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芊芊胡思亂想著，不覺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這時，馬車四壁呼啦啦打開幾道門，熾白光束肅殺般迎面刺來，馮芊芊忙捂住雙眼，可眼淚還是不禁地湧出來。還沒等她抹幹臉上的淚水，就被一雙強有力的大手硬扯下車，她慣性地想要掙脫，卻硬生生地挨了一記耳光。

“媽的，再不老實，老子挨個先奸後殺了你們！”

馮芊芊捂著發燙的臉頰，心想，此時，跟拐匪硬沖撞註定吃虧，心頭的怒氣這才壓制下來。

馮芊芊擡頭見，剛剛打她的人，是一大概三十幾歲魁梧大漢，面皮黝黑，胡茬大嘴，左臉頰有一塊烏青短毛痣，一身粗布麻衣，腰間一柄青龍匕首，手裏握槍。這人瞪著一雙銅鈴虎眼，幾分兇相外露，煞有介事地監看著四周動靜。

馮芊芊也在偷偷地瞥視。發現這裏算是山清水秀僻靜之地，再回頭看那所謂的長馬車，不過是幾輛用鐵鏈鎖在一起的馬車，每輛車無窗，只旁開了幾扇門，兩隊高頭大馬拉著。再看魁梧大漢的三十幾號同夥各個都是平民打扮，卻各個腰間佩刀，手裏帶槍。馮芊芊揣測，能有這樣裝備，細致安排的拐匪頭目，必定不會是像魁梧大漢這樣粗俗魯莽之輩，拐匪的頭目該是個什麽樣的人？

馮芊芊正在思忖，腳步走慢了些，卻被魁梧大漢從身後推了一下，這一下，推得馮芊芊一個踉蹌，跌倒在地，頓時，膝蓋磕破了一層皮，血便流了出來。雖疼痛，可馮芊芊硬是咬住牙沒叫出來，魁梧大漢見她停下來，啐了一口，便罵道，“媽的，快走！”

這時，一紅衣女跑過來扶起馮芊芊，“你沒事吧？”

馮芊芊苦笑著搖搖頭，“我沒事。”擡眼見這女子一身大紅繡衣，上面是鳳舞朝陽的圖案，就問，“你是新娘子？”馮芊芊這話不問還好，這一問，這女子又嬌滴滴地抽泣起來，“是啊，恐怕今生再與蕭郎無緣了！”

“蕭郎？哦！我知道了，你剛才在馬車裏，還跟我說過話呢！”

忽地，身邊飄來一白衣女子，冷冰冰地說，“快走吧，再不走，又得吃苦頭了。”

走了不久，就見眼前一處院落，走進去便見一排土屋民房。拐匪打開一間大屋子的木門，將她們一個個推進去，隨後，又上了鎖。

馮芊芊看了一眼屋內，結果非常沮喪。幾扇木窗都已被釘死，大白天也是昏暗暗的，屋內除了隨處堆著的幹草，什麽都沒有。簡直是只人口罐頭。

紅衣女扶著馮芊芊靠著草堆坐下，忽見，馮芊芊左腿的半個褲管都被血浸紅了。紅衣女幫她撩開褲管，驚叫，“呀，傷得不輕啊！血還在流，這可怎麽辦？”

馮芊芊仰靠在草堆上，只覺自己的四肢一點點涼掉，越發無力了，神智也有些模糊不清了，合上了眼睛，嘴裏反覆呢喃著，“娘，女兒真就這麽死了嗎？”

“放心，你死不了！”

白衣女子冷著臉走過來，從懷裏掏出一只葫蘆形的白瓷小瓶，倒出一點點白色粉末灑在馮芊芊的傷口上。頃刻，馮芊芊感覺傷口火燒火燎地燒灼，腿部的肌肉在疼痛中變得扭曲，她恨不能立即死去。

馮芊芊疼得，“啊啊”大叫。白衣女子並不多理會，只麻利地撕下一塊衣襟，白了一眼紅衣女，斥責道，“你傻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幫我扶住她的腿，再不繃緊傷口，太上老君的靈丹也救不了她！”

紅衣女使出來吃奶的勁兒，按住馮芊芊的腿，白衣女子仍面無表情，幾下子將傷口捆得緊緊的。馮芊芊也覺得奇怪，傷口被紮緊了，反而沒那麽疼。

素白衣衫舒了口氣， “好了，不要隨意走動，能不能瘸，就看你造化了。”

馮芊芊勉強點點頭， “謝謝。”

白衣女子似沒聽見一般，轉身坐回了角落裏。紅衣女緊挨馮芊芊坐下，一邊拿著帕子幫馮芊芊擦汗，一邊安慰道，“你還疼嗎？我真佩服你，剛剛那藥沫灑在腿上，你只叫了幾聲，若是我，一定得疼昏過去。”

馮芊芊閉著眼睛，已經虛脫得沒了力氣。只微微地，嗯了一聲。

紅衣女自顧地接著說，“大家在一處也算是緣分，做姐妹吧，我叫齊語嫣，你叫什麽？”

