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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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巴巴的牛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動作緩慢優雅地轉過身,背影滿溢著天墜殘陽的蕭瑟淒涼。

黃泉可以堵住虛蛟的嘴,曼祿可以截下虛蛟的話,可一次兩次三次的,虛蛟未說完的話逐漸地被鎮上的人誤解了。

“老人家您原來姓‘武’啊!”

“是武術的那個武吧!嘿,一聽就是習武的料!”

“武大爺您什麽時候給咱們耍個把式瞅瞅啊?”

“是啊是啊!武伯,到時候讓咱也開開眼!”

羅喉端端正正地坐在一窩碎碎念的老頭子們中間,抿著嘴不發一言。

黃泉在他身後早笑到蹲在地上爬不起來。

就這樣,天下聞名的天都暴君——武君羅喉在這個荒漠綠洲的無名小鎮上,得到了“武大爺”、“武伯伯”、“老武”甚至“武爺”這類溫馨體貼的稱號。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黃泉的笑點都是鎮上居民們對羅喉以武為姓的稱呼。

在黃泉看來,“武君”有個先入為主的概念,那就是羅喉這個人。而“武”這個姓氏總覺得應該是個五大三粗滿臉胡茬一身腱子肉把袖管爆成鋸齒狀的筋肉大叔。而羅喉本人這個出水蘿蔔的外形與想象中“武大爺”的形象呈現的反差總讓他忍不住噴笑。更何況當年的羅喉身為大哥,結拜兄弟加上他算是四人,如今被老頭老太太們叫成“老五”,不得不讓黃泉的夜麟變態本性爆發,躲在羅喉的背影裏陰森森地嗤笑。

最初羅喉會挑起眼角冷冰冰地瞪他一眼,現在是習慣了,完全無視背後耗子似的賊笑聲,該幹什麽幹什麽。

有時候兩人會去探訪一下同為天涯退隱人的鄰居——一般都是由於君曼祿的拜托去跑腿。

每次來到鄰居的家門口,黃泉都會發自內心地感嘆一下對這家主人的佩服。相信再沒有人敢把或者能把南國地方的奇石芳草果樹繁花頗具細膩精致的風景原封不動地挖到荒漠中來的,而且還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往雨林的狀態發展,成為了綠洲小鎮標志性的地域。

虧得鄰居這一家兩口在,使得這本維持不了多久的細小綠洲安保了這麽長久不說,還有不斷擴展的趨勢。

還沒等想完,隔墻就見從這家的庭院裏憑空升騰起一片青灰色的積雨雲,然後濕潤清涼的小風一吹,一片細雨便無聲無息毫無前兆地在他們腦袋頂上降下。

遠遠地聽到鎮上人們不知第多少次歡呼著“拿盆出來啊又來雨啦”雲雲的喜慶之聲,可黃泉的感覺則像是走到人家門口被洗腳水潑中似的郁悶。再回頭一看,發現身邊的羅喉抱著君曼祿交待的東西正傻楞傻楞地看著不見驕陽的天,一身香檳色的新衣服給突如其來的甘霖澆了個晶晶亮透心涼,才猛然後知後覺。

“哎!那招雨的!快給我停下!!想把我們家這個給澆死啊?!”

他咬牙切齒地拍著人家家的大門,不一會兒就見大門“吱呀”一聲開啟,銀紅長發的漠刀絕塵帶著一如既往苦大仇深的面癱臉拿著兩把油紙傘,一把打著一把夾著,默默看了門口的人一眼,然後遞給他們一把。

“你們家那個呢?”黃泉接過傘打開撐到羅喉頭上,一面指指對方手裏的小包袱,“君曼祿吩咐送過來的。”

漠刀絕塵了然的點頭,然後讓開身子讓他倆進來。

庭院的總體面積比從外圍看估算的要大很多,黃泉不時能從中感到術法的波動,想來定是兩人中的一個設下了障眼法或是結界。如果單純是為了不引人矚目地擴大自家的地界在其中自娛,那就該是這家的另外一個。如果是為了怕有生人私闖民宅鬧事的實用性目的,那就該是漠刀絕塵幹的。

三個人在蜿蜒於灌木間的碎石子路上走了一陣,便聽見有人流暢地念著李商隱的《夜雨寄北》踏著草叢往這邊走過來。明明是那麽感傷的詩詞,怎麽聽都是含著笑念的。黃泉才來過這兒幾次,就聽得耳朵起繭子,他當真是敬佩一臉無謂的漠刀絕塵是怎麽受得住整天同一句話的變向騷擾。

一聽到這聲音,漠刀絕塵眉間的“川”字馬上又擰成了個“山”。他丟下身後的黃泉和羅喉,打著傘飛快地消失在綠色屏障的拐角處,隨後兩個人的交談聲由遠至近地傳過來。

“哎呀,絕塵,你真是的。像我這麽好客的人,有朋自遠方來,你居然把我丟下,一個人去迎接。”

