飽滿，全是由那東海進貢的東珠所致。高韋目不斜視，淡淡道:“是！老奴如今五十又九了！”
這若是在娘娘的宮裏，這些事情那能讓他近身?那些個娘娘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膩在陛下的身邊，半分不想離開，而成帝也是慣會享受的，這溫香軟玉在懷，心思難免有些浮動，每日都是他叫了許久陛下方才願意起身。按理說這樣陛下並非是那明君了，但是偏偏這位分的極清，向來不喜後宮女人幹政，也一向是不喜有人靠近那宣室一步，上次瀟貴妃情急之下在宣室跪了許久，他都是斥責了一番，接連好幾日都不曾踏進長信宮。
“年紀大了，有些事情難免力不從心，想著朕如今便有些心累了，常常做了這事兒忘了那事兒。”他含著笑，隨意的與他扯著話題，高韋也算是習慣了，聽了這些話題手也不帶抖的。
“老奴也是常常忘，只是萬歲爺吩咐的，老奴是萬萬不敢忘的。”
成帝聽了這只是笑了笑，待衣物穿戴完畢，坐到一邊，指著一邊的一眉目清秀的宮女道:“給朕篦頭！”那宮女訝異，擡頭看了看高韋，見他沒說什麽，只好壓著心中的恐懼，緩緩的上前，輕柔的為他梳頭，哪知那動作好像是沒了力道，沒梳幾下，成帝便揮手讓她退下，道:“軟綿綿的沒有力道，弄得朕大清早的要睡覺。高韋，你來。”
那宮女在他揮手的時候便撲通跪在地上，低低的求饒，高韋瞪了她一眼，她瞧了便立即噤聲，只見他上前挑起一縷發絲，輕聲道:“當年爺還是皇子的時候，是奴才日日為爺梳的頭呢，如今想想，都過了那麽些年了。”
成帝瞇著眼睛，神色慵懶。突然覺得喉嚨一癢，推開後面的高韋，猛的咳嗽了起來，一番人仰馬翻之後，他拿下捂著的布條，淡淡的撇了那上面一眼，隨意的丟進了一邊的銅盆裏，道:“今日的藥倒是來的晚了點。”高韋斂眉，道:“放在桌上了，只因陛下未吩咐。”
他呵呵的笑著，起身走至那處，揭開瓷碗，不禁疑惑道:“這是?”
“不過是一婢女的把戲罷了，做不得什麽。”那高韋了然，知道皇上感興趣了，便做了個推手，將那宮女推到聖上身前。以為陛下是一向不愛喝這些苦藥，每每都要放冷了再喝，這樣藥性早就散了好多，那婢女瞧見了，便自己將這個搓了個藥丸，配上栗子，倒也是有幾分甜意。
那婢女見倆人提起她，便跪下謝罪道:“奴婢見陛下不喜苦藥，便自己做主照著榮公公的法子搓了個藥丸。想著，陛下不必在放冷了再吃。”
成帝輕吟，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那個榮公公是誰，想著那榮亓面貌軼麗，性子陰沈，當即就帶了幾分不喜，道:“他是有什麽病？還要這般。”
“太後娘娘因為眼睛裏的東西，總是眼疼，但是又不愛喝藥，榮公公便想著這法子勸公公喝藥的。”
成帝神色一斂，轉頭仔細的看了看那婢女，見那婢女確實不曾說什麽假話，便沈了臉色，惹得那人還不知說錯了什麽。
氣氛凝了好久，成帝笑著道:“這幾日未見母後，不知母後如何了！”高韋隱晦的看了那不知所謂的婢女，想著太後那先前的經歷，不經搖頭，這太後確實夠慘，新婚之夜被丈夫砸破了頭，眼睛裏濺了瓷渣子，那一頭全紮進了那瓷片裏，好容易救活了，但是到如今她都是時常眼疼，一到陰雨天氣，那也是頭疼的厲害。但即便如此，她也確實可恨，當年端和夫人之死，這位也沒少插手。如今更是將天下人至於生死之地，只為了她的一己私欲。
豎日，啟王接連進出宣室，每日進去便是和成帝吵了起來，漸漸皇城開始流傳出杜言歡狐媚的消息，以後每每言歡進出都是帶起來好些艷色流言，編排了好些的風流情債。漸漸的，言歡也不喜歡再怎麽出門了，連著杜言姝都被送回了府，而她回府時，都不帶言歡送她，便打馬回去了。
哪知那蘭秀前來瞧見這一場景，心中也是有些不齒她為人，她好心相送，卻是吃了一口的灰，她氣紅了眼，心中更是為自家夫人不值，抹著眼淚一路小跑到錦園，遠遠的便看見石漣坐在院子裏納著鞋底，她哭著跑到她身前，竟是惹得石漣連連吶罕，想著這姑娘又是怎麽了，誰知她剛到便罵的厲害:“不懂得恩情的小蹄子，夫人待她掏心掏肺的，如今竟是這般的落井下石，也虧得她是夫人的妹妹，不然咱們這些人，誰會管她。”
石漣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籃子，快步上前把她拉到一邊，低聲道:“小聲些，你想讓別人聽見了，嘲笑夫人嗎？”她抹著眼淚，哽咽道:“現在哪有什麽人啊，這些個吃裏扒外的賤蹄子，看著夫人失勢便一個個跑的沒影了。”
“那你也小聲些，畢竟是夫人自家的妹妹，你這般說，不是讓夫人傷心麽？”石漣惱怒蘭秀不懂什麽，一遇到什麽委屈就哭天搶地的，非得鬧得人盡皆知方肯罷休。但她心思也不算壞，只是心性單純，見不得什麽汙穢的事情。
蘭秀這才想起自家夫人還在屋內，轉身看了看簾子下的動靜，發現那處沒什麽動靜才放下心，對著石漣使了個眼色，石漣會意，高聲道:“夫人?”