馮芊芊淡淡道，“我叫馮芊芊，看樣子你比我小吧。”

齊語嫣點頭，怯生生地嘀咕，“剛才那位姑娘好像不太喜歡我們，我們還要不要跟她認識？”

“不會的，她的心是熱的，怎麽不願意跟我們認識？”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很小，可那白衣女子還是聽見了。

“我叫秦素言，還有，我提醒你們，知道我的名字一點好處都沒有。”

齊語嫣撅嘴小聲嘟囔著，“我們想認識你，又不是為了得到什麽好處！”

秦素言不屑道，“那為什麽？”

馮芊芊睜開了眼，“相識既是緣分，哪有那麽多目的。”

“哼！你可真天真。”

齊語嫣扯了一下馮芊芊的衣袖，示意她別再理秦素言。

馮芊芊又餓又乏，也沒力氣再說話，很快，便迷糊糊地睡著了。

“芊芊姐，醒醒，醒醒。”

模糊中，馮芊芊感覺到有人推著自己。她揉著雙眼，卻感覺迎面是一股股溫熱氣息，裹夾著醇厚的米香味。

齊語嫣端著的正是一碗熱騰騰的碎米粥，她舀起一勺，細細地吹溫了，才餵到馮芊芊的嘴邊。

馮芊芊有些不好意思，“語嫣，不用這樣，我自己能喝，你快吃你的吧。”

“芊芊姐，你的傷還沒好，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馮芊芊喝了一口碎米粥，感覺雖味道不好，口感也粗劣，可在這種危難情況下，能遇見惺惺相惜之人，也是她的萬幸，縱使以後，不能逃出去，她也不會忘記這段情誼。馮芊芊這麽想著，不禁傷感，伸手將齊語嫣鬢角垂落的亂發掖到耳後。

齊語嫣見馮芊芊雙眼氤氳著，便問，“芊芊姐，你怎麽哭了？”

“沒，沒，我是感動。”馮芊芊瞥了一眼角落裏的秦素言，發現她正放下喝空的飯碗，半閉著雙眼，似睡了。

這時，一女子幾步跑來，忽地端起齊語嫣晾在一邊的米粥，轉身就跑。語嫣發現，起身去搶，“這是我的粥！你喝完了，怎麽又來搶我的？”

那女子一邊用勺子攪動著，一邊吹著，眼神傲慢地問，“誰說這是你的粥？放在那裏，沒人碰，我拿了，就是我的！”

馮芊芊坐在那裏幹著急，腿無法動，幫不上忙，急得喊道，“你這姑娘，看樣子也是大家閨秀，怎麽一點道理都不講，明明沒人一碗粥，大家都這個田地了，不互助，你反倒，還搶”

那女子橫了馮芊芊一眼，笑道，“死瘸子！本小姐喝粥，也用得著你管？！呵呵！看你這個副樣子，恐怕連妓院都不收！”

女子話音剛落，“嗖地”，一粒石子打中了女子手裏的飯碗，“嘩啦”一聲，那飯碗碎成了幾塊，熱粥灑出來，一滴沒浪費地鋪在了女子的腳上，登時，女子被燙得哇哇地叫著，甩著腳丫，在這屋子裏就跑開來。滿屋的女孩子，見這搞笑一幕，都暫時淡忘了被拐的陰霾，轟然笑作一團。

馮芊芊也覺得心裏解恨，只是奇怪那突然飛來的石子是怎麽回事。她一轉頭，卻發現，秦素言微閉著雙眼，手指搓弄著幾枚石子。

齊語嫣坐回到馮芊芊身邊，剛剛雖解了氣，可那婉的粥一滴都沒剩下。馮芊芊端起自己手裏剩下的半碗粥，遞到齊語嫣嘴邊，“來，語嫣，你把這些吃了。”齊語嫣搖頭，“不行，芊芊姐，你腿受傷了，我不能吃你的。”

馮芊芊裝出很生氣的樣子，瞪大了眼睛，“語嫣，你既然叫我一聲姐，就不該跟我客氣，你忘了，我們現在是在哪裏了？你我互稱姐妹一日，就誠心做姐妹一日，往後，還有沒有這個緣分都難說了。”齊語嫣眼圈紅起來，接過了馮芊芊手裏的粥碗，點頭，“芊芊姐，我喝，我喝！”齊語嫣一口一口喝下去，眼淚像珠子似順著臉頰滾落進碗裏。看著齊語嫣哭花的臉，馮芊芊的眼底也泛著潮濕，心想，齊語嫣不過17、8歲，心裏有爹，有娘，有情郎，在送親路上被擄到此地，將來的前途未蔔，生死不明。再看看這屋子裏的女孩子，又有哪一個不是親人的心頭肉？前面的路是怎樣的，馮芊芊實在不敢想。她伸手抹了抹齊語嫣臉上未幹的淚痕，淡淡道，“語嫣，別怕，有姐姐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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