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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Sher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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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Sherlock

12個月以來,我在白天勤奮的處理我未完的案件,塞爾維亞的餘黨還覬覦著我的性命,他們的首腦死去了,但他的手下依然對我念念不忘,他們想要覆仇,可又不敢明目張膽,我不會坐以待斃,坐著等死不是我的行事風格,我必須在他們下手解決我之前,先解決掉他們。

消除悲痛最好的方式就是工作,我像個從不歇息的捕魚者,將這些漏網的小魚一只一只的從陰溝裏抓回來,送上電椅。

我經常忙的忘記進食,一到了夜晚就百般煎熬,夜晚是那麼的漫長,而我對John的想念又是那麼的強烈。

我在穿衣鏡前安靜的扣上襯衫紐扣,走到外面,倒了一杯水喝完,我站在起居室裏,穿上大衣,手臂經過絲綢內襯的袖筒時發出“唰”一聲的響動,我的動作在悄然無聲的起居室裏顯得格外突兀,這裏是那麼的沈寂,仿佛整個世界的靜默都凝聚在我身邊。

屋子裏幾乎維持著原樣,墻上的彈孔有增無減,骷髏頭的畫像蒙上一層細灰,我依然會每天訂閱報紙,隨手放在書桌的對面,他的筆記本現在換我在用,他的馬克杯靜靜的擱置在桌角,同樣布上了灰塵,我走動到桌子邊,皺起眉,感到不悅,我將杯子拿回廚房裏,在水龍頭下沖幹凈,放置在杯架上,我調整了一下他的小茶匙的位置,接著走回起居室,我伸出手,撫摸著空蕩蕩的單人沙發,我撫摸著沙發粗糙的靠背,就像在撫摸他原來的主人一樣。

“該出門了,John。”我拍了拍沙發後背,然後將我的獵鹿帽在手中轉了一圈,戴到頭上,走了出去。

我的手上戴著一枚還來不及交換的婚戒,他的戒指通過一條項鏈掛在我的脖子上,我坐進樓下的餐館裏,點了兩杯咖啡,一杯不加糖的,放在我的對面,杯沿上方纏繞著熱騰騰的霧氣,我望著倫敦的雨季,氣溫轉冷,眼看著離聖誕又不遠了。

老板在櫃臺裏抱著菜單沈默了一會兒,過了幾分鍾,他還是把一盞玻璃杯裝著的小蠟燭端過來,放在兩杯咖啡的中間,暗黃色的火焰在我桌子中間晃動,我一直在凝視著細細的雨珠刷過gg牌,突然被他的舉措吵嚷到,我擡起頭掃視了他一眼。

老板尷尬的笑了笑:“快下雪了,Holmes。”

“嗯哼,那又怎樣。今年會下雪,明年也照樣會下雪,雪從來不曾停止過,一點意義也沒有。”

老板瞠目結舌的盯著我的頭頂,也難怪他會如此訝異,上一回雪季時,我和John面對面坐在這裏,氣氛是那麼的溫馨和融洽,我們談笑風生,彼此間的眼光顧盼生輝,今天我坐在這兒,只徒留一個冷清的灰色背影。

老板無奈的走開了,我再次望向那杯逐漸冷卻的咖啡杯,回想起數年前在巴斯克維爾的某個清晨,我可愛的John受寵若驚的喝下我放了藥劑的甜咖啡,他在晨光霧色中沖我嘟囔埋怨他其實不愛加糖,但他還是在我面前把杯子喝到見底了。

我的John願意為我付出一切,他也從來無法真正的拒絕我,為何那時我不能徹底明白他的這份心意,那會兒,我覺得他一直不敢愛我,但事實不是這樣的,John勇敢的不得了,他敢於追求他想要的,只是我卻遲遲不懂得我也多少應該主動的朝他走前一步,我冷淡的態度和高傲的心性讓他沒有安全感。

John教會了我真情流露,等到我真情流露時,我已經失去他了。

我冒著雨走入街道,前往蘇格蘭場查找我所需要的資料,我渾身濕漉漉的站在金屬的檔案架前面,用最原始的方式認真仔細的翻閱著那些通緝犯的照片,我不想去Lestrade的辦公室用他的電腦,我覺得Lestrade同情的目光會讓我感到我很可憐。

