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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Sher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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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靜靜的站在我面前垂頭舒服的嘆了一口氣,似乎在心裏搬去了一塊石頭。

我明白,他並不是因為感情積壓太久,自從第二任Mrs Watson癌癥晚期住院以來,他曾經有偷偷的哭過,避開所有的人包括我,我若是想要知道他掉沒掉眼淚並不會太困難,可他心裏的哀愁始終沒有發洩出來,我想,是因為我在這個早晨,出現在他眼前見證了他的淒苦和悲傷,他在我懷裏展示了真實的自我,而我的擁抱和我的註視給了他安慰。

接著John便有了力氣,慢慢吃完他的早餐,他啜飲最後一口黑咖啡,對我輕笑,“我同意你,Sherlock。”

“可我什麼都沒有說,John。”

“這就是你喜歡玩的把戲,不是嗎,別人什麼都沒說,你就先把結論爆出來,你猜猜我這招未蔔先知跟誰學的,是的,Sherlock,跟你學的,”John扶著咖啡杯,微笑的看我,“我知道你前來的目的,你想邀請我回去221B居住。”John的話停頓了莫名的幾秒,他仍然舒展著笑意,之前的眼淚不翼而飛了,我坐在椅子裏回視他的笑容,我想我也快要給他逗笑了。

“Sherlock,即使你不來請我,我也會厚著臉皮回去找你的,就和上一次一樣,我那時也遭遇了不好的事,恩,相同的事,我那時需要與人同居,而你寬宏大量的重新接納了我這個室友。”John低下頭,“不過還是謝謝你,你不想我尷尬,所以你這次主動過來請我回去的,是嗎,你有時候也有體諒人的優點。”

我嚴肅認真的瞇著眼睛想了一下,“我並不是體貼你,John,我覺得……”我久久的望著他,我不想說的話,我能爛進棺材裏,我能將那終極的秘密鎖進Holmes專屬的有著八扇鐵門的小保險箱裏,可一旦遇上我憋不住的話,那就是雪崩,無論這世上誰也阻攔不住,我覺得雪崩開始了,我的大腦有些嗡嗡作響,我沖著John瞪了老半天直到他開始莫名其妙的對我眨眼睛,然後我張開了嘴,那句子風暴般朝他襲卷過去,“我覺得我終於又有機會和你同居,我有了機會,John,這個機會我得到了,是不是?我可以和從前一樣,和你住在那221B的起居室裏,而你的沙發可以放回原位去了,我也可以再一次在那窗前背對著你拉小提琴。”

我說完就後悔的閉上了眼睛,我應該忍住的,我懊惱我雖然有個受人矚目的思想聖殿,但那門不太牢固,加上我的個性熱血,沖動,面對我並肩作戰,親密無間的摯友,我總是控制不住在我心裏不停沸騰的對話。

我聽見了John輕輕嘆息,我好似小孩害怕受罰似的在他面前睜開眼,John只是苦澀的對我點點頭,“我明白,Sherlock,我明白,我們會和以前一樣的,你仍然是那個著名的Holmes,而我又一次重新尾隨在你的長風衣後面,重新做回我的助理角色。”

“你不是我的助理……”

“我只是一個比喻。”

“我過來幫你搬家?”

“不,不用,Sherlock,別把我當廢人看,就和我第一次搬進221B時一樣,再多雜事我一個人也能搞得定。”

John說到做到,他獨自一人準備搬家的事宜,被各種忙碌的事務糾纏,並且同時抽空拒絕了我所有的善意,那也好啦,反正我的耐心和善意都不多,我可以用閑暇時間忙我那些屍體和金屬的實驗,把我的耐心和善意存著下一次再發揮。

他要先置辦掉他和他太太的房產,那裏留著對他而言也只是個傷心地,然後處理好他太太的遺物,並且安頓好他的一對子女。

John的長女是他死去的前妻所生,一直寄養在前妻的娘家,而John與後妻生育的小兒子還太年幼,不到一歲半,John的精神狀態不適合照顧嬰孩,老實說John喪偶後有些暴躁,我時常能聽見他被瑣事困擾時那怒聲的責罵,所以脆弱吵鬧,容易引發成年人神經衰弱的小嬰孩也暫由他的岳父母代養。