裏頭的言歡楞了楞，應了聲:“在呢？”手下捏著那濡濕的帕子，咽下那心頭不斷冒起委屈，傷心，還有氣憤。蘭秀頓了頓身子，道:“奴婢想著還有些事情要姑姑去看顧著，便想著向夫人借石漣姑姑一用。”
屋裏的言歡笑著嗔她一句:“這丫頭說什麽呢？什麽借不借的，姑姑是人又不是物件，被你這麽一說，倒是我留著她也是錯了，算了，你們去吧，剛巧我剛剛睡醒，如今想著再去睡會兒，若是回來了，莫要吵我。”
石漣聽著言歡的聲音和往常並無區別，心中也算是放下了，拉著一邊的蘭秀就往外走，待到了一處靜謐的地方，這才沈聲道:“你且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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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別人說自己無情也罷了，畢竟相較於別人，還是東籬知根底一些，到底是從小看著長大的，那心思便是稍稍轉變一點便知道了。
天外夜色即將破曉，幾聲雞鳴響徹整個京城，高韋撩起一邊明黃色的簾子，看著那成帝仍是楞神，不禁上前道:
“萬歲爺?可是要起身了？”
高韋也是陪了他好多年了，見皇帝在那沈思了許久也不打擾，想著等著他想完，那天色已經四更天了，要想著宣室裏那位大人還在侯著，便輕聲道:“張大人的宣室等了好些時候了，如今怕是有些急了。”
成帝斜睨他一眼，見他一副口觀鼻眼觀心那一不管怎麽掩飾都透露出的關心不覺心中一暖，起身道:“朕想著，你跟著朕都二十來年了，當年朕登上皇位，若不是你帶著姚家的將領出現，怕是如今這天下，都不是朕的了！”他笑了笑，目光中帶了些懷戀，看著高韋的神色也是柔和了些許，不似從前的銳利，他凝聲道“你似乎比朕還大上許多?算一算，似乎年後便是六十了？”
高韋托著浮塵，拿下他換下的寢服，又指揮著一旁的宮女為他穿上龍袍，而他手中卻是托著朝珠，那朝珠粒粒圓潤，顆顆飽滿，全是由那東海進貢的東珠所致。高韋目不斜視，淡淡道:“是！老奴如今五十又九了！”
這若是在娘娘的宮裏，這些事情那能讓他近身?那些個娘娘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膩在陛下的身邊，半分不想離開，而成帝也是慣會享受的，這溫香軟玉在懷，心思難免有些浮動，每日都是他叫了許久陛下方才願意起身。按理說這樣陛下並非是那明君了，但是偏偏這位分的極清，向來不喜後宮女人幹政，也一向是不喜有人靠近那宣室一步，上次瀟貴妃情急之下在宣室跪了許久，他都是斥責了一番，接連好幾日都不曾踏進長信宮。
“年紀大了，有些事情難免力不從心，想著朕如今便有些心累了，常常做了這事兒忘了那事兒。”他含著笑，隨意的與他扯著話題，高韋也算是習慣了，聽了這些話題手也不帶抖的。
“老奴也是常常忘，只是萬歲爺吩咐的，老奴是萬萬不敢忘的。”
成帝聽了這只是笑了笑，待衣物穿戴完畢，坐到一邊，指著一邊的一眉目清秀的宮女道:“給朕篦頭！”那宮女訝異，擡頭看了看高韋，見他沒說什麽，只好壓著心中的恐懼，緩緩的上前，輕柔的為他梳頭，哪知那動作好像是沒了力道，沒梳幾下，成帝便揮手讓她退下，道:“軟綿綿的沒有力道，弄得朕大清早的要睡覺。高韋，你來。”
那宮女在他揮手的時候便撲通跪在地上，低低的求饒，高韋瞪了她一眼，她瞧了便立即噤聲，只見他上前挑起一縷發絲，輕聲道:“當年爺還是皇子的時候，是奴才日日為爺梳的頭呢，如今想想，都過了那麽些年了。”
成帝瞇著眼睛，神色慵懶。突然覺得喉嚨一癢，推開後面的高韋，猛的咳嗽了起來，一番人仰馬翻之後，他拿下捂著的布條，淡淡的撇了那上面一眼，隨意的丟進了一邊的銅盆裏，道:“今日的藥倒是來的晚了點。”高韋斂眉，道:“放在桌上了，只因陛下未吩咐。”
他呵呵的笑著，起身走至那處，揭開瓷碗，不禁疑惑道:“這是?”