“他們住得不遠,就在隔壁。你行動不便,為何出來。”

“我哪有,你看我這樣不是好好的嘛。”

“逞強。”

“咳咳……呃,你呀……像我這麽愛玩的人,天天窩在家裏就要發黴啦,偶爾也是要溜達溜達的啊~”

那兩個人你一句我半句地說著,在小路上與黃泉他們會了合。黃泉上下看了一遍,覺得禦不凡的狀態比前段時間來看時又好了一些。這人依舊是穿著墨藍色的罩衣,拿著把翠竹戲魚的折扇,眉眼間笑意盈盈,文文雅雅的樣子。只是他記得這人過去是左手拿著扇子跟自己打架的,現在換成了右手。大概左手的手腕上和羅喉的頸間一樣,留下了一道刻骨的暗色痕跡吧。

簡短地寒暄過後,一行人慢悠悠地朝一看就是江南風情的房舍走去。四個人當中,唯有禦不凡的話最多,路上嘀嘀嗒嗒地說個不停,什麽“像我這麽環保的人怎能讓這裏風沙彌漫於是多下點雨也是好的”啊,什麽“啊啊你們知道嗎現在的絕塵啊做飯的手藝像我這麽愛美食的人都會吃光光“啊,什麽“君姑娘的書我每一章都有好好讀像我這麽多情的人自然是聲淚俱下”啊。

黃泉多少會對他作出回應說道自家事時還會吐槽一下,羅喉看起來似乎根本沒在聽人家說話,一直把目光投向院子裏的草木上。漠刀絕塵基本上處在沈默狀態,偶爾禦不凡問“絕塵你說是不是”的時候才會“嗯”一聲。黃泉和羅喉走在他倆斜後面,看見在禦不凡侃侃而談的時候,漠刀絕塵一點一點把傘往對方的方向移去,靜靜地濕透了左邊的肩膀。

羅喉把視線從庭院裏收回,然後扳著黃泉的手把油紙傘平均在他倆之間。

到了禦不凡家裏黃泉才明白為什麽這次君曼祿特邀羅喉跟他一起來一趟,原來是因為禦不凡為她的文丨字配的插圖遭遇了瓶頸。

禦不凡在來到荒漠前沒有直接見過羅喉,就算是在三方圍城和回龍三巔的戰役上,兩人也因為相隔太遠沒見過面。按這位仁兄的話說,“沒見到好啊,要是真見到了我豈不是沒命和你們在這裏敘舊了嗎?”惹得漠刀絕塵在一旁倒著茶同時白他一眼。

在綠洲小鎮上兩人也沒怎麽見過面,最重要的原由是兩人皆是重傷病號。

據禦不凡說自己覆生時看到的是鋪滿了顏色怪異的花和樹葉的溫暖水底,心說是過奈何橋的時候不小心掉三渡河裏了還是怎樣,好容易爬起來側過頭去就看見漠刀絕塵頂著白花花的死人臉端著一盆沼澤色的不明液體正準備往下倒連忙攀著木桶嘶啞地喊了聲“英雄啊不可啊”。

然後眼看著一向風雨不動安如山就算是自己死前也沒看見他哭是什麽樣的漠刀壯士瞪著一雙經年呈“=”號的眼睛“哐啷”一下把那盆不明液體全數扣在地上然後楞楞地盯著他盯了大概有半個世紀之久,直到他體力不支快要再次滑進水裏的時候才伸手拉住他的臂膀摸了摸他的臉,把他的頭發捋到腦後,捏了把他的臉頰,那不輕不重的力道捏得他苦笑地抱怨“哎哎你這無情的人怎可以這樣對我”。而後半句俏皮話在漠刀那個死不放手的擁抱裏再也說不出口。

“哎呀,像我這麽心軟的人都沒有哭,絕塵你怎麽先哭鼻子了啊……”

“禦不凡……”

“……有。”

於是直到今天,禦不凡仍糾結於自己每天要把大量的時間消耗在那個滿溢著萵筍和搗爛的月季花混合氣味的沼澤色熱水裏。他問漠刀這惡心的物質究竟是個啥,漠刀只垂著眼睛簡單回答“救你命的東西”。他問能不能不要泡這東西,漠刀說再過一段時間就不用了。

他又問漠刀是怎麽把他從陰差那兒贖回來的,漠刀很有條理地說“問了楓秞主人,問了撫櫻齋主,問了極道先生,問了天尊,問了素還真,問了黃泉……然後你就活了”,這個根本沒說重點的回答讓禦不凡苦惱地拿扇子敲他又敲自己說“你你你你你……是說你把我給氣回來的吧啊?!”

“嗯。”

羅喉的蘇醒大概只有他和黃泉記得。據羅喉表示他在昏昏沈沈中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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