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龍帶人馬剛到成安縣，那高司令便老早出來迎接。

“哎呦，龍少，終於把你給盼來了！”

“高叔，雲龍還是來麻煩您了！”

“咳！你這可就見外了！當初，你認那任鐵生做幹爹，我這心裏，還挑你的禮呢！現在才知道，是你小子有孝心啊！原來，當年你是為報家仇才忍辱負重地認那只老狐貍做幹爹，你真是孝子啊！”

兩人親昵地一邊走著一邊敘著舊，高司令告訴了霍雲龍一個壞消息，就是在方卓華送齊語嫣和琉璃過來的途中，琉璃流產了，大出血，到了成安縣時，人已經不行了。霍雲龍急忙打聽齊語嫣怎麽樣。高司令說，齊語嫣只是旅途勞累，就是咳血的毛病還是老樣子。

聽高司令這樣說，霍雲龍的心略略安穩了一些。

高司令帶霍雲龍去了安置齊語嫣的小樓，小樓的環境不錯，有傭人和管家，一切都很像個家的樣子。

看見齊語嫣從房間裏走出來的那一刻，霍雲龍的心頓時安靜了。

霍雲龍枕在齊語嫣的腿上，合上雙眼，這一路顛簸，直到這一刻，他終於可以小憩片刻。

齊語嫣輕輕地撫摸著霍雲龍頭發，“雲龍？”

“嗯？”

“你真地要造反？奪任少游的江山？”

霍雲龍睜開了眼睛，“語嫣，這世上有句俗語，成王敗寇。如果我成功了，沒人能說，這江山不是我的，只會說，我才配統領坤軍。又何來的造反？何來的奪呢？”

“可是如果失敗了呢？”

霍雲龍騰地坐了起來，定定地望著窗外的天空，“凡事都有風險，可是如果你不爭取，不去拼，就永遠只能聽憑老天的擺布！我霍雲龍就是要跟天爭，跟所有人爭！”

“雲龍！我是個女人，不想阻礙你的大男人理想，可是，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在你掌握之中的，凡事總有變數，我真的很擔心你。”齊語嫣說著，眼底不住湧出淚來。

霍雲龍忽然大笑，他雙手捧住齊語嫣小臉，笑道，“你看看你，一流淚就像只可憐兮兮的小貓，事情不像你想得那樣，一切我都早已安排妥當，你就等著我打下這片江山送給你吧！”

齊語嫣嘆氣，不再說話。霍雲龍又伸過手來抱住她，又是親她，又是逗她笑。看他這樣，齊語嫣也只期望，她預料的最糟糕的情形，不要發生。千萬不要發生。

第二日一早，霍雲龍與高司令雙方在會議室開會，期間，收到消息，章翰與肖天宇的部隊已經安紮在承華縣與曾司令取得了聯系。

霍雲龍聽見肖天宇這個名字，頓時有些緊張，轉念又想，肖天宇不過他手下敗將，趙子楚收留這只喪家之犬，不過是利用他，否則，也沒必要再派個章翰過來。

作戰計劃設定出，先拿下乾安五縣其他三縣。高司令提出，能勸降的，盡量勸降，不能勸降的，堅決消滅。

霍雲龍也不想把火力浪費在這些非核心地帶。他的目的是滬城，是坤軍指揮部所在，只要攻下那裏，坐上大帥辦公室裏的那把沙發椅，那麽，他就是坤軍的新一代統帥了。光是這麽想想，霍雲龍的嘴角都洋溢著喜氣。看看被他帶來的這些精壯士兵，還有些軍官中的後起之秀，再看高司令的部下官兵，還有承華縣的曾司令，後方還有奉軍的支持，這勝算在胸，他怎能不喜。

