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回路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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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已走到門口，眼見著，一身軍服的司淩蕭從車上走下。
多日不見，他瘦了些，身姿挺若松柏，歷經一路風塵，整個人神色更顯蒼勁有力，隱去了幾分冷峻，凜冽。臉頰浮著略糙的青痕，睿智的眼神夾雜著幾絲疲憊，卻在望見馮芊芊的那一刻，異常的明亮有神。
司淩蕭唇角牽動，眼光深邃地凝視著馮芊芊，低語道，“語嫣，這幾天，可好？”
馮芊芊只見，他眼睛裏有什麽灼灼地燒著，閃動著瀲灩光火，令她忐忑，怯懦，臉頰紅燙得要命。
“都好。三爺，辛苦了。”
站在一邊的莊妙珍撲哧一笑，“不知道，還以為你們是剛認識的呢！都說，“小別勝新婚”，這都幾日不見了，哪有不想的！都到了家門口，還這麽繃著！還不快過去！”
說罷，順手推了馮芊芊一把。馮芊芊沒提防，腳下一滑，正撞進司淩蕭的懷裏，她剛要推開，站住，卻同時，感覺一只有力的大手將她收緊，她略使了下力氣，卻再也無法脫開他的懷抱。
馮芊芊雖不是第一次被司淩蕭抱著，可在眾人面前，她總是不好意思的。幸好此時，司家從老大少的註意力都不在她和司淩蕭這裏。
這時，司家四小姐早已從司淩蕭的車上走了下來。
“芊芊，你可回來了！可想死老祖母了！快過來！”
“芊芊，你這瘋丫頭，既回了國，就該直接回家裏，給老祖母請安，怎麽到處亂跑！”
馮芊芊聽見“芊芊”二字，身子像被閃電擊中，打了一個激靈。
司淩蕭連忙問道，“語嫣，怎麽了？”
錦瑟道，“小姐這幾天身子有些不舒服，許是著涼了。三少爺，還是帶小姐回去說話吧。”
司淩蕭點點頭，柔聲道，“我先給你介紹下，我這個搗蛋鬼四妹，打個招呼，咱們就回去。”
馮芊芊點頭，由司淩蕭牽著她，走到了老太太跟前。
馮芊芊擡眼一看，老太太正摟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說笑。
這女孩子身著一身海軍領洋裝連衣裙，長長的卷發披散著，她臉頰微微的嬰兒肥，雙眼大而透徹，仿佛一望到底的泉。
她歡跳著撲過來一把摟住馮芊芊。“是語嫣姐姐吧？你可來了，我淩哥哥，可因你害了相思病呢！”
阮佩雲走過來，笑斥道，“芊芊，別沒大沒小的，你要叫三嫂才對。”
“不嘛，我就是喜歡語嫣這個名字，三嫂的名字美，人也美，怪不得我三哥誰家的千金都不放在眼裏呢。”
司淩蕭皺眉，“就你鬼話多！還不跟老祖母解釋下，你怎麽半路碰到我，非要跟著我到處轉的。害得龍少幾次派人找我找不到！”
司芊芊沖著阮佩雲和司洪圖苦叫，“爹！娘！你們看看三哥啊！不就我這麽一個在身邊的妹妹嘛！還不疼我！我們那麽碰巧遇到，他還要執行什麽狗屁任務，要把我扔在火車上不管！”
阮佩雲訓斥道，“你這個丫頭，越發沒規矩了，你三哥是做正事的，你跟著倒什麽亂？！”
說笑著，一群人往園子裏走。
