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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七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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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言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旅店床上,傷口已被包紮好。一男人背對著她坐在床沿,正用一把柳葉狀的匕首削蘋果。

這人身穿青白素袍,側臉曲線柔和疏朗,唇角微揚,似笑非笑,短發修剪得中規中矩,一寸不長,一寸不短,身上散著淡淡薄荷香,手指白皙纖長,骨節分明,握刀的姿態恰似在握筆,力度巧勁絲毫不馬虎,轉眼工夫,已將那幾個蘋果削好,每個蘋果皮,都成了連續不斷的紅色條狀。

若是其他任何男人跟自己坐在同一張床上,秦素言必以為,男人對她圖謀不軌。而她卻深知,面前的這人,絕不是那種卑鄙齷蹉之輩。

男人發現秦素言已經蘇醒,就拿起一只削好的蘋果,切成幾個小塊,取出一塊遞給她。

“你醒了?來,吃快蘋果。久了,就不好吃了。”

“七爺怎麽會在這裏?”秦素言並不接七爺手中的蘋果。

“我辦完了大哥囑咐的事情,就想來這的地下情報交易所,打探些情報。”

秦素言頓了一下,“你打聽到了什麽?”

柳文卿笑,“這不剛到,就在這旅店碰見你和大哥,見你們來得晚,就沒出來打招呼。”

秦素言忽地想起一件事來,怒目三分地望著他,“柳文卿,那晚,偷看我洗澡的就是你?!”

柳文卿搖頭,苦笑著,“秦素言,我在你心裏,真就那般齷蹉嗎?”

秦素言心想,也是,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可能偷窺女人洗澡,他柳文卿這樣的君子就絕對不會,尤其對她,他更是不敢輕薄怠慢。

“那又會是誰?”秦素言自言自語。

“還能是誰?”柳文卿從衣襟裏抖出來一方紅底繡花的帕子,下角有用金線繡著的一個“九”字。

秦素言瞬時聞見那一股惡心至極的麝香味,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孔老九那個色胚草包的。

秦素言一只手捏著鼻子,一只手沖著柳文卿使勁擺動,“你怎麽還留在身上?這種惡心東西,還不快燒了埋土裏?!”

柳文卿大笑,“這可是重要物證,我若是真把它燒了,埋土裏,我豈不是滿身是嘴都說不清了?”

秦素言白了他一眼,心想,這孔毛慶不在山寨上好生待著,跑來這裏幹什麽?是跟蹤肖天宇和她?還是,另有要事?

忽又想起,那床上的白蘭,卻不想問,她已猜到,必定是柳文卿送的,不然還能有誰呢?

柳文卿見秦素言沈默不語,就轉身專心吃那盤子裏的蘋果,他的牙齒極好,清脆的咀嚼聲不絕耳畔,空氣裏立即充滿了蘋果的獨特清甜。

秦素言被這聲音和氣味吸引過去,看著悶頭吃蘋果的柳文卿,不禁想笑。

柳文卿為人熱忱陽光,做事沈穩縝密,只是一碰見蘋果,整個人就冒出一身傻傻的稚氣。

記得,第一次見他那年,他11歲,她9歲,他拉著她在他家的果園裏亂跑,他爬上蘋果樹,摘下許多蘋果,要請她吃。

秦素言對蘋果一般,對他也透著冷淡。那天從柳府裏出來,他卻拉著她不放手,說要給她建這世上最大的果園,跟她一起吃蘋果。當時,秦素言覺得他好討厭,就一把甩開他,往爹爹懷裏鉆。柳伯伯見狀就笑著哄他,說秦妹妹不喜歡吃蘋果。

其實,這麽多年,秦素言才想明白,從那時起,她就已經知道,自己無法深刻地愛上柳文卿,而那時,柳文卿也知曉,自己無法不深刻地愛秦素言。

這或許,就是他與她的劫,他逃不開她,她也逃不開他。

“還是那麽愛吃蘋果?都多少年了,你家的蘋果又多得堆成了山,你怎麽還是那麽喜歡?”