總而言之,累贅的搬家程序終於在一個半月之後通通得到了收尾,John正式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入住貝克街221B公寓。

他如同舊時,坐在我經常躺臥的雙人沙發裏,回歸221B以後他的精神狀況恢覆了良好,心事不多,臉上褪去了許多哀愁,他擡起頭巡視了一眼我乏味時誕生的偉大藝術作品,那張彈孔笑臉依舊待在原位,我在書桌前的棋盤旁邊掃視到他對那些彈孔搖了搖頭。

“真不敢相信我們認識9年了。”John說,他抖開了他的晨報,在窗外的光線下做漫無目的,不著重點的傻瓜式消遣性閱讀。

“9年?恩,算一算差不多是認識了這麼久,我那會兒才27歲你就找上我了。”我正對著放置在書桌上的空棋盤進行一場腦內的自我競賽,淡季,犯罪的淡季,我要被這淡季給逼瘋了,我已經在考慮應該替那彈孔笑臉的旁邊再增添點什麼花樣好讓它豐富一些,我把我的手指兇殘的擰在了一起。

John意識到了我的煩躁,他連忙站起來催促我,“Sherlock,我覺得我們最好出去走走,找點樂子?我不想剛搬進來,這房子就因你的無聊而被你拆成散的了。”

他默契到不需要我開口抱怨,就已經能夠準確的領悟到我的內心,是的,他完全沒有分析錯,我正在,非,常,的,郁,悶。

連我也不敢保證我在大腦活動的低潮期會幹出些什麼蠢事,我記得有一回我當著John的面註射鴉片了,有一回我窩在房間裏14天沒有出來,有一回我拿我的房東太太做起了文章揭發了她的情事,有一回我用魚叉叉完一頭死豬然後渾身浴血的坐地鐵回家。

我對散步這種浪費時間的閑事居然沒有多做嘲諷就跟著他出去了。

我們擠在玄關前面對面穿上各自的外套,我先走出公寓,John在我身後負責鎖門,他的一只腿踩下臺階,一只手臂筆直的拉著那馬蹄鐵,借助外力用力將那門關上,我聽見了關門聲回頭望了他一眼,他的手從馬蹄鐵上挪開,我看著那小裝飾品被他拉扯的往左邊傾斜了幾度,接著他就放著那歪斜的馬蹄鐵不管啦,我微笑的背著手等待他走近我肩膀旁的步伐。

John揮舞著雙臂,他走起路來非常的有氣勢,我揣著風衣口袋,時不時斜眼看他的發旋,John筆直的朝前走,他的視線集中在前面的某一個點,他堅定無比,就像一名行軍的士兵。

我們閑逛至海德公園,他驅趕著腳下的鴿子,大步往前走,等我們步行到湖畔時John終於放慢了腳步,他背著手開始享受溫暖的上午陽光。

我扭過頭盯著他背在身後的手,我知道我可以,而且只需要一瞬間就能拉住他的手,我將我的手從口袋裏拿了出來,垂在身體旁邊,我的手背似有若無的觸碰他的夾克外套,我覬覦的不是他藏在內側口袋裏的錢夾,如果我需要不動聲色的弄到他的錢夾,這步驟兩秒就能完成,可我相中的是他身後那雙忠誠可靠的手。

我牽過他的手,並且不止一次,我銘記著那掌心裏粗糙的紋路和堅強的暖度,我也銘記著我與他掌心重合時那一刻的心情,當年托蘇格蘭場的福,用一條手銬將我和John的距離拉近的無比親密,我牽著他,在月亮底下翻越了一道鐵門,他後來鬧別扭不肯再與我十指緊扣,於是一路逃奔下來他為了跟上我的速度,都用他的小指頭死死的拽緊我的衣袖,我的大衣袖子被他扯爛了肩線,我至今慷慨大方沒有開口向他索賠。

那是我們年輕時的某一段神奇歷險,我如今36歲,可我覺得我與當初那個Sherlock Holmes不盡相同了,由於年輕時的一次中彈,我破繭了。

我那時在手術床上瀕臨垂死,我從不相信幻象,更加沒有承認過死亡白光這種東西,可我確確實實的經歷過一次瀕死體驗,我困在那死亡的塔樓裏差點走不出來,而John Watson的名字讓我得到了重生。