馮芊芊被司淩蕭緊緊地拉著，兩人跟老太太打了招呼，先會文秀閣沐浴更衣，等晚飯時再過來吃團圓飯。
進了文秀閣，司淩蕭突然停住，伸手擦了擦馮芊芊臉上的淚珠。
“語嫣，你怎麽哭了？還在生我的氣？”
馮芊芊這才意識到自己流了好些眼淚，她想，是剛才看見司芊芊跟阮佩雲，司洪圖親昵，撒嬌的樣子，勾得她心裏難受。
見司淩蕭如此問，她也只得不語。
司淩蕭忽地抱住她，緊緊地，像要把她收進自己身體裏，再不放出來。
馮芊芊感覺四周一片寂靜，屋子裏沒開燈，就這樣被他抱著，臉被他按在胸口，仿佛陷入無邊的海水之中，只聽得見他炙熱的心跳，在胸膛深處，一下下敲打著她。男人溫厚的氣息裹夾著微澀的風塵，撲面而來，令她神智恍惚，卻總覺還有力氣可以掙脫這桎梏。
可是，沒有。
司淩蕭的下頜抵住她的額頭，語氣似乎平靜，呼吸卻將忐忑情緒袒露無疑。“我知道，我說什麽，都已經彌補不了。我真地後悔，後悔自己幾次懷疑你，傷害你。這次離開之前，我就在想，怎麽能撫平你心底的傷痛？怎麽能讓你對我不灰心？可我越想越對自己失望，我真怕就這樣失去你。”
說著，司淩蕭抓住馮芊芊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語嫣，直到我從車上下來，看見你，我就忽然什麽都不能再想了。”
見馮芊芊許久不語，司淩蕭問道，“語嫣，你怎麽一點脾氣都沒有了？你覺得委屈，就罵我，打我，讓我心裏也會好受些。”
馮芊芊淡淡道，“難道鬧脾氣有什麽意義嗎？”
司淩蕭嘆氣不語。
馮芊芊擡手撫摸著他的臉頰，“這些天，我怪過你，怨過你。可我已經想開了。為什麽要怨你，怪你？這一切是我選擇的。是我癡癡地等了你八年，是我決定非你不嫁，是我，要走這條路的。既然嫁給你，就要面對所有問題。如果我無法做到，只能說，我之前的癡心是錯的，我愛錯了人，表錯了情，空把一顆心，給了一個不需要的人。淩蕭，一個癡人，傻人又有什麽資格來要求你也跟著她犯癡發傻？”
司淩蕭捉住她的手，“不！語嫣，我整個人又何曾不是為了你癡傻？語嫣，我的心裏都是你！”
這時，錦瑟在門外敲門。
“三少爺，洗澡水已經備好了。”
馮芊芊推了司淩蕭一把，“不要說了，先去沐浴吧。”
司淩蕭匆匆地說了句等我，便轉身出了房間，馮芊芊虛脫一般地滑坐在地，一只手捂住胸口，捫心自問著。
馮芊芊，你究竟要怎樣？這一天終是要來的，你還再逃避什麽？還想躲到何時？難道，你還奢望跟肖天宇有什麽可能嗎？馮芊芊，不要錯過！今晚是“冰釋前嫌”的最好時機！
司淩蕭沐浴後穿這件家常的褂子走進來，馮芊芊正在衣櫥裏找衣服，聽見聲響，連忙回頭。
“三爺，洗好了？”
司淩蕭默默地點點頭，眼光炙熱黏著地望著馮芊芊。
馮芊芊連忙低頭避開，揀出剛找的幾件衣褲，“穿這件米白色的？還是這件藍色的？”
司淩蕭微笑，“你選吧。”
馮芊芊默默道，“你臉色曬黑了些，穿米白色的，襯著好看些。”剛想拿過來給司淩蕭穿，又拿著衣服在他身上比對下，又輕嘆搖著頭，“還是穿藍的吧，你常穿這個顏色的，我看慣了，也覺得這個適合你。”
司淩蕭笑，一只手伸過來摸她的臉頰，柔聲道，“都說了讓你選，你怎麽還這麽多顧慮。這些個都不是我在意的，我只在意，你每天都能為我挑選衣服，為我穿衣。”
馮芊芊幫司淩蕭系著扣子，挖苦道，“哦，原來三爺喜歡的，不過是個靈巧丫鬟！”
