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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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沒想這麽多,只是覺得自己本來就不該活過來。

活過來有什麽意義呢。根本什麽都沒改變。

他厭倦了。然後平靜地闔上眼睛。

可讓人流淚的是,他又活了。

他躺在草草掩埋他的土坑裏,感覺自己都快流淚了。而且這不是歡喜的眼淚,是抑郁的淚水。

不過他沒有真去大哭一場,只是做出詐屍的標準動作緩緩地破土而出,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確定自己真的又活蹦亂跳老當益壯地返回現世後,毫無表情地擡手掩面。

…………完了,這要如何跟黃泉解釋。

這麽想著想著,他在敵強我弱的戰場上接下沖他腦門飛來的計都刀,從容地拍拍那位經常炸毛的小朋友驚怒到顫抖的肩膀,沈穩地安慰道。

“你可以休息了。”

然後在那孩子倒進他懷裏的瞬間,他的手掌觸到了對方柔軟的白色長發,卷曲的發簾像雞雛的絨毛一樣。

隨後他心有靈犀地讀懂了小朋友昏迷前那一記雪亮的眼神。

“羅喉,你大爺。”

托住那副下落軀體的手只能暗地裏給他順順毛。

踏著沈穩的步伐走過一排排緊閉著門的客房,擡眼就看見大塊頭虛蛟像移動布景一樣守在其中一間門口。牛頭的臉上印著紅燦燦的五道杠,在暖融融的午後這淒涼的線條顯得格外紮眼。

武君瞟了眼聳著肩,一臉耗子叫貓咬斷尾巴德行的忠實手下,暫時忘卻了楓秞主人教訓他時那吊兒郎當的欠抽口氣。

“武,君。”虛蛟依舊老老實實地低頭行禮。

“嗯。黃泉在裏面?”

“是。武,君。”

“你的臉怎麽了?”

“呃……呃……黃,泉,不,醒。君姑娘,讓,虛蛟,去,包,紮。虛蛟,手,笨,黃泉,疼,就,醒,了,然後……呃……”牛頭斷斷續續地說出一長段話,累得他自己差點沒搗過氣來憋死。

“虛蛟。”

“武,君。”

“斷句的時候是可以換氣的。”

“是。武,君。”

“君曼祿呢?”

“君姑娘,說,去,熬藥。”

“吾知曉了。虛蛟,退下休息吧。”

目送著牛頭慢慢消失在長廊上,武君默默地在房門口駐足了一會兒,然後才推門進入。

以床鋪為圓心,倒扣的水盆、滾了一地的繃帶、碎了一半的白瓷花瓶內插著半截枕頭舉目皆是,一半的床帳掀飛上床頂,被褥也被踢到了地上。

羅喉左右看去,心說虛蛟下手真不是一般地重,要知道把那只奄奄一息的白兔子扛上肩頭時,對方還是虛汗淋漓地一聲不吭來著。自己把兄弟們唯一的後人交給他照顧……真的……沒出什麽硬件上的紕漏嗎……?這麽想著,他小心繞過滿地的狼藉,一面撿起水盆,攢好繃帶,一面靠近淩亂的床鋪。

蟲子。

這是看到重傷的黃泉後,羅喉唯一想到的比喻。

貌似是為了躲避失去床帳後,直接刺到臉上的陽光,黃泉朝內縮成一團,看上去像只腹部遭受攻擊的肉蟲子一樣可憐。

本想把自己更結實地團起來而應該抓住肩膀的手臂大概是因為牽拉了傷口,只得虛弱地垂在半空中。曾經俊俏冷傲的臉一半埋在自己的臂彎裏,眉頭擰成死結,促使眼角都連帶著稍顯扭曲。

半褪的衣服皺皺巴巴地掛在身上,參差的紅褐色丨色塊散發著有些刺鼻的鐵銹味。

一路看下來,羅喉大概明白了自己那粗線條的手下究竟做了什麽而好心沒得好報。停在窗前思考了少頃,武君大人無聲無息地接手行動了。

放下床帳後,羅喉盡量放輕動作將黃泉的身子拉直,然後撫平床單。托著對方後背的手掌為了撤出來翻個個兒的時候,結果手背上的金屬護甲硌到了對方。黃泉迷迷瞪瞪地想躲開這個堅硬丨物體,不料牽動了傷口,疼得哼了一聲。

挑起眉毛,撤出手的武君大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果斷地將穿了幾個世紀的護甲拆掉了。

自由地活動了一下手指,羅喉將插丨進瓷瓶的枕頭拔丨出來抖幹凈,裹上枕巾墊在傷員腦袋底下,然後小心地繼續虛蛟失敗的工作,把黃泉那身紮了個對穿的外皮脫掉。

羅喉大概也知道,夜晚的子民久不經日曬,精致白皙得像是打磨過的羊脂玉。

他也記得自己的二弟曾經老流氓似的在火堆邊向自己闡述常年下雪的國度裏,姑娘們的肌膚就像是雪做的,咬上一口,那比剛挖出來的鮮藕菱角還要鮮嫩甜美。

當時自己剛要問他這不是吃人肉嗎,幹嘛要咬人。就見三弟從後一記倫敦大橋後背摔將老二的腦袋倒插丨進泥巴裏,然後忠厚老實地沖自己點點頭,說“大哥,剛才是山豬叫,您什麽都沒聽見”。