我在檔案室裏自言自語,我的口袋裏並沒有揣上我的老夥計頭蓋骨,但我始終沈浸在自言自語當中,就如John在我身後時一樣。

我可以隨時登報紙招攬一個助手,付錢給他,讓他與我一起冒險,我知道總有人會樂衷和我同行,在探案中尋找生活的熱血與刺激,不知怎地,越是想到我要和John以外的人分享我發掘謎底的喜悅,我越是沮喪,我孤獨,卻又不想要結識新的朋友,我的心已經缺了一塊,可我不願意將它補上。

雪說下就下,沒過幾天,我剛走出去221B,迎面撲來一片絨毛般的雪花,墜落在我額間,冰冷的觸覺令我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你我分頭行動……John……你穿過建築物的後面,繞到樹林的邊緣去……記得,不要驚動任何一個人,我實在放心不下……John,我很舍不得你……記住了,John,放輕你的腳步……我知道你能辦到的……我知道你能避開一切的危險……

腦海裏猶如抽過一記電擊,我感到非常的不適,我重新睜開眼,瞳孔被明亮的光線刺的生疼,我努力的穩定自己的情緒,我差點因頭痛而摔倒在地上,接著失控的用指甲縫摳那人行道上的地磚,我強忍住了。

我深吸一口痛苦刺人的空氣,將雙手放入口袋,頂著一頭茫茫初雪,前往附近的小學校,我站在那人來人往的校道上等著。

Sherly背著書包沖了出來,用力的抱住我的大腿,擡起頭沖我笑著,今天照顧她的岳父母有事外出,托我來接她放學,我守約而來,她伸長手臂,拽住我的大衣衣角,和我慢慢的走在鴿子紛飛的小路上,倫敦的鴿子什麼也不怕,冬季裏也能看見它們蹣跚踱步在雪地裏尋找面包屑的身影。

“Holmes叔叔,今晚吃什麼?”

“回我的公寓,我們點外賣。”

“可我不想吃外賣,我想去兒童餐廳。”

哼,兒童餐廳,災難和奶油遍布的兒童餐廳,我從不輕易退步,但今天下雪了,我的心情恐怕不容許我在那充滿了回憶的公寓裏如坐針氈,我說:“那就兒童餐廳吧,接上你弟弟。”

我差點回頭對著空氣詢問,John你覺得需要接Johnny一起過來嗎。

我滿懷惆悵的走在路上,鴿子咕咕直叫,在我腳下打轉。

“棒極了,弟弟也要來!我要點上次那個套餐!”Sherly歡呼雀躍起來。

我擡起頭,望著倫敦的遠景,身邊忽然展開一把黑色的雨傘,替小巧的Sherly擋住了雪花,Mycroft出現在一旁,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他不冷不熱的說:“Sherlock,換作是我在雪中接孩子,我會帶上一把傘。”

Sherly高興的拽著她另外一個Holmes叔叔的衣角跳個不停,Mycroft的出現就表示她這個周末有得玩了。

我懶得回話,背著手安靜的走在雪中,Mycroft在一旁如影隨形,與其說他跟著我走,不如說他是被Sherly拽著走的,他對我說:“今年聖誕,把孩子們帶到家裏去,爸媽都想見一見。”

我對節日沒什麼興致,懶散的點一點頭,表示隨他,Mycroft又說:“Sherly長得可真像John啊。”

一提起這個名字,我立即斜著眼睛掃視了他一眼,Mycroft也同樣看著我,他皮笑肉不笑的說著:“Sherlock,我覺得你最近不太正常,我原本不想幹涉你的私生活,但我最好還是提出來,我擔心你,你這一年以來過的很頹廢,雖然看上去精神奕奕的,但你的內心從未振作起來,你一直假裝John還在,這我是知道的,他的遺物你至今沒有處理,並且你總是會不經意的在自言自語中叫出他的名字。你能假裝多久?”

我看著雪花在空中打旋,以不可逆轉的力量摔落在地磚上悄然融化,“也許一輩子,Mycroft。”

“你怨我嗎,弟弟,如果我沒有叫你去塞爾維亞,事情就不會這樣。”

“你我都清楚那是逃避不了的劫難,我不去塞爾維亞,當地會犧牲很多人,我遲早都得面對的,那是一趟勢在必行的旅程,是我在旅程中的疏忽,是我抉擇上的失誤,不是你的錯。”

Mycroft皺皺眉說:“也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我判斷失誤了,我做錯了決策,我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

“你又不是萬能的!你怎麼能預知所有的結局!你是聖人,你能做到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但你未必是神。”