司淩蕭笑而不語，眼光炙熱地盯著她。
馮芊芊被望得，手指哆嗦，在他胸口滑落了幾次。遂嗔怪道，“被三爺這麽望著，我的手都不好使了。”
司淩蕭一把抱住她，將她抵到衣櫥門邊，神色癡迷，“語嫣．．．．．．”
馮芊芊剛想說話，嘴已經被他封住。
唇舌交纏之際，馮芊芊緊鎖在胸口的手臂被他輕易除開，她感覺胸口有一股熱度在湧動，而她僅存的幾分不甘在竭力抵制著沈迷，淪陷。那深色瞳孔裏燃著的瑰麗煙火，將她帶入不可知的危險地域，她感覺背脊冷一陣熱一陣，隨後，她不自覺地合上雙眼。當那只手抵達最後的局限，恐懼，仿徨，還幾分想要逃避現實的叛逆，令她差點叫出聲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翠兒的聲音。
“三少爺，三少奶奶，老太太那裏傳飯了！”
司淩蕭一楞神，馮芊芊趁勢推了司淩蕭一把，羞澀道，“老太太急了，這會兒不能再耽擱了。”
說著一貓腰從司淩蕭的手臂之下穿過，逃到梳妝鏡前，整理衣襟和頭發。
司淩蕭爽朗地笑了兩聲，走過來，雙手攏住馮芊芊的肩，低語道，“等吃了晚飯回來，看你還怎麽逃？”
馮芊芊心裏又驚又臊，鏡中的美人，臉上白了一陣又紅了一陣。
司淩蕭笑著松開她，轉身打開房門，叫翠兒幫馮芊芊收拾下妝容。
福倫閣內大擺宴席，庭院回廊裏居然掛起了許多大紅燈籠。
馮芊芊覺得奇怪，遂問司淩蕭，是什麽節日。司淩蕭笑，只說是司芊芊喜歡燈籠，今天一定是老太太歡喜，就叫她這番胡鬧起來。
馮芊芊低頭苦笑，她是羨慕這個司家四小姐，同時，又想起獨居在別院裏的司楚楚，不免感嘆各自有命。
宴席上，自是一番美好熱鬧光景。馮芊芊淡淡看，淡淡笑，似把自己置身事外，眼觀別家院落的姹紫嫣紅開遍。不覺右手被司淩蕭輕攥，擡頭對望，司淩蕭滿眼柔情溢出眼底，頓時，她心底油生而出的愛怨無奈糾纏難解，只擠出幾絲淺笑，又假裝羞臊低頭。
忽然，脖頸被人摟住。
馮芊芊一扭頭，發現是司芊芊。
司芊芊這時穿了條西洋宮廷式的露肩長裙，長長的發卷披散開，遮住胸口半抹瑩白。打扮得十分時髦，又顯出幾分本地姑娘沒有的洋味道來。
滬城雖繁華，民風已開化不少，但像司府這樣的大家族卻還是保留著傳統家規，司芊芊這樣穿戴，還沒被呵斥，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司芊芊輕聲道，“三嫂，咱們去暖閣坐會兒，說會私房話，何必跟他們這樣大眼瞪小眼地耗著？”又朝司淩蕭瞥了一眼，調皮道，“三哥，跟你的美人單獨待一會，OK？”
司淩蕭眉目微顰，嗔怪道，“你也長些規矩吧，都十七了，到時候，誰會上門提親娶你？”
司芊芊杏眼圓瞪，“我才不要別人來提親呢！多土氣！”說著，拉起馮芊芊的手，笑道，“有誰像你這麽好運氣，能碰上這麽又美又溫婉的三嫂？”
馮芊芊被她說得臉紅起來，司淩蕭朝司芊芊蹙眉，司芊芊這才止住不說了，拉著馮芊芊朝暖閣走去。
跟司芊芊相處，遠比她想象的容易得多。司芊芊活潑開朗，又說了好些國外見聞，把馮芊芊逗得前仰後合。
笑聲引來了司淩蕭，笑著走到馮芊芊身邊，看著司芊芊道，“看你這麽會逗人笑，明天起，你去我那裏，陪你三嫂住好了。”