霍雲龍連連打了幾場勝仗，作戰路線越發逼近滬城了，心情大好。

那日又是一擊挫敗坤軍，晚間，與高司令二人，在酒樓，宴請章翰和肖天宇。

席上，霍雲龍多喝幾杯，正微醉，望著坐在對面一句話不說，一杯酒也不喝的肖天宇，頓時有了挑釁之意。

於是，端著酒杯，歪歪地蹭到肖天宇身邊，摟過肖天宇的肩頭，“肖大當家的，你我真是有緣吶！想不到，當日沒追到你，反倒幫了我當下的大忙。呵呵！前事不如不說，為了今天的勝利，咱們喝一杯，或許，今後還能成為朋友。”

肖天宇忽地站起身狠狠捏住霍雲龍的手，霍雲龍一個踉蹌，酒杯墜地，摔得粉粹。霍雲龍的酒勁也頓時醒了，他見肖天宇用力，他也使出力道來。兩人四目相對，兇光乍現。

其他人還不明情況，章翰早看出不妙，便急忙走過去，要將兩人的手分開。見兩人都不肯松緊，章翰笑道，“二位，既然要比手勁，也不急於這一時吧？我們在座的都是軍人，哪一個手腕沒有幾分力道？快快松開，來跟我們喝酒！別掃了大家的興！”

章翰勸了許久，肖天宇才甩開霍雲龍的手。

章翰見狀，一手扯住一個，“來，來，咱們繼續喝酒！”

肖天宇坐下，章翰想坐在兩人中間，調和下緊張情緒，誰知，霍雲龍偏不領情，反又擠到肖天宇身邊坐下。

霍雲龍一臉鄙夷的笑，“呵！肖天宇，你冒這麽大火氣幹嘛？我霍雲龍請你喝酒，是看在趙子楚的份上，給你幾分面子！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這裏是你的清風寨？呵呵！那日，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還能坐在這裏？所以，人，最重要的是得學會識相。”

說著舉起酒杯，在肖天宇面前的酒杯撞了一下，笑道，“來！喝一杯吧！趁著還能喝，還有得喝的時候，就多喝幾杯！哈哈！”

肖天宇陰著臉，定定地瞪著身邊喝酒的霍雲龍，咬牙切齒道，“霍雲龍，你記住，我清風寨上下幾百口的血債，你早晚要你還！”

霍雲龍笑，“肖天宇，你是要替你的清風寨報仇嗎？呵！真是可笑啊！雖然我霍雲龍稱不上什麽英雄，可我畢竟還是報了家仇，你呢，自詡清風寨的大當家，是英雄！是豪傑！可是我聽說，你的殺父仇未報，你的親娘又上吊自殺了，而且，你心愛的女人也在別人懷裏甜蜜溫存。呵！你又跟我講什麽報仇？”

說著霍雲龍站起身，冷哼道，“哼！大英雄？我看連大狗熊都不算，至多，是一條喪家犬！”

肖天宇霍地起身，沖出酒樓。

那夜，下了場大雨。

酒醉的肖天宇踉蹌地走在雨水泛濫的街道，街上只有孤零零閃爍不定的路燈和無情冰冷的雨水，伴著他。

他感覺冷，卻並不是身體上的，是從心裏。於是，他又仰頭喝了一口酒瓶裏的酒。

走了幾步，腳下卻一滑，跌跌撞撞地一頭撲倒在一個泥水窪裏。那水面上的人影，狼狽不堪，陌生淒迷。任何人看到他，都會覺得，可憐，可悲，可嘆。

肖天宇對著水中的投影，卻樂了。

喝醉了真好，喝醉了，可以連自己都不認不得，那些疼痛而過的既往不咎，都可以模糊不計，卻又有人時刻地提醒著他。他算什麽英雄，他連狗熊都算不上，他就是一條被人笑遭人嫌的喪家犬！

肖天宇蜷跪濕冷的午夜街頭，許久，終於仰天嘶吼！

那吼聲似困獸沖開牢籠，似河水塴提，天雷地動。

肖天宇胸口壓抑已久的悲憤一時沖壓而出，宣洩過後，是無力地虛脫暈倒。

那晚，秦素言和柳文卿冒雨找了很久才把肖天宇帶了回來。兩人見肖天宇的樣子，便已知曉幾分。霍雲龍並非善類，陰狠之餘，還狂妄卑鄙，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打壓嘲弄肖天宇。

