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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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

年輕人接過那塊皮看了看,勾起嘴角笑著,還回手拿拇指指著簾子裏面說:“嗨,就算他老人家認得,也老花眼看不清了。”

話音剛落就見布簾裏猛地踹出一條長腿,毫不留情地將年輕人一腳端出去。飛出手的駱駝皮卷在半空中轉了個圈,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引力吸進一只雪白的大手裏。

一個身穿暗金鉤花袍服的男人從車裏探出半截身子,完全忽視四周驚訝於儀表的人們,旁若無人地打開皮卷看了起來。

男人留著一頭茶金色的長發,發梢延伸入車廂內,不曉得真正有多長。鬢角、額角和腦後各有一部分鮮紅的發絲,金紅交雜,在日光下顯得奢華又尊貴。他的著裝簡單隨意,勾勒出肩背上流暢精幹的線條。

明明被叫成“老人家”,可怎麽看這人撐死了也就到盛年的模樣,皮膚別說有皺紋斑點了,遠看就是白瓷的質地。一雙淡漠的暗紅色眼眸帶著常人不敢直視的氣勢掃視了四周一遍,停在被他踹下馬車的年輕人身上一會兒,又回到皮卷上去了。

“你……就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青年爬起來,撣著自己背後那個清晰的鞋印,皮笑肉不笑地說。

“你自找的。”金發男人擡眼看看對方,然後將視線轉向拿來皮卷的大媽,“是份家史,記載一個家族由西域來到此地的經歷。需要為你翻譯?”

大媽已經全然被腦中老人形象和眼前人的外形反差所驚呆,楞楞地說道“不用不用太謝謝了”然後動作緩慢地接過男人手裏的卷軸後,還不明原因地露出了相當羞澀的表情。

年輕人腦袋轉向旁邊,呲著牙“切”了一聲,滿臉不快地再次跳上馬車,嘟囔著“進去進去當心吹冷風讓你關節痛”同時推推搡搡地將似乎意猶未盡的男人擠回車廂裏,趕著車飛也似的逃回家去了。

於是在那一天,見過這家人的老太爺談起老爺子其人的時候,都會陷入一種微妙的沈默。

“應該說老當益壯嗎……?”

“不不,是氣度非凡吧?”

“大城市來的老頭子,就是和咱們這些普通的老頭兒不一樣啊!”

“……那果真是老公公嗎……?”

這真的是個很重要的問題。

後來,老太爺出門的時間多了,不過身邊跟著的不是年輕人就是大塊頭。有時候他也會跟著君姑娘一起去私塾看看,但不會進去打擾她教書,只是安安靜靜地背著手,聽圍墻內朗朗的讀書聲,等她下課後一起回家。

老太爺話不太多,但很受同齡人歡迎。走在街上經常被老頭老太太們拽走坐在一起嘮嗑,他講話都很簡練,說的也都是古早以前的事情,可這更讓老人家們熱血沸騰了。他們完全無視老太爺邪魅俊俏的娃娃臉,完全把他納為老年人中的一員,並堅持認為他當年是位大俠——穿鎧甲披風的那種,孤高地站在山頂吹風的那種。

年輕人經常陪著老太爺,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老遠後又並肩慢慢地走回來。基本上是形影不離的狀況。這大概是有一次他老人家一個人出門遭到了君姑娘仰慕者的挑釁,結果在給對方一記完美的過肩摔後回家腰疼的原因。

認識年輕人的押鏢漢子笑他怎麽跟老母雞護小雞崽似的護著個老大不小的男人?

年輕人眉頭一抽抓著對方的脖領子惡狠狠地說你們懂個腦袋,鬼知道這死老頭哪天就給人圍爐群毆讓些個混帳王八蛋拐去什麽鳥洞了掉了腦袋什麽的你說我能放心麽我能麽能麽啊?!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裏都泛著寒星一樣滲人的光,坐在離他不遠處的老太爺慢慢地喝著大碗茶,眼睛盯著碗底眨都不眨。

他喝茶的時候年輕人就坐在他對面托著腮幫子瞧著他,不知想著什麽事兒地瞧著人家。等老太爺被瞧毛了,擡起眼睛也瞧他的時候,年輕人又趕快去看旁邊了,還特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吹口哨。

兩個人坐夠了也看夠了,就起身付了茶錢,有時候並著肩時而還會拉著手去接下課的君姑娘。大塊頭忙完一天,也急急忙忙地跑來跟他們會合。

四個人在遠遠的大漠落日下,擠在一起前前後後地迎著餘輝的昏光搭著話,回他們的家。

————

沒有課的時候,君曼祿會帶著些便宜買來的古書跑到院子的藤架下,找羅喉翻譯給她聽。

院子裏有棵長勢不錯的刺棗樹,也因為鎮上有愛招引甘霖的術法者居住,隔三差五的細雨讓藤架上爬滿了葉片肥大的瓜類。

羅喉基本上會把整個下午消耗在藤架和棗樹之間的躺椅上。大概是蘇醒後的後遺癥,他睡眠的時間明顯比過去長了很多。

這情況在最初常引得黃泉和曼祿輪流溜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試他的鼻息,最近這種舉動少了許多,因為每次他們這麽做時他都會猛然醒來睜開雙眼,嚇得對方心肝劇顫。

