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情景正被莊美娥和莊妙珍這對姑侄看個正著。

“姑媽，你看，我早說，咱們這位三少奶奶有”

莊美娥拍了下莊妙珍的肩，“待會兒，別妄動。這裏面說不清楚是誰布的局呢！若是她自己搞出來的苦肉計，咱們若是一頭紮進去，搞不好倒成了眾人的炮灰！”

說完，莊美娥轉身進去了。

莊妙珍瞧著馮芊芊灰白的臉色，冷哼一聲，也轉身進了正堂。

這時，錦瑟已跑來擋在馮芊芊前面。

指著身邊的小廝們就罵，“你們這些人都死人啊！看見三少奶奶被個瘋子騷擾，也不幹凈把這瘋子拖出府去！若是驚了三少奶奶的胎，你們都得跟著賠命！”

錦瑟一說，那幾個小廝忙去拖陳旺。

陳旺掙紮著，“你們幹什麽？我沒有惡意啊，我就是感謝下我的恩人，馮四小姐，你說句話啊！馮四小姐，你真地忘了陳旺嗎？馮四小姐！我剛從老家出來的時候，聽說你娘，就是蘭姨娘啊，她好像病了，病得很嚴重！”

此話一出，於馮芊芊，簡直如同迎頭一棒。

將原本已經被此情此景駭得說不出話的馮芊芊，仿佛置於死地。

馮芊芊心念道，娘！

就忽地倒在司淩蕭的懷裏，沒了知覺。

錦瑟啐道，“這是誰找來的工匠，怎麽也不睜開眼睛看清楚，把個精神有問題的人弄進府裏來！”

這時，阮佩雲，張大姐也走了出來。

阮佩雲問，“這到底怎麽回事？”

錦瑟忙道，“回大太太，這不知誰找來的工匠，居然是失心瘋，看見我們家小姐，卻偏說是他家什麽救命恩人，馮四小姐，封四小姐的。我看他卻是個瘋子！就叫小廝們把他攆出去，他卻更發起瘋來。這已經把我們小姐嚇暈過去了。”

張大姐道，“大太太，剛老太太說，要叫這人進去問話。您看，”

阮佩雲看了眼陳旺，“你是哪裏人？做什麽生計？何時來的滬城？”

陳旺恭敬道，“回大太太，小的，陳旺。老家在承華縣，在老家的時候，做些零工過活，上月末，一個老表介紹，來到滬城討生活。”

這時，莊妙珍踱了出來，“這人，怎麽瞧著都不像是瘋子啊。大太太，我看，還是帶去給老太太問問看吧。若是這麽溫風細雨地問他，怕是問不出太多真話。”

陳旺忙叫道，“小的冤枉啊！小的句句是實話！小的來這府裏幹活，沒想惹事！就是這麽幸運，遇見我家的恩人，我就忍不住跑出來，給恩人磕幾個響頭！我沒別的想法！你們放了我吧！”

莊妙珍冷笑，“你句句是實話，就能活命！你不但能活命呢，還能幫上這府裏的大忙，老太太自然不會虧待你的。你自己想想，是說實話好，還是說瘋話好！”

張大姐揮揮手，叫來兩個小廝把陳旺壓了進去。

張大姐走過去跟老太太耳語一番，方卓華和司綺珊看見這情景，忙問，“這是怎麽了？”

老太太臉色沈了下，對司綺珊道，“別急，待三少奶奶蘇醒，看我問他！”

這時，馮芊芊只是一時驚嚇，這時已經蘇醒。蒲太醫已過來為馮芊芊把脈，證實脈象已平和。

司淩蕭攥了攥馮芊芊的手，“語嫣，別怕，我看那人也一定是個瘋子。”

馮芊芊心情覆雜地點點頭。

老太太咳了兩聲，“既然三少奶奶已經醒了，那麽，我就開始問了。”

老太太看了看面前的陳旺，“陳旺，你說，這位三少奶奶是何人？”

陳旺哆嗦道，“回老太太，這三少奶奶，確實是承華縣馮耀川老爺家的四小姐，馮芊芊。”

此話一出，阮佩雲頹然坐在椅子上，司洪圖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了。

老太太繼續問，“你有何證據？”

陳旺思慮了一下，“這直接的證據，我沒有。但馮四小姐的心腸非常好，不像她的幾位姐姐，有一次，她還給一些孤兒做飯吃，孤兒在山上采了些桑葚給馮四小姐吃，馮四小姐推說自己吃了會生疹子。”

莊妙珍笑道，“這吃桑葚生疹子的人卻是不多，請問，三少奶奶，你吃不吃桑葚啊？”

司淩蕭仔細想了想，好像真地從沒見馮芊芊吃過桑葚。

馮芊芊道，“在我們青州，桑葚原本就屬稀罕物，我不常吃。”

莊妙珍笑，“可在我們滬城卻不算什麽，這府裏每日備的水果裏，也都有桑葚，你若不說實話，難不成，還要老太太逼著你吃下，看你是否生疹子嗎？”

錦瑟並不看莊妙珍，走到老太太面前，道，“老太太，我們小姐自有孕後，口味已經大變，再說，就算不吃桑葚，這天下之大，有人不喜吃這個，有人不喜吃那個，難道，這就真地說明我家小姐是什麽馮四小姐？”