之前提到赴宴，柳文卿有些擔心肖天宇會不會跟霍雲龍打起來。但秦素言心中有數，肖天宇欲成大事，必定什麽委屈都忍得的。

開戰以來，任少游和司淩蕭的處境一直不好，前線連打了幾場敗仗，失掉了滬城周邊的幾不小的個城區，損兵折將不說，還有很多見勢不妙的軍官帶著手下便降了奉軍。

若不是霍雲龍帶走了指揮部兵力，又有奉軍提供的先進武器和軍隊支持，坤軍也不會敗得這樣厲害。

任少游開始有些坐不穩了，幾次要把司楚楚送去南省鄉下，司楚楚既不吵也不惱，就讓他回想當日司楚楚留下來時要他記下的話。

任少游無法，只得求助司淩蕭，司淩蕭也不願幫這個幫，他知悉這個五妹的脾氣，她決定的事情，十匹馬也拉不回。

司淩蕭當然理解任少游的心情，就像他現在，即便身陷戰火連連，心裏還是時常牽掛著南省鄉下的親人，尤其是馮芊芊和他未滿周歲的點點。

還好，上周又收到馮芊芊的一封家書。信上說，他們已經順利到達了鄉下，三老爺司洪琦來接應，一切都安好。其實，連續收到幾封家書裏，司淩蕭所讀到的信息，只是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馮芊芊不但只字不提，還很技巧性地掩飾過去。

譬如，他們在火車站雇傭馬隊馱運家當，卻在前往鄉下的途中，被一窩土匪劫持，所幸，後來司洪琦帶家丁夥計趕到，才不致發生傷人事件，可是一大半的家當都被土匪劫走。之後，老太太憂慮成疾，不久，便病重過世。大太太身子也不爽利。三太太幾次跑去城裏司洪琦的店鋪裏撒潑，被司洪琦打了一頓之後，羞憤地帶著莊妙珍回了莊家。

最糟糕的是，桂兒為司淩源生了一個女兒之後，便偷偷將剩下所有財物洗劫一空，逃跑了。此外，錦瑟還從秦素言那裏得到消息說，司芊芊現在化名宋安娜，居然做了趙子楚的情人。

這一連幾番的磨難，把馮芊芊折磨得吃睡不安。可她還是堅持下來了，她不能倒下，她還有娘要照顧，還有大著肚子的秋紫雲，病怏怏的司淩軒，還有，她的點點，還那麽小，連娘還沒叫過呢。

這些事情，馮芊芊怕司淩蕭分心，並不敢告訴他。然而，司淩蕭的回信也是一樣，只寫些好的，令人安心的話，並不敢把戰場上的事情告訴她。

馮芊芊雖在鄉下，卻也時有聽聞前線戰情不樂觀，她怎能不擔心他？怎能不為他膽戰心驚？可她能做的，也只祈禱，這可惡的戰爭快點結束。

司淩蕭當然也想早些結束這場戰爭，他不能再等，他決定要親赴前線，一是作為任少游指派的特派員督戰，也可以把任少游的指示進一步傳達，還可以振奮前線官兵愈發低迷的鬥志。任少游雖明白司淩蕭的這番用意，可實在不願司淩蕭這樣以身犯險。

但司淩蕭認為，像霍雲龍這樣的卑鄙小人的勢頭長遠不了，戰爭早晚會發生轉機，到時候，再趁熱打鐵一舉殲滅霍雲龍這班逆黨。

任少游見司淩蕭這樣堅持，也只得答應。

正巧，兩天後，要運一批戰備物資去前線。司淩蕭當即領命，兩天後趕赴前線。

司淩蕭知曉，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或許，這一走，是否能再回來都是未知。於是，司淩蕭寫了一封信。告訴任少游，如果，他真的發生意外，回不來，就把這封信交給馮芊芊。

任少游不願聽這些，他要司淩蕭一定要安安全全地回來，如果局勢實在不妙，絕不許戀戰，果斷後撤。

司淩蕭嘴上答應著，心裏卻提起一口氣，要跟霍雲龍一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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