馮芊芊想起阮佩雲，也覺得理該讓讓，便說，“芊芊，你來文秀閣陪我住幾天吧，我還想聽你講的那些國外的傳說故事呢。”
司芊芊卻立刻正色拒絕，“我不去你們那裏！”
馮芊芊沒想到，她拒絕得這麽快，這麽直接，臉面一下子尷尬下來。
司淩蕭只默不作聲，看著司芊芊。
誰知，司芊芊忽然大笑，“三嫂，你要聽外國故事，可以叫我三哥給你講嘛！他也在洋學校那裏待了好幾年呢！我要真住進去，恐怕每天晚上，三哥都要搶著跟我比賽講故事呢！”
馮芊芊臉瞬時又紅又燙，又不好沖著司芊芊發怒，剛想忍著，卻望見司淩蕭只掩著嘴吃吃地笑。恨得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被她瞪了，司淩蕭反倒臉頰現出陶醉的紅暈，兩人一來一往的神色，卻司芊芊洞察得一清二楚，又招來一陣笑。
“三嫂，你看三哥都笑了，就知道我說得沒錯！”
馮芊芊再忍不住，嚴詞道，“四小姐，也是姑娘家，說話這麽不註意的，看來，是覺得，對我這個嫂子，本就不需要那些虛禮恭敬？”
說著，就起身作勢要走。
司芊芊急了，連忙拉住馮芊芊的手，焦急道，“三嫂，你生氣了？你真生氣了？”
馮芊芊見她焦急得要哭出來，突然笑起來，伸出手戳了下司芊芊的額頭，“你也知道著急？也知道對錯？”
司芊芊晃著馮芊芊的手臂，“哎呦，好嫂子，好嫂子！我錯了，你就饒了我這一次？就看在，看在我可愛的份上？”
“你可愛？”
司芊芊笑瞇瞇地撒嬌道，“是啊！你看我，沒三哥有才，沒三嫂漂亮，那我還剩什麽？就只有可愛了嘛！”
馮芊芊見司芊芊這麽胡攪蠻纏又機靈可愛，即便有什麽氣，也不會再放在心上。更何況，她並沒真地生氣。
馮芊芊笑著捏了下司芊芊嬰兒肥的臉蛋，“好吧，就看在你可愛的份上，暫且饒你這次，再有下次，看我怎麽收拾你！”
司芊芊苦笑，對著司淩蕭哀叫道，“三哥，你看看啊，你到底還是給我娶了個厲害嫂子！這可怎麽辦啊？”
司淩蕭笑，“呵呵！我能怎麽辦？我自己還有把柄在你三嫂那裏，哪還顧得了你的官司？”
司芊芊跑到司淩蕭跟前，“咦？什麽把柄，說來聽聽？”
馮芊芊收住了臉上的笑，見司淩蕭輕咳兩聲，“才犯了錯，道了歉，又來問我？你嫂子可剛饒了你！”
司芊芊哦了一聲，“好，我不問，不問了。我還有正經事，要跟三嫂說呢。”
說著從手袋裏取出個藍絲絨的長方型小盒子，遞給馮芊芊，“三嫂，你和三哥成親，我也沒趕上。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禮物，不是什麽貴重東西，一點小心意。”
馮芊芊笑著道謝，接過來打開，發現是一枚造型精巧的胸針，只是樣子怪了些，是一個光身子胖嘟嘟的小娃娃手持一柄弓，要射箭的樣子。
司芊芊指給她看，“三嫂，這個呢，就是洋人的月老，名叫丘比特。”
“洋人的月老怎麽是個胖娃娃？”馮芊芊問。
“洋人的神話就是這麽說的。還有，你看他手裏的弓箭嗎？那箭的頭是一顆紅心，傳說，他這支箭射向男人和女人的心臟，就能使他們相愛。他啊，老早就把這箭射進了我三哥和你的心裏啦！”
話音未落，卻聽見一個不冷不熱的聲音在問，“被一個人愛上，心上就被射上一箭，那要是被許多人愛上，豈不是萬箭穿心？！”