柳文卿笑,“怎麽能變?若真心喜歡,就是一生一世都不會變的。”

秦素言迅速別過臉,並不是她多心,柳文卿這話的確是一語雙關。

秦素言剛滿15歲那年,柳家就上門提親。因為是世交,爹又對柳文卿一向喜歡,便想都沒想,就一口應下,但因她年紀尚小,爹娘又有些舍不得,於是婚事便拖到了她17歲。

以為這次再也躲不過了,如果再碰不見一個能讓她天崩地裂的人物,她也就遂了父母心意,嫁給柳文卿。

可,就在婚前的那天,那個令她天崩地裂的人物出現了,他是坤系霍將軍的長公子,霍雲天。

秦素言與霍雲天私奔當天,爹娘當即病倒。

三個月之後,霍家父子上門提親,派頭卻不是一般商賈人家可比,一色的軍用車從巷子口蜿蜒一線,隨行人員都是真刀真槍,氣勢煞人。

民不與官鬥,更不與軍鬥。

秦家哪敢反對。

柳文卿遭到悔婚,柳家的臉面盡失。秦老爺上門賠禮,卻遭到了拒絕,他們不要他的女兒,只想要自己的兒子。秦老爺這才得知,柳文卿上山拜師習武,他認為秦素言之所以拒絕他,大概是覺得百無一用是書生吧。在這個亂世,人只有滿腹才華是不夠的,要有智謀雄才,要有槍有炮。後聽說,秦素言上了清風寨,他拋家前往,不做富家公子,做了山匪。

“文卿,都是我誤了你。”秦素言嘆息。

“這與你無關,我是為了我的心。”

“可惜,我的心,已死。”秦素言轉過身,說出這句話時,眼底已氤氳。

又說了幾句沒頭沒尾的話,秦素言想著要盡快去給馮府蘭姨娘把馮芊芊的口訊帶到,再去尋肖天宇,可這柳文卿出現得也實在不是時候,如果被他知曉她去馮府,那馮芊芊的事情,他就很可能推想通透,到時候,肖天宇遲早也會知曉。

秦素言眉頭微蹙,琢磨許久,如今,也只能這樣做了。

“七爺,我有一事求你,不知,你是否答應?”

柳文卿笑,“怎麽突然這樣客氣?”

“你剛剛撿到那方帕子,你我都知曉,那是孔老九的,但還有件事情你不知曉。”

“什麽事?”柳文卿已經聽出秦素言言語裏有所不妙。

“你出去辦事這段日子,山寨裏發生許多事情。”

“跟你這次受的傷有關吧?”

“有些關聯。不過不全是。”秦素言看了看柳文卿,繼續說著。

“那潘三爺和孔老九現在對我們大哥可是越來越不尊重了,私底下議論大哥,言語中,仿佛要有所行動。”

“他們想怎樣?難道她們想造反不成?!可別忘了,肖天宇這把交椅可是司老大親手交付的,他們膽子也太大了點。”

“這只是我的猜測,具體怎麽辦,我還沒想好。但這次,我隨大哥出來辦事,卻沒想到,這孔老九也會出現在這裏。七爺,這實在不是什麽好現象。”

秦素言跟柳文卿說話時總有個習慣,一旦提及私事,她總用文卿稱呼他,一旦提及山寨,尤其是跟山寨有關的事情,她就會滿口的七爺。

柳文卿註意到這個問題,心裏交織著幾分無奈,他是真希望她能一直叫他文卿,無論公事還是私事。而秦素言自己並未察覺,她只是覺得,山寨的事情除了肖天宇之外,唯一適合與之商量的人,就只有柳文卿了。

“你是要我跟蹤孔老九?”

“這件事,我原本想自己做,可我現在......”說著,秦素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繃帶,又看了看柳文卿,那眼光裏似有些許懇求,卻依然波瀾不驚的樣子。

“放心,我去跟蹤,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素言,你留在旅店好好養傷。還有,大哥到底去了哪裏?”

“他,你先不用管,等辦妥了孔老九,我自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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