老太太點點頭，“嗯，你說的也有些道理。”

又望向陳旺，“你還有別的什麽要說的嗎？”

陳旺忽然拍著腦門，“還有件事。那年，馮四小姐在廟堂前派粥，不知，誰家夥計推的貨車，歪歪扭扭地就朝著派粥臺這撲來。馮四小姐急忙躲進廟裏，一不小心左腿撞在了廟外的鐵柵欄上，出了好些血。後來，她身邊的丫鬟攬月說，馮四小姐的左小腿處，有個新月形狀的疤。”

莊妙珍笑，“呵呵！這個倒是現成的，只需撩開褲腳便知道了。”

老太太沖張大姐使了眼色，張大姐走過來，剛要蹲下去，撩馮芊芊的褲腳，忽被司淩蕭攔住。

他望了馮芊芊一眼，“不用查看了！她左小腿上確實有塊新月形的疤。”

錦瑟道，“那疤，是我家小姐小時候就落下的！哪裏跟你說的就是一件事！”

老太太沈聲道，“錦瑟！你毋再窮詞狡辯！此事也只能說是三少奶奶的身份有”

阮佩雲道，“老太太，那最好把齊老爺叫來這裏，讓他親眼認認自己的女兒！”

莊美娥笑，“大太太這話就不對了，那齊老爺因為把女兒嫁給咱們淩蕭，才有了咱們送的這份家產。若是你叫他來認女兒，就算隨便找個啞巴，他為了家產，也會認下的！”

老太太問，“美娥！那你說怎麽辦？”

莊美娥道，“老太太，這倒也容易，只是需要費些時候。那青州齊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他家有忠仆為他隱瞞事情，但若是找那些在他家打過短工的人呢，自然不會有所隱瞞的。那麽到時候，咱們這位三少奶奶，究竟是不是真的齊語嫣，就真相大白了！”

這時，陳旺忽然警醒地叫道，“哎呀！老太太，你們這是要幹什麽呀？你們要對馮四小姐做什麽？我，我這在做什麽啊？馮四小姐，我只是想感謝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莊妙珍走上前，朝陳旺冷笑道，“你今天幫了我們府裏大忙，只要查明這位三少奶奶是個心機叵測的冒牌貨！你從此就再也不需要幹這麽辛苦的活了！”

老太太看了看馮芊芊，“三少奶奶，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馮芊芊搖了搖頭，“語嫣，沒有。”

此時，馮芊芊只覺得好幾股力量在向自己逼近，她自己仿佛陷入了羅網的小動物，如何也掙脫不開。那網口，正在眼前，一點點收緊，一點點收緊。

她無助地看了一眼錦瑟，心想，此時，你也沒法子了吧？

正在這時，正堂門口，突然有人說話。

“老太太，要查明三少奶奶是否是冒牌貨，並不需要費多少時間。”

眾人擡眼一看，那扭著腰肢走來的人，卻是大廚房裏幹活的眉兒。

錦瑟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心想，不好！原來是她！

莊妙珍道，“眉兒，你這話什麽意思？你可要仔細說，不能半點含糊！”

眉兒笑著朝老太太行了禮，“老太太，今天眉兒隨張大姐采購東西，趕巧，讓我碰到個舊相識，卻是我遠房表哥的鄰居。這人叫白安。這個白安家在青州，曾經給齊老爺做過一年的園丁。不過，白安確實知道些，齊府裏的秘密。”

老太太道，“白安現在何處？”

眉兒笑，“老太太，我已經托人找他去了，過會兒就能來了。”

等了一刻鐘的時間，一個小廝帶著個長臉大嘴的中年男子走進來。

眉兒走到那中年男子跟前，“還不快行禮！”

白安忙行禮，“老太太，小的是白安。”

老太太問，“白安，你什麽時候在齊府裏打短工？”

白安道，“回老太太，前前後後，間間斷斷的，在齊府裏，打過三四年的短工。第一次，是10年前，那時候，齊家小姐齊語嫣才剛滿7歲，當時，齊家的家業不行了，我以為齊老爺會想不開，沒想到，他運氣那麽好，遇見司大老爺上門求親。第二次呢，是在7年前，那時，齊家小姐的身子就不太好了，每天都拿藥當飯吃，人的模樣，也沒有從前水靈了，大概是吃藥吃多了的緣故。第三次，就是在4年前，齊家小姐突然不中用了，人都瘦的沒有肉了。齊夫人抱著齊小姐哭了整整一夜，這人也沒哭回來。我就想啊，這齊小姐不在了，那司家借給他們的家產就得被收回啊，那我還在這守著幹嘛？後來，我去了外地。這半年前，我又回鄉探親，卻聽說，齊家小姐風光大嫁，已經嫁到滬城司家了。我覺得奇怪，難不成是那死去的齊家小姐又活過來了！”

聽著白安這番話，馮芊芊的全身都濕透了，她想，今日如何，也是躲不過去了！

莊妙珍道，“白安，那你還記得齊小姐的樣子嗎？”

白安為難道，“這都說女大十八變，小的也叫不準。”

莊妙珍道，“就算怎麽變，卻也不會變出大出路！你過去瞧瞧！”

白安正要往馮芊芊這邊走，馮芊芊忽然扶著椅子站起來，面色平靜道，“不必了！老太太，老爺，太太，你們想知道我的身份，我現在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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