馮芊芊忽地臉色煞白，手指尖冰冷，微微一抖，盒子連同裏面的胸針墜落在地，發出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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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不見，他瘦了些，身姿挺若松柏，歷經一路風塵，整個人神色更顯蒼勁有力，隱去了幾分冷峻，凜冽。臉頰浮著略糙的青痕，睿智的眼神夾雜著幾絲疲憊，卻在望見馮芊芊的那一刻，異常的明亮有神。
司淩蕭唇角牽動，眼光深邃地凝視著馮芊芊，低語道，“語嫣，這幾天，可好？”
馮芊芊只見，他眼睛裏有什麽灼灼地燒著，閃動著瀲灩光火，令她忐忑，怯懦，臉頰紅燙得要命。
“都好。三爺，辛苦了。”
站在一邊的莊妙珍撲哧一笑，“不知道，還以為你們是剛認識的呢！都說，“小別勝新婚”，這都幾日不見了，哪有不想的！都到了家門口，還這麽繃著！還不快過去！”
說罷，順手推了馮芊芊一把。馮芊芊沒提防，腳下一滑，正撞進司淩蕭的懷裏，她剛要推開，站住，卻同時，感覺一只有力的大手將她收緊，她略使了下力氣，卻再也無法脫開他的懷抱。
馮芊芊雖不是第一次被司淩蕭抱著，可在眾人面前，她總是不好意思的。幸好此時，司家從老大少的註意力都不在她和司淩蕭這裏。
這時，司家四小姐早已從司淩蕭的車上走了下來。
“芊芊，你可回來了！可想死老祖母了！快過來！”
“芊芊，你這瘋丫頭，既回了國，就該直接回家裏，給老祖母請安，怎麽到處亂跑！”
馮芊芊聽見“芊芊”二字，身子像被閃電擊中，打了一個激靈。
司淩蕭連忙問道，“語嫣，怎麽了？”
錦瑟道，“小姐這幾天身子有些不舒服，許是著涼了。三少爺，還是帶小姐回去說話吧。”
司淩蕭點點頭，柔聲道，“我先給你介紹下，我這個搗蛋鬼四妹，打個招呼，咱們就回去。”
馮芊芊點頭，由司淩蕭牽著她，走到了老太太跟前。
馮芊芊擡眼一看，老太太正摟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說笑。
這女孩子身著一身海軍領洋裝連衣裙，長長的卷發披散著，她臉頰微微的嬰兒肥，雙眼大而透徹，仿佛一望到底的泉。
她歡跳著撲過來一把摟住馮芊芊。“是語嫣姐姐吧？你可來了，我淩哥哥，可因你害了相思病呢！”
阮佩雲走過來，笑斥道，“芊芊，別沒大沒小的，你要叫三嫂才對。”
“不嘛，我就是喜歡語嫣這個名字，三嫂的名字美，人也美，怪不得我三哥誰家的千金都不放在眼裏呢。”
司淩蕭皺眉，“就你鬼話多！還不跟老祖母解釋下，你怎麽半路碰到我，非要跟著我到處轉的。害得龍少幾次派人找我找不到！”
司芊芊沖著阮佩雲和司洪圖苦叫，“爹！娘！你們看看三哥啊！不就我這麽一個在身邊的妹妹嘛！還不疼我！我們那麽碰巧遇到，他還要執行什麽狗屁任務，要把我扔在火車上不管！”
阮佩雲訓斥道，“你這個丫頭，越發沒規矩了，你三哥是做正事的，你跟著倒什麽亂？！”
說笑著，一群人往園子裏走。
馮芊芊被司淩蕭緊緊地拉著，兩人跟老太太打了招呼，先會文秀閣沐浴更衣，等晚飯時再過來吃團圓飯。
進了文秀閣，司淩蕭突然停住，伸手擦了擦馮芊芊臉上的淚珠。
“語嫣，你怎麽哭了？還在生我的氣？”