“武君,請幫曼祿念念這個吧。”

見羅喉並沒有入睡,只是懶散地靠在椅子上。君曼祿將書交上他手,然後溫順地坐在一邊。

躺椅是黃泉造的,羅喉總覺得他的初衷應該不是想造椅子而是一艘可以容納不少人的大船。奇妙的構造讓羅喉最初並不想坐在這樣一個懸空的不明物體上,但聽君曼祿掩唇笑道“武君放心,這是黃泉親身試驗,在無數次坍塌落地……咳咳之後最為成功的作品”後,又見黃泉總是斜著眼睛觀察他在藤架下的動作,才無言地將這詭異的,姑且稱為躺椅的東西作為自己的座席。

現在黃泉正絮絮叨叨地提著水桶給院子裏開始發芽的蔬菜澆水,言語間無非是抱怨為什麽是他在做苦差事為什麽羅喉指示他自己不去動手雲雲。

一隊小鵝搖搖擺擺地長著小肉翅踏著黃泉的腳背走過,面對低智商且細小可愛的小動物,就算是前變態殺手也只能瞪瞪眼睛已示丨威嚴,可惜眼睛瞪也大不了多少。雞崽們在另一邊嘰嘰喳喳地叫著,虛蛟正坐在房門前,任它們從自己腿腳上跳來跳去,手裏抱著個籃子,把裏面的苞米渣往地上撒。

食物引來了只鳥站在他的牛角上,尖細的嗓門叫得異常響亮。

羅喉翻著書看了看,發現是個關於哪裏有個寶藏的事情,也不知是真是假,他把頭發往後捋捋,用一貫低沈悠長的嗓音翻譯起來。

君曼祿聽得入神,不時俯下身子靠過來看書上神秘的圖案。

黃泉也聽出了興趣,放下水桶搓著手走過來一丨手撐著椅背也湊過頭來看。

羅喉念著書,一會兒被君曼祿的頭飾晃一下眼,一會兒被黃泉的小卷毛掃一下臉,最終按住他倆的腦袋。

“別亂動,都躺下聽。”

搞得兩個小輩滿身僵硬地躺在他兩邊,都刻意地盯著書不去在意自己身邊的是誰。

斑駁的日光順著枝葉的縫隙落了他們滿身,時而有微熱的風拂過上空,通過繁密的葉墻後變成了舒適的溫度。

羅喉念書少有抑揚頓挫,但大概是古人的老強調,總在一些詞句的末尾將聲音挑起,好像在詢問些什麽問題。渾厚的嗓音則像是醇酒開封後的氣息,悠遠卻帶著蒼勁的鼓點。

黃泉別過臉來看著這個人的側臉,看他懶洋洋地念了一頁又一頁,淡色的光芒沿他的額頭到領口勾勒出一道虛幻的金邊。

一道色差鮮明的傷痕橫斷在羅喉雪白的喉嚨上,每當喉結微動,投下青色的影子時,只有那道傷痕是異常的紅褐色。

他想這道傷痕還能消失嗎?會消失嗎?他會想讓它消失嗎?

卻沒想出一個最羅喉式的答丨案,視線就在溫暖的光暈中模糊了。

黃泉緩慢地呼吸著,將臉埋進了羅喉的肩頸處。

是誰說過的,什麽什麽有太陽的香氣。自己曾經嗤笑說太陽怎可能有氣味。

現在他真的嗅到了。在這個人金燦燦的單衣上,茶金色的長發裏。

真的是太陽的味道。

羅喉念了一會兒,發現兩個人躺下之後就沒什麽反應了。把頭左右轉轉一看,一邊一個小輩全都團在自己身邊睡著了。尤其黃泉,又像過去幾次一般,腦袋紮在自己頸間睡得死沈,簡直一只避難的鴕鳥。

他動動脖子,覺得黃泉這邊的脖頸有點濕。想他該不會是流口水吧,但還是伸手去擦擦對方的眼角,發現一樣濕乎乎的。

羅喉仰望著枝葉間湛藍的天空,聽到很遠的地方傳來鷹的鳴叫和駝鈴的輕響。

他又伸出手,在白發青年的眼角處輕輕地擦了擦。

“虛蛟,拿條毯子來。頭發被壓住了,吾動不了。”

羅喉這麽輕聲指揮著忠實的手下,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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