我感激他,如果可以,我願意將數以萬計的感激從心裏掏出來送給他。

我伸長手,十分大膽的抓住了他背在身後的一只手掌,他掌心裏的溫度十分的高,我緊緊的握住了他,然後緊張兮兮的抿緊嘴唇等待挨罵或者挨揍,這方面我在他面前總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我承認我不如他感情豐富,我不知道要如何正確處理感情,我只是想在這個時候牽一牽他久違的手,我很久沒這麼幹了,我想念那觸覺了。

我握住他走了兩步。

“Sher……Sherlock……你正在牽著我的手。”他十分不解,十分困惑,“你又在辦案?這是你的一種辦案方式?你在借用我的手進行一樁實驗?”

“都不是,John。”

“可……可你正在牽著我的手。”John在旁邊仰著頭不停的對我發牢騷,“為什麼牽著我的手?為什麼?我不需要這樣我也能走路,不是嗎?你正在牽著我的手,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是的,我正在牽著你的手,我的手心和你的手心疊在了一起,除此之外,也許你能觀察出更有價值的深層現象?”

“可……為什麼……什麼見鬼的有價值的深層現象……”John沈寂了下去,繼而他不追問了,回過頭看著湖面。

我嘆了一口氣,他不計較了,而我也終於得以輕松的觀看四周的淒慘風景以及停止脊背上不停泛出的冷汗,我偷偷的用指腹刮了一下他熱乎乎的手心,我知道他感覺到了。

我的心情忽然間變得很好,那種大腦派不上用場的低落與沈重瞬間豁然開朗,我的腳步也不再那麼困乏,我的身體仿佛從泥沼裏被樹枝打撈了起來,我覺得John身上有魔法。

兩個小時後我們回到了貝克街,當然,他在人多的地方就從我手裏掙脫了出去,我剛走進公寓,我那嘮叨的老太太就告訴我樓上有委托人在等候著我,已經等了一個半小時了,她還免費的送上一碟烤餅幹,讓他坐在沙發裏大嚼特嚼的等我現身。

我埋怨的瞪了John一眼,“如果你不建議我去散步,我早就活動上了。”

“嘿,混蛋,說話憑良心,你散步時那叫笑容滿面的,你這是過河拆橋。”John嘟囔著反駁我,走在我前頭上樓。

我因混蛋這個詞皺了一下眉,然後舒展開,他很久沒這樣叫我了,自從他二婚後,我就失去了這個昵稱。

上樓去,我花了三分鍾把我專用的黑色皮沙發用屁股捂熱,這時我也剛剛好把委托人的家庭關系和成長背景捋清楚了,John照舊捧著他那破舊的筆記本電腦在上面用搜索軟件尋找他認為是線索的東西,時不時在沙發扶手的便簽本上用筆摘錄下他認為需要記住的細節。

我盯著他。

“抱歉,你能夠和我們說一下你的家庭關系和成長背景嗎?”John天真的回過頭對著那委托人詢問,他問問題的時候總是把身體往前傾,嘴角會上揚起一個幅度,展示他與生俱來的友好。

我翻了一下白眼,“問點別的!”我不耐煩的說,“看在你和我一樣頭上長著腦袋的份上!問點我不知道的事!”我轉頭再看了看委托人的臉,我快看膩他了,所有的特征都那麼明顯,說話又不清不楚,繁瑣,羅嗦,累贅,用了大量的修飾詞,模糊了緊要的關鍵,我迫不及待想要去案發現場尋一尋真正有用的蛛絲馬跡。

John疑惑不解的看著我,“見鬼,你認識他?你早就和這個委托人相識很久了?”

我挑了一下眉頭,我的John有時候非常的精明,比如他和菜販子砍價還價的時候,還有他開槍判斷犯人要害的時候,他在緊要關頭十分的厲害,可有時候他的確非常的蠢。

我久久的看著他,John用舌頭舔了一下嘴唇,“我的老天,他的身世你全知道了,該死,你是演繹出來的,該死的,你一臉John Watson怎麼會蠢到家的表情盯著我。”

“你能從我臉上看出這一點你還有得救。”我站起來,爭分奪秒的穿上外套,重新下樓攔截出租車,我在車門前停了一下,讓開一步,John傻傻的看了我一眼。

“你在幹什麼。”

“你最喜歡的紳士風度,你先上車。”

John搖搖頭,鉆進車子裏,我摸著他的頭替他擋著車頂,以免他磕壞了原本就不怎麼好使的腦袋,接著我伸手攔住了委托人也想坐進車子的舉措,“你,回家,等消息。”

委托人大為驚訝,“可我只說了兩句!”