馮芊芊這才意識到自己流了好些眼淚，她想，是剛才看見司芊芊跟阮佩雲，司洪圖親昵，撒嬌的樣子，勾得她心裏難受。
見司淩蕭如此問，她也只得不語。
司淩蕭忽地抱住她，緊緊地，像要把她收進自己身體裏，再不放出來。
馮芊芊感覺四周一片寂靜，屋子裏沒開燈，就這樣被他抱著，臉被他按在胸口，仿佛陷入無邊的海水之中，只聽得見他炙熱的心跳，在胸膛深處，一下下敲打著她。男人溫厚的氣息裹夾著微澀的風塵，撲面而來，令她神智恍惚，卻總覺還有力氣可以掙脫這桎梏。
可是，沒有。
司淩蕭的下頜抵住她的額頭，語氣似乎平靜，呼吸卻將忐忑情緒袒露無疑。“我知道，我說什麽，都已經彌補不了。我真地後悔，後悔自己幾次懷疑你，傷害你。這次離開之前，我就在想，怎麽能撫平你心底的傷痛？怎麽能讓你對我不灰心？可我越想越對自己失望，我真怕就這樣失去你。”
說著，司淩蕭抓住馮芊芊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語嫣，直到我從車上下來，看見你，我就忽然什麽都不能再想了。”
見馮芊芊許久不語，司淩蕭問道，“語嫣，你怎麽一點脾氣都沒有了？你覺得委屈，就罵我，打我，讓我心裏也會好受些。”
馮芊芊淡淡道，“難道鬧脾氣有什麽意義嗎？”
司淩蕭嘆氣不語。
馮芊芊擡手撫摸著他的臉頰，“這些天，我怪過你，怨過你。可我已經想開了。為什麽要怨你，怪你？這一切是我選擇的。是我癡癡地等了你八年，是我決定非你不嫁，是我，要走這條路的。既然嫁給你，就要面對所有問題。如果我無法做到，只能說，我之前的癡心是錯的，我愛錯了人，表錯了情，空把一顆心，給了一個不需要的人。淩蕭，一個癡人，傻人又有什麽資格來要求你也跟著她犯癡發傻？”
司淩蕭捉住她的手，“不！語嫣，我整個人又何曾不是為了你癡傻？語嫣，我的心裏都是你！”
這時，錦瑟在門外敲門。
“三少爺，洗澡水已經備好了。”
馮芊芊推了司淩蕭一把，“不要說了，先去沐浴吧。”
司淩蕭匆匆地說了句等我，便轉身出了房間，馮芊芊虛脫一般地滑坐在地，一只手捂住胸口，捫心自問著。
馮芊芊，你究竟要怎樣？這一天終是要來的，你還再逃避什麽？還想躲到何時？難道，你還奢望跟肖天宇有什麽可能嗎？馮芊芊，不要錯過！今晚是“冰釋前嫌”的最好時機！
司淩蕭沐浴後穿這件家常的褂子走進來，馮芊芊正在衣櫥裏找衣服，聽見聲響，連忙回頭。
“三爺，洗好了？”
司淩蕭默默地點點頭，眼光炙熱黏著地望著馮芊芊。
馮芊芊連忙低頭避開，揀出剛找的幾件衣褲，“穿這件米白色的？還是這件藍色的？”
司淩蕭微笑，“你選吧。”
馮芊芊默默道，“你臉色曬黑了些，穿米白色的，襯著好看些。”剛想拿過來給司淩蕭穿，又拿著衣服在他身上比對下，又輕嘆搖著頭，“還是穿藍的吧，你常穿這個顏色的，我看慣了，也覺得這個適合你。”
司淩蕭笑，一只手伸過來摸她的臉頰，柔聲道，“都說了讓你選，你怎麽還這麽多顧慮。這些個都不是我在意的，我只在意，你每天都能為我挑選衣服，為我穿衣。”
馮芊芊幫司淩蕭系著扣子，挖苦道，“哦，原來三爺喜歡的，不過是個靈巧丫鬟！”
司淩蕭笑而不語，眼光炙熱地盯著她。
馮芊芊被望得，手指哆嗦，在他胸口滑落了幾次。遂嗔怪道，“被三爺這麽望著，我的手都不好使了。”
司淩蕭一把抱住她，將她抵到衣櫥門邊，神色癡迷，“語嫣．．．．．．”
馮芊芊剛想說話，嘴已經被他封住。
唇舌交纏之際，馮芊芊緊鎖在胸口的手臂被他輕易除開，她感覺胸口有一股熱度在湧動，而她僅存的幾分不甘在竭力抵制著沈迷，淪陷。那深色瞳孔裏燃著的瑰麗煙火，將她帶入不可知的危險地域，她感覺背脊冷一陣熱一陣，隨後，她不自覺地合上雙眼。當那只手抵達最後的局限，恐懼，仿徨，還幾分想要逃避現實的叛逆，令她差點叫出聲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翠兒的聲音。
“三少爺，三少奶奶，老太太那裏傳飯了！”
司淩蕭一楞神，馮芊芊趁勢推了司淩蕭一把，羞澀道，“老太太急了，這會兒不能再耽擱了。”
說著一貓腰從司淩蕭的手臂之下穿過，逃到梳妝鏡前，整理衣襟和頭發。
司淩蕭爽朗地笑了兩聲，走過來，雙手攏住馮芊芊的肩，低語道，“等吃了晚飯回來，看你還怎麽逃？”
馮芊芊心裏又驚又臊，鏡中的美人，臉上白了一陣又紅了一陣。
司淩蕭笑著松開她，轉身打開房門，叫翠兒幫馮芊芊收拾下妝容。
福倫閣內大擺宴席，庭院回廊裏居然掛起了許多大紅燈籠。
馮芊芊覺得奇怪，遂問司淩蕭，是什麽節日。司淩蕭笑，只說是司芊芊喜歡燈籠，今天一定是老太太歡喜，就叫她這番胡鬧起來。
馮芊芊低頭苦笑，她是羨慕這個司家四小姐，同時，又想起獨居在別院裏的司楚楚，不免感嘆各自有命。
宴席上，自是一番美好熱鬧光景。馮芊芊淡淡看，淡淡笑，似把自己置身事外，眼觀別家院落的姹紫嫣紅開遍。不覺右手被司淩蕭輕攥，擡頭對望，司淩蕭滿眼柔情溢出眼底，頓時，她心底油生而出的愛怨無奈糾纏難解，只擠出幾絲淺笑，又假裝羞臊低頭。
忽然，脖頸被人摟住。
馮芊芊一扭頭，發現是司芊芊。
司芊芊這時穿了條西洋宮廷式的露肩長裙，長長的發卷披散開，遮住胸口半抹瑩白。打扮得十分時髦，又顯出幾分本地姑娘沒有的洋味道來。
滬城雖繁華，民風已開化不少，但像司府這樣的大家族卻還是保留著傳統家規，司芊芊這樣穿戴，還沒被呵斥，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司芊芊輕聲道，“三嫂，咱們去暖閣坐會兒，說會私房話，何必跟他們這樣大眼瞪小眼地耗著？”又朝司淩蕭瞥了一眼，調皮道，“三哥，跟你的美人單獨待一會，OK？”
司淩蕭眉目微顰，嗔怪道，“你也長些規矩吧，都十七了，到時候，誰會上門提親娶你？”
司芊芊杏眼圓瞪，“我才不要別人來提親呢！多土氣！”說著，拉起馮芊芊的手，笑道，“有誰像你這麽好運氣，能碰上這麽又美又溫婉的三嫂？”
馮芊芊被她說得臉紅起來，司淩蕭朝司芊芊蹙眉，司芊芊這才止住不說了，拉著馮芊芊朝暖閣走去。
跟司芊芊相處，遠比她想象的容易得多。司芊芊活潑開朗，又說了好些國外見聞，把馮芊芊逗得前仰後合。
笑聲引來了司淩蕭，笑著走到馮芊芊身邊，看著司芊芊道，“看你這麽會逗人笑，明天起，你去我那裏，陪你三嫂住好了。”
馮芊芊想起阮佩雲，也覺得理該讓讓，便說，“芊芊，你來文秀閣陪我住幾天吧，我還想聽你講的那些國外的傳說故事呢。”
司芊芊卻立刻正色拒絕，“我不去你們那裏！”
馮芊芊沒想到，她拒絕得這麽快，這麽直接，臉面一下子尷尬下來。
司淩蕭只默不作聲，看著司芊芊。