“不過是一婢女的把戲罷了，做不得什麽。”那高韋了然，知道皇上感興趣了，便做了個推手，將那宮女推到聖上身前。以為陛下是一向不愛喝這些苦藥，每每都要放冷了再喝，這樣藥性早就散了好多，那婢女瞧見了，便自己將這個搓了個藥丸，配上栗子，倒也是有幾分甜意。
那婢女見倆人提起她，便跪下謝罪道:“奴婢見陛下不喜苦藥，便自己做主照著榮公公的法子搓了個藥丸。想著，陛下不必在放冷了再吃。”
成帝輕吟，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那個榮公公是誰，想著那榮亓面貌軼麗，性子陰沈，當即就帶了幾分不喜，道:“他是有什麽病？還要這般。”
“太後娘娘因為眼睛裏的東西，總是眼疼，但是又不愛喝藥，榮公公便想著這法子勸公公喝藥的。”
成帝神色一斂，轉頭仔細的看了看那婢女，見那婢女確實不曾說什麽假話，便沈了臉色，惹得那人還不知說錯了什麽。
氣氛凝了好久，成帝笑著道:“這幾日未見母後，不知母後如何了！”高韋隱晦的看了那不知所謂的婢女，想著太後那先前的經歷，不經搖頭，這太後確實夠慘，新婚之夜被丈夫砸破了頭，眼睛裏濺了瓷渣子，那一頭全紮進了那瓷片裏，好容易救活了，但是到如今她都是時常眼疼，一到陰雨天氣，那也是頭疼的厲害。但即便如此，她也確實可恨，當年端和夫人之死，這位也沒少插手。如今更是將天下人至於生死之地，只為了她的一己私欲。
豎日，啟王接連進出宣室，每日進去便是和成帝吵了起來，漸漸皇城開始流傳出杜言歡狐媚的消息，以後每每言歡進出都是帶起來好些艷色流言，編排了好些的風流情債。漸漸的，言歡也不喜歡再怎麽出門了，連著杜言姝都被送回了府，而她回府時，都不帶言歡送她，便打馬回去了。
哪知那蘭秀前來瞧見這一場景，心中也是有些不齒她為人，她好心相送，卻是吃了一口的灰，她氣紅了眼，心中更是為自家夫人不值，抹著眼淚一路小跑到錦園，遠遠的便看見石漣坐在院子裏納著鞋底，她哭著跑到她身前，竟是惹得石漣連連吶罕，想著這姑娘又是怎麽了，誰知她剛到便罵的厲害:“不懂得恩情的小蹄子，夫人待她掏心掏肺的，如今竟是這般的落井下石，也虧得她是夫人的妹妹，不然咱們這些人，誰會管她。”
石漣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籃子，快步上前把她拉到一邊，低聲道:“小聲些，你想讓別人聽見了，嘲笑夫人嗎？”她抹著眼淚，哽咽道:“現在哪有什麽人啊，這些個吃裏扒外的賤蹄子，看著夫人失勢便一個個跑的沒影了。”
“那你也小聲些，畢竟是夫人自家的妹妹，你這般說，不是讓夫人傷心麽？”石漣惱怒蘭秀不懂什麽，一遇到什麽委屈就哭天搶地的，非得鬧得人盡皆知方肯罷休。但她心思也不算壞，只是心性單純，見不得什麽汙穢的事情。
蘭秀這才想起自家夫人還在屋內，轉身看了看簾子下的動靜，發現那處沒什麽動靜才放下心，對著石漣使了個眼色，石漣會意，高聲道:“夫人?”
裏頭的言歡楞了楞，應了聲:“在呢？”手下捏著那濡濕的帕子，咽下那心頭不斷冒起委屈，傷心，還有氣憤。蘭秀頓了頓身子，道:“奴婢想著還有些事情要姑姑去看顧著，便想著向夫人借石漣姑姑一用。”
屋裏的言歡笑著嗔她一句:“這丫頭說什麽呢？什麽借不借的，姑姑是人又不是物件，被你這麽一說，倒是我留著她也是錯了，算了，你們去吧，剛巧我剛剛睡醒，如今想著再去睡會兒，若是回來了，莫要吵我。”
石漣聽著言歡的聲音和往常並無區別，心中也算是放下了，拉著一邊的蘭秀就往外走，待到了一處靜謐的地方，這才沈聲道:“你且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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