“我應該預知到的!我應該的!”我站在原地,憤怒的沖他喊著,Sherly在我們兩人中間嚇的頓時收起了笑容,不知所措的站著,像一只受驚的麻雀。

我在生我自己的氣,一年以來,多少個夜晚我都因此愧疚和負罪,“我不配成為英雄,Mycroft,我甚至連天才都不配沾邊。”

“可你拯救了塞爾維亞的市民……只要你把最後幾只兇險的漏網之魚捕撈起來,這案子就算了結了,到時候,你的痛苦就會結束了。”

我靜默了一會兒,搖頭否決他,“我的痛苦不會結束,Mycroft,我救了那麼多人,卻救不了我的John,說到底,我還是一個非常沒用的男人。我以為以我的才能我能夠保護他,但我總是讓他身陷險境,總是John反過來保護我,一直都是他在守護我。”

Mycroft欲言又止,他想說些什麼,但他始終沒有說出來,他擡起手,撫摸著Sherly遺傳自她父親的頭發,Sherly被他如此難得溫柔的一碰,立即眨巴著明亮的藍眸,恢覆了活潑的神色。

Mycroft低聲的說:“Sherly,我覺得我對不起你,我非常的對不起你。”

Sherly是John女兒的名字,也是我的小名,我不知道Mycroft此刻說的對不起是對她還是對我說的,按照他的性格,因為他從不出錯,所以他從不道歉。

但他今天還是說了對不起,我不相信他是對我說的,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我,讓我不知道怎麼回話。

“Sherly,”Mycroft牽起女孩的手,靜靜的替她撐著傘,他們兩人走在我的身前,把我拋棄在原地,Mycroft的聲音穿過他的背影,傳遞到我耳邊,他非常輕柔,非常低沈的說:“可憐的Sherly,日子還那麼長,你要往前走,這是John所期待的,是不是?”

Sherly則歪著腦袋看向他,這話對她而言還太高深了,她一臉茫然:“Holmes叔叔,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我爸爸期待我什麼?”

“他期待你好好的活下去,認真努力的活下去,像他生前一樣,在絕境中拼盡全力的尋找幸福和笑容。他原本是個失去了指望的男人,他也經歷過黎明前的黑暗,他的堅持讓他遇見了Sherlock,我相信活下去就能得到轉機。”

Sherly很認真的點頭,她父親去世的事實,這一點誰也沒有對她編造過謊言,她純真善良的父親與邪惡的勢力對抗失去了生命,Sherly小小年紀就被迫接受這一切,不知道幸運還是不幸,她還不懂什麼叫做死亡。她天真爛漫,充滿了幻想,她的想象力豐富,心地也善良。

她覺得死亡不過是一場短暫的告別,她覺得死亡是她父親忙於其他事而無法前來給她晚安之吻,她覺得死亡是一個名曰遙遠的國度,她父親因某種原因前往那個邊境之國,總有一天會帶著禮物回來找她。

死亡並非失去,並非告別,死亡是一種漫長的刀割,讓人在遍體鱗傷的回憶中想起自己曾經幸福過。

夜晚時,我孤獨的站在221B的窗前望著泰晤士河畔垂落的星光,那些星星的光是80億年前發出來的,當我擡頭看著宇宙時,我其實是在看它的過去,就如我在221B的公寓裏看見的景象一樣,我對著這堆蒙上灰塵的家具,守著的不是未來,而是我和John的過去。

我只是恰巧從科學書籍上記得關於星光和時間的這一段描述而已,我慘淡的揚起一抹嘲弄的笑意,John要是還活著,他一定會對我的天文學知識大吃一驚,他會把他賜給我的零分老老實實的修改一下。

也許來年的聖誕節我會好過一點,我會成為一個堅強的男人,我的脆弱也不會再對誰展示,我的眼淚也不會再為John以外的人流淌。

我在肩膀邊架起我的小提琴,將上了松香的弓弦搭在琴肚子上,我記得John最喜歡的是我演繹的門德爾松,我望向他空蕩蕩的沙發,上面只有一個揉皺的靠枕,但我始終覺得他就坐在那上面,手捧一本愚蠢的小書,對我投以讚賞的笑意。

我閉上眼睛,纏繞著甜美和痛苦交織的回憶通過音符流淌出來,我的手指輕輕的在琴弦上流暢的挪動,這深沈的樂章是演奏給John聽的,我能假裝他一直都在,我能假裝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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