誰知，司芊芊忽然大笑，“三嫂，你要聽外國故事，可以叫我三哥給你講嘛！他也在洋學校那裏待了好幾年呢！我要真住進去，恐怕每天晚上，三哥都要搶著跟我比賽講故事呢！”
馮芊芊臉瞬時又紅又燙，又不好沖著司芊芊發怒，剛想忍著，卻望見司淩蕭只掩著嘴吃吃地笑。恨得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被她瞪了，司淩蕭反倒臉頰現出陶醉的紅暈，兩人一來一往的神色，卻司芊芊洞察得一清二楚，又招來一陣笑。
“三嫂，你看三哥都笑了，就知道我說得沒錯！”
馮芊芊再忍不住，嚴詞道，“四小姐，也是姑娘家，說話這麽不註意的，看來，是覺得，對我這個嫂子，本就不需要那些虛禮恭敬？”
說著，就起身作勢要走。
司芊芊急了，連忙拉住馮芊芊的手，焦急道，“三嫂，你生氣了？你真生氣了？”
馮芊芊見她焦急得要哭出來，突然笑起來，伸出手戳了下司芊芊的額頭，“你也知道著急？也知道對錯？”
司芊芊晃著馮芊芊的手臂，“哎呦，好嫂子，好嫂子！我錯了，你就饒了我這一次？就看在，看在我可愛的份上？”
“你可愛？”
司芊芊笑瞇瞇地撒嬌道，“是啊！你看我，沒三哥有才，沒三嫂漂亮，那我還剩什麽？就只有可愛了嘛！”
馮芊芊見司芊芊這麽胡攪蠻纏又機靈可愛，即便有什麽氣，也不會再放在心上。更何況，她並沒真地生氣。
馮芊芊笑著捏了下司芊芊嬰兒肥的臉蛋，“好吧，就看在你可愛的份上，暫且饒你這次，再有下次，看我怎麽收拾你！”
司芊芊苦笑，對著司淩蕭哀叫道，“三哥，你看看啊，你到底還是給我娶了個厲害嫂子！這可怎麽辦啊？”
司淩蕭笑，“呵呵！我能怎麽辦？我自己還有把柄在你三嫂那裏，哪還顧得了你的官司？”
司芊芊跑到司淩蕭跟前，“咦？什麽把柄，說來聽聽？”
馮芊芊收住了臉上的笑，見司淩蕭輕咳兩聲，“才犯了錯，道了歉，又來問我？你嫂子可剛饒了你！”
司芊芊哦了一聲，“好，我不問，不問了。我還有正經事，要跟三嫂說呢。”
說著從手袋裏取出個藍絲絨的長方型小盒子，遞給馮芊芊，“三嫂，你和三哥成親，我也沒趕上。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禮物，不是什麽貴重東西，一點小心意。”
馮芊芊笑著道謝，接過來打開，發現是一枚造型精巧的胸針，只是樣子怪了些，是一個光身子胖嘟嘟的小娃娃手持一柄弓，要射箭的樣子。
司芊芊指給她看，“三嫂，這個呢，就是洋人的月老，名叫丘比特。”
“洋人的月老怎麽是個胖娃娃？”馮芊芊問。
“洋人的神話就是這麽說的。還有，你看他手裏的弓箭嗎？那箭的頭是一顆紅心，傳說，他這支箭射向男人和女人的心臟，就能使他們相愛。他啊，老早就把這箭射進了我三哥和你的心裏啦！”
話音未落，卻聽見一個不冷不熱的聲音在問，“被一個人愛上，心上就被射上一箭，那要是被許多人愛上，豈不是萬箭穿心？！”
馮芊芊忽地臉色煞白，手指尖冰冷，微微一抖，盒子連同裏面的胸針墜落在地，發出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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