“你說的夠多了,而且你坐進來會幹擾我的思考磁場,回去,現場的木地板會比你告訴我的更多。”我利落的坐進車廂裏,甩上車門,把地址告知司機,讓車子啟動。

John系上了安全帶,我也學著他這麼幹了。

“你對委托人太兇了,他又不是你的債權人,他又不是來催債的,他是給你送報酬的,他給你帶來了工作,帶來忙碌,讓你的生活多姿多彩。”

我無暇聽他嘮叨的抱怨,我正在腦海裏調取我的資料庫,我在我那混亂的閣樓裏埋首翻找支離破碎,但是相當有用的信息。

“Sherlock?Sherlock!”

我回過神,望著他,“怎麼了我的醫生?”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我在思考。”

“抽出兩分鍾照顧我一下。”John忽然很嚴厲的說。

“好吧,你說。”我拼命的尋找著腦海裏暫停思考的開關,我想那個開關一定很隱秘,總之我沒有找到,於是我決定一邊在紛飛的案件信息裏遨游,一邊與他交談,有些像左手畫圓圈,右手畫方形的游戲,我聽著他說話,並且沒有停下調用我的信息庫,只要足夠全神貫註,就能順利的同時進行。

“別把我當姑娘,SherlockHolmes。”

我擰起眉毛,這回我找到關停思考回路的按鈕了,我一口氣啪嗒按下,屏蔽掉所有眼花繚亂的信息,把心思專註在John的身上,“我不明白。”

John兇巴巴的看著我,“我的確死了兩個老婆,可我沒有變脆弱,也沒有弱不禁風,你不能夠那樣對我,像個醫生對待病人,像只母雞對待它的黃毛小雛。”

我心裏想了一下,然後回答他,“首先,我不是一只母雞,其次,我哪裏把你當姑娘了?”

“就像剛才!我不需要你護著我的腦袋讓我上車!還有,之前在公園散步,你他媽牽著我的手走路!你說你是不是在可憐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憐!我的心理醫生同情我,我的老同學也同情我,還有那警長,還有你哥哥,還有那收你房租過活的老太太,我能從每一個人身上感受到那同情!可你不能夠那樣對我!我可有同情過你?我可有因為你是個怪胎交不上朋友而覺得你可憐?Sherlock?曾幾何時,我可有一次這樣侮辱過你?”

我承認我在這一秒顯得有點呆滯,我在他面前快速的眨了幾下眼睛,盡快讓我臉上的表情變得沒那麼愚蠢,我不應該是個會流露出愚蠢表情的男人,我望向車窗外,又眨了幾下眼睛,接著我回過頭再度看著他,“可是John,”說實在話我心裏很是受傷,還有些委屈,我小時候被我哥哥搶了風頭時我才會湧起這種委屈的心情,“我做這些事,並不是同情你,也不是可憐你,我做這些事,是因為我想這樣做。”

這下輪到John措手不及的呆在我眼前了,我能從他臉上找到我半分鍾之前出現過的神情,那種呆滯的,聽到了預料之外的話題時的表情。

他掩飾的速度沒有我快,也沒有我這麼的高明,他一下子就變得坐立不安起來,他從喉嚨裏不舒服的幹咳了兩下,接著用手調整根本就不需要調整的安全帶,他的目光開始游移不定,無法再停留到我臉上,他望向所有的地方,所有無聊單調的地方都能留住他的視線,除了我,他不肯再多看我一眼。

弄得我有些懊惱和愧疚,我又做錯了什麼?

我分析著,直到下車到了現場,我還停留在分析John的階段,可他只是在我身後背著手,左右觀望四周,有一刻我覺得他才是個偵探,而我不過是個猜不透我室友內心的傻瓜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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