現在他大概能夠理解二弟那堆莫名其妙的比喻究竟指的是什麽了。揭開黃泉衣襟的剎那,白花花的螢光讓自己的眼睛都承受不住地瞇了一會兒。青年的身體精幹而非消瘦,他將手滑進對方的後背將衣物褪去時,能感覺到結實的肌肉包裹在低溫光潔的皮膚下隨著血液的循環而慢慢地搏動,就像浸入溫水的冰珠,滑溜溜地會吸住手,但握得久了就化掉了。

衣服褪到腰部附近時,羅喉停住了手。大片地血痂半凝固在黃泉的腰身上,將傷口和衣料粘在了一起。有些新的血液正在慢慢地蜿蜒在腰帶下,那大概就是虛蛟直接把衣服往下扯的傑作。按上開裂的血塊,就聽黃泉“嘶”了一聲,還沒解開的眉毛又打上了一扣。羅喉收了手,將人平放在床上,拖起被褥蓋住黃泉的胸口和腿部,拿起一旁的水盆出了門。

於是,另一邊廂,眼見虛蛟掛彩而歸的棄劍師和鄙劍師正準備用猜拳來決定誰去照顧那位長槍過境無一生還的天都第一武將,就見傳說中這位雙足邁過一片慘絕人寰的天都武君羅喉手持一面黃銅臉盆面無表情地朝他們老哥倆走來,到他們跟前的時候,兩位就欠抱在一起跪地吸鼻涕了。

“哪兒有熱水。”

這是上古暴君跟他們說的第一句話。

“廚房……廚房臺子上就,就是了……”鄙劍師顫顫巍巍地指著廚房門,磨著牙據實回答。

武君點點頭,然後走進了廚房。不一會兒便端著盆水,旁若無人地離去,留下兩個人面面相覷。

“君,姑,娘……”虛蛟心驚膽寒地守在廚房的墻邊上,眼見自己的主子和君曼祿打了招呼後,往臉盆裏註了熱水調了涼水活一活用手試了溫度後又離開,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

“虛蛟,”小姑娘坐在藥罐邊上看著火,一臉柔情滿溢地笑臉,“你的犧牲,是很有意義的。”

端著水盆進門後,發現走時蓋得很技術的被子被黃泉踹掉了。

放下盆子,羅喉走上前查看。見這人還是沒醒,不然要是看到自己半裸著擱自己眼前縮成一只蝦米,絕對會蹦起來拆他招子。

把手貼在對方頭上試了試體溫,感覺像是摸到了盛滿燙水的搪瓷茶杯,細膩到毫無紋理的觸感下是燒手的溫度。

悲情如黃泉,因重創而發燒是正常現象,因發燒而踢被子是生理反應,蹬了被子又冷得縮成一團就有點幼稚了,這些還都被一心想要除去的武君羅喉盡收眼底——實為不幸。

不過羅喉並沒有冷哼也沒有做出鄙夷的俯視狀,他只是背著手想了想什麽,隨後拾起棉被在黃泉背後展開,疊成一面軟墻後讓傷號半靠上去。在久遠的記憶裏,這樣做可以避免擠壓傷口,緩解久居床鋪的背部壓迫。

沾濕洗臉布,用其浸濕那被血塊凝住的戰袍,從而軟化血痂。羅喉一面手腳熟練地做著這些,一面有點驚訝自己居然還記得處理傷病員的過程。

他恍然記得在結拜兄弟裏,老二總是不等羅喉分配任務就哇呀呀地沖去最前面,所以要麽就是搞一身土,要麽就是搞一身血被他們往回擡。

老三則是全然把自己當成羅喉人肉鎧甲,只會給自己造成擦傷的箭被那麽一擋,就插丨進老三的胳膊裏。全然能避過的刀鋒被這麽一護,哢嚓一下就是一道大口子。他這點即使到羅喉穿上這笨重的黃金戰袍也沒改變,致使羅喉和鳳卿在戰鬥早期不得不一人搬一個扔進後方,然後讓鳳卿使個昏迷用的小術法讓兩個嚷嚷著“我還行!”“大哥我沒問題!”“大哥我們要生死與共!”雲雲的兩個家夥暫時安靜。

但等羅喉下了戰場給兩人治療,這兩人就反常了。

老二是傷口上塗點藥就嚎得跟殺豬似的,離八丈遠都能聽見空谷回音的“嗷嗷嗷嗷嗷”。

相比之下老三比較安靜聽話,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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