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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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身體攢成一個完整的球狀,兩只小手下意識地蒙著臉,活像一只冬眠的倉鼠。

就這樣一掌下去,就能拍死他了吧……

一掌拍死他,這個噩夢就能結束了吧……

不……如果是現實,一掌拍死他,報仇究竟是何其的簡單何其的荒誕啊……

想著想著,黃泉的手掌就慢慢壓在羅喉身上了。

那景象就跟烏雲罩在人身上一個效果。烏雲中間下道雷能把人劈死,一只手掌也足以把小狐仙尺寸的羅喉壓死。

但一只手掌能罩住一個活人,這種感覺是相當奇妙的。

黃泉覺得,這個活物比起說是縮小版的弒兄仇人,更像是只掌心裏的麻雀。

童年裏曾將遠方飛來,凍僵在荒原的細小雀鳥拾起在手裏。細膩冰冷的羽毛下,指甲蓋大小的心臟清晰地在搏動。

他感覺不到羅喉的心跳,但是淺淺的呼吸隨著起伏動作傳到他的手心裏,穿過手臂在身上游動,酥酥麻麻的。

就在這個時候,羅喉醒了。

不等黃泉縮手,他便一臉迷茫地瞇著眼睛蹭著坐起來,仿佛沒意識到自己腦袋頂上有只差點要了命的魔爪,自顧自地尋找能在那手掌覆蓋的範圍內直起身子的方法。

眼見著一只雪白雪白的小手扣住自己的指縫,另一只手隨後也伸出來,往兩邊一分。

羅喉像開天窗似的分開黃泉的食指和中指,隨後茶金色的小腦袋露出個頭,幾縷紅發四處亂翹,搔得黃泉指腹癢癢的。

對方自顧自地捋平長發,發著楞。

受起床氣影響,整個人都是萎靡不振的,於是羅喉下巴搭在黃泉兩指之間的皮膚上,蹭一蹭,眨眨眼睛看了看他後就不動了。

排山倒海的沖動頓時向黃泉襲來。

他想掀桌,最好是天下封刀文房四寶齊全還有點瓷瓶茶杯文化古董可以粉碎的物件的桌,然後把它掀在長著一張純良無辜質樸跟莊稼地裏的紅高粱一樣淳樸可愛的刀無極臉上。

他想拆樓,最好是佛業雙生那種充滿吉蔔力式夢想的哈爾移動城古人世界夢的巴比倫通天塔啊不是妖世浮屠那麽承載人民希望的樓,然後砸死那對日日夜夜跳雙人倫巴的狗男女。

他想必須得找些人來殺,而且必須得是問天敵那種強勢強硬強壯狀似無敵卻必敗必死大志不得報一世梟雄的類型。

總之必須做點什麽給自己放血,不然會爆體身亡,絕對會爆體身亡的。

黃泉不能理解,他的反應其實只用一小行字就能解釋,根本不需要如此繁覆的比喻。

那就是。

他被羅喉萌殺了。

羅喉保持著以往的面癱,對黃泉原因不明的掩面,曼祿含義不清地掩口和虛蛟看不出神色的牛臉呈寬宏大量的無視態度。他翹著腳坐在空出來的筆架上,從其他人的視角,就像是裝飾在上面的一個做工精細的彩面娃娃。

“你不是在做夢。”羅喉毫無喜惡地對黃泉說。

“我已經明白了……清楚地明白了……”回應他的是虛弱的聲音。

“明白就好。”

“呃……武君,你究竟是如何……?”變得這麽Q的。當然君曼祿不會說出口。

“功體耗損,楓釉主人告知吾這個最快捷的覆原方法。”不太滿意地盯著自己的小手,羅喉最終把手放下,“但吾未曾想到會變得如此之小。”

主人啊……您,您該不會是在涮武君吧……?

多少了解楓釉主人惡趣味的君曼祿不由打了個寒顫。因為按羅喉所說,也只是將自己的功體單純壓縮成小號,沒必要變成一只粉丨嫩臉蛋水靈眼,足夠歸類進可愛小動物檔裏的生物吧?

這哪裏是縮水啊,根本就是附送了返老還童不是嗎啊啊!!

仿佛聽到遙遠的寒光一舍裏正傳來墨水川流不息的波濤洶湧以及羽扇掩面掩不住的得意笑聲,曼祿無言了。

“不必擔憂,近幾日便可恢覆原狀。”羅喉淡淡地對曼祿說。

“啊……是。”我並沒有擔憂……這憂郁的表情是因為同情武君你啊……

“虛蛟。”

“武,君。”

“近些日內,加強護衛。”

“是。”

“黃泉。”

“……嗯?”

“伸手。”

面對武君毫不解釋的命令,黃泉難得毫無異議地伸出手來。只覺得掌心一重,金燦燦的小人兒已然躍入自己手中。

“走吧。”

“……我成你的坐騎了嗎……?”

“吾並沒這麽說,如果你決意如此認為,吾不阻止。”

“你真不怕我捏死你!”陰狠惡毒的呢喃。

“你若想,自然可以放手來做。”羅喉擡眼瞥了他一記,仍是天崩地裂不關我事的狀態。

“……切。”

最終,銀白色的人影手裏穩穩當當地托著什麽離去,動作僵硬得像只搖搖擺擺的企鵝。留得君曼祿一人在虛蛟疑惑的目光下低著頭顫抖著捶床。

黃泉覺得,生活突然讓人有點眩暈。

得知武君羅喉居然變成了五短身材的小狐仙之後,面對千載難逢可以秒殺羅喉的機會,除去那天早上的魔爪壓頂以外,黃泉再沒實行過危害羅喉性命的舉動。

黃泉自定義——這是因為幹掉耗子大小的他,會沒有成就感。

相反的,他做出了一系列自己都不甚理解的行為。

第一天的自己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沖擊打倒了,本應送羅喉回房的他卻忘記了這回事,把人直接帶回自己的房間,擱床上就補眠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才想起這事不大對,回頭一看,羅喉正單膝蜷起抱著腿發呆,註意到他的視線,也回了下頭。

“早。”

“呃,早……”

此後黃泉枕頭左上方部分,默默地成為了羅喉暫時的窩……啊不,床。

君曼祿貼心地拿毛絨墊子改了個四角隆起來的小床放在那兒,像個奶娃娃的搖籃,也有點像大宅子裏小京巴的狗窩。

但黃泉實在沒資格吐這個槽,畢竟是他夜裏睡覺一個翻身長胳膊一糊,造成第二天早上武君大人頂著個五眼青一瘸一拐地抿著嘴走到餐桌上從曼祿手裏的小瓷勺中舀水洗臉,結果剛一觸水就疼得小聲“嘶”了一下。

這不輕不重的一個音節引發溫柔委婉的曼妙少丨女皮笑肉不笑地盯著黃泉,眼中竟有巨蟒吞兔之威,以至於後者對她給武君大人設計的一切荒誕的設施絕不敢有半分譏諷。

“我很喜歡我的小雞,所以晚上抱著它一起睡覺。結果早上我起床,發現小雞被我壓死了。媽媽罵我睡相差,瞎胡鬧。我哭了,我不是故意的要害死小雞的。”

……這大概是所有人童年中皆存在的一幕。所以這不怪黃泉,他只是在補習童年該經歷的那點事兒。

雖說補習的時間有點晚,對象也不太對。

不過羅喉倒是什麽都沒說,沒怪他沒抽他也沒諷刺他,該做什麽做什麽,安安靜靜地。

如果說戰場上的羅喉是個羅剎,平日裏的他就是個幽靈。

除了登天臺喝冷風論猜謎探曼祿,黃泉從未見過他再幹過別的事出現在別的場所。

事實也的確如此。

眼見羅喉險險地從床向桌子躍去喝水之後,黃泉以“你要是只因為喝水吃飯這種問題從床上掉下來摔死不只你丟臉我更沒尊嚴”為由正式成為了武君羅喉的代步機。

但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因此變得忙碌。

羅喉平時幾乎全部的時間都凝視著虛空中的某一個點思索著什麽,或者只是純粹地發呆。

本身唯一會挪步前往的鐘樓頂端也因為一次強烈的高樓風將可憐的小不點整個刮上九重天最後被黃泉一把捂在懷裏警告“等你變回去吹死風幹在這兒都成現在免談!”後劃為軍事禁地。

於是羅喉讓黃泉帶他去跟曼祿說兩句話,在天都長廊上走一圈之後,便靜止了。

“你不無聊嗎?”

黃泉看著羅喉,後者盯著眼前直聳入雲的白色蠟燭呼呼地燃燒,白色的燭淚滑下來,映出自己的包子臉。

“嗯?”

“我說,如此單調的生活,你不無聊嗎?”黃泉又問了一遍。

“習慣了。”

“習慣無聊嗎?哈。”習慣了羅喉率先開口便是英雄論英雄談英雄問題英雄嘆,黃泉對兩人長時間的靜默十分不適應。他想找點什麽來說,卻驚覺自己貌似從未跟這人有過一個正常談話的起頭。

“……餵。”

羅喉沒理他,緋紅的眼中燭火攢動,大概根本沒聽見他講話。

“羅喉。”

伸出手,點一點他圓圓小小的後腦勺。羅喉回頭,沒什麽情愫地望著他。

“什麽。”

“說點什麽。”黃泉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瞇著眼睛,感覺快睡著了。

橙黃色的暖光打在他臉上,隨氣流變幻躍動